深秋的傍晚,城市被一层薄雾笼罩,街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像是一盏盏将熄未熄的魂灯。
地铁站出口的台阶上,一个少年盘腿而坐,怀里抱着一把旧吉他,琴身斑驳,边缘已磨出木纹的本色。他低着头,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动,弹的是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旋律低缓,像风穿过空屋,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哀伤。
来往行人匆匆,有人投来一眼,有人连看都不看。硬币偶尔叮当落入他面前的吉他盒子,大多是几枚零钱,或是被随手扔进的纸币。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出现了。
她穿一件米色风衣,领口微微竖起,遮住半边脸颊,脚步不快,却坚定。她站在少年面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那首曲子。她的目光落在少年的手上——那双手纤细却布满茧子,指尖有细微的裂口,像是长期练琴留下的痕迹。
一曲终了,少年抬起头,冲她勉强笑了笑:“谢谢你听我弹琴。”
她没回应,只是缓缓蹲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有纸币,有零散的硬币,甚至还有几张皱巴巴的超市小票夹在其中。她没数,也没犹豫,直接将所有钱“哗啦”一声,尽数倒进吉他盒子。
少年愣住了:“你……这是?”
“我身上所有的钱,”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都给你了。”
少年低头看着盒子里突然多出的一堆钱,眉头微蹙:“你……不需要这些吗?”
“需要,”她笑了,笑得有些苦,“但我更想听你弹完那首曲子。”
少年怔住:“那首曲子……你听过?”
“三年前,”她缓缓抬头,目光如深潭,“在‘听雨楼’外,江畔的芦苇丛边。你弹给一个女人听,她坐在扁舟上,穿着墨色旗袍,抱着一把残笛。你弹的是《挽歌》。”
少年的脸色骤然变了。他猛地抓住吉他的边缘,指节发白:“你……你怎么会知道?”
女人没回答,只是从风衣内袋取出一枚铜质蝴蝶胸针,轻轻放在吉他盒边缘。
月光下,那胸针泛着幽微的光,像一只沉睡的蝶。
“你这把吉他,我看着有些眼熟。”她轻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
少年呼吸一滞:“这琴……是我从旧货市场淘的,卖琴的老头说,原主人是个女音乐人,死了……火灾。”
“她没死,”女人站起身,风衣下摆被风吹起,“她只是换了名字,换了脸,换了活法。但她一直记得你——记得你弹《挽歌》时,江面飘着芦苇,像雪。”
少年猛地站起,吉他差点倾倒:“你是……阿澜?”
女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转身,走入雨中,背影渐渐模糊在街灯与雾气之间。
少年呆立原地,低头看向吉他盒——那枚蝴蝶胸针在月光下微微颤动,下面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他颤抖着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明天发布会,你若来,就带上这把琴。
雨,又下了起来。
吉他盒里的钱,静静躺着,像一场无声的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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