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行在老城区的巷道间,像一把钝了刃的刀,刮过斑驳的墙皮。
街角烧烤摊还亮着灯牌,塑料棚子被风掀得哗哗作响。
几个醉汉互相搂着肩膀,高声唱着跑调的军歌,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子不肯低头的韧劲儿。
小宇坐在最外侧的塑料凳子上,手里捏着一瓶冰镇啤酒,指节有些发白。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服外套,领口别着一枚早已褪色的部队徽章。
三年了,退役整整三年,可有些东西,像烙印,刻进了骨子里,怎么也洗不掉。
他没喝多少酒,脑子却有些昏昏沉沉,像是被一层薄雾蒙住了思绪。眼前的事物轮廓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忽远忽近,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仿佛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看不见的压迫感。
“我就说嘛,”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我就说当时肯定是他们那边条件比较差……云南那穷乡僻壤,医疗技术能跟上海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对面坐着的是老陈,曾是他在“潜狼”部队时的搭档,如今开了家安保公司,专门接边境押运的活儿。老陈叼着烟,眯眼看他:“你还在想那个小丫头片子的事?”
小宇没答,仰头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他当然在想,云南那片山,那条河,那个穿着白大褂被押上车的女孩,还有她最后望向监控镜头的眼神——像一把钩子,三年来一直勾着他的魂……
“云南跟上海哪有可比性啊,”他苦笑着重复了一遍,“可她就在那儿,我却救不了她……”
“你不是救不了,”老陈吐出一口烟圈,“是你不敢赌,你怕一动,整个系统就塌了——怕你一现身,她反而更危险。”
小宇沉默。他知道老陈说得对,他不是没能力救她——他是怕,怕自己这双沾过血的手,一旦伸进那团浑水,反而会把她拽得更深。
“我现在都回来了,不可能再二次入伍,”他自嘲的一笑,“二十五岁,却是老兵了,只是我这身本事,总得干点什么。”
“你不是已经在干了?”老陈笑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上个月你把那个家伙一脚踹进了医院,派出所请你喝茶,请了三天——人家民警都说了,你这劝架,挺‘硬核’的!”
小宇也笑了,眼角却忍不住泛红。
“军人都是有血性的,”他喃喃,“看到马路边一个男的打女的,我能站那儿干看着呢吗?我管他是不是犯法,我肯定上去就是一脚!”
“打完呢?”老陈问,“你这叫见义勇为,还是暴力滋事?”
“我不管,”小宇抬头,眼神骤然锐利,“有些事,法律来不及管,我就得上——有些架,不是用嘴劝的,是用拳头砸开的。”
两人沉默良久。
老陈忽然压低声音:“最近边境那边,又有动静了。听说带队的,是个女的,姓林。”
小宇手一抖,酒瓶差点摔地上。
“林?”
“对,就是姓林。”
小宇猛地站起身,椅子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还在查?”
“她就没停过,”老陈盯着他,“她以为你在那次行动中牺牲了。可她不知道,你活着,而且,你胸前那枚徽章,还在发烫。”
小宇低头,伸手抚过迷彩服下的军功章。金属早已被体温焐热,可他知道,那不是温度——是预警。
而此刻,那枚徽章正微微震动。
像一颗,即将苏醒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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