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总来得突然。
夜色如墨,细密的雨丝斜斜地割裂了音乐学院后巷的灯光。琴房楼孤零零地立在梧桐树影里,一扇窗还亮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林晚推开门时,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像是惊醒了什么。
她抖了抖伞上的水,目光落在角落那把旧吉他上——深棕色的木身,琴头微微裂开一道缝,像一道愈合不了的旧伤。它被随意靠在墙边,却在昏黄的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你又来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琴凳上传来。顾沉没回头,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一个和弦缓缓散开,像雨滴落入深潭。
林晚点点头,把包放在钢琴旁的椅子上:“你说好今天教我那首曲子的。”
顾沉终于抬眼,目光从她湿漉漉的发梢滑到她紧攥着的笔记本,嘴角微扬:“你每次都这么说,可每次连吉他的C和弦都按不准,我早就和你说过,钢琴和吉他不一样。”
“可我听得准,”她忽然抬头,眼睛亮得惊人,“你弹的每一首曲子,我都记得。包括……那首没名字的。”
空气静了一瞬。
顾沉的手指停在弦上,没再动。那首“没名字的曲子”,是他从不对外人弹的。是三年前,她失踪前,他写给她的最后一首。
可她不记得了。
三年前那场车祸后,她忘了他,忘了他们曾是恋人,忘了他为她写下的所有歌。
她只记得,自己醒来时,床头放着一把吉他,和一张纸条:“如果你听见这首曲子,就回来找我。”
可她没回来。她甚至不记得“他”是谁。
“你为什么总弹那首?”林晚忽然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我每次录下来,回去听,都会做噩梦。可我又……忍不住想听。”
顾沉站起身,走到吉他前,轻轻将它抱起,像抱着一个易碎的梦。他调整琴弦,低声道:“因为……有人答应过我,如果听见这首曲子,就会想起我。”
“谁?”
“你,”他终于看她,目光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林儿,你答应过我的。”
她怔住。
这个名字,这个语气,这个眼神——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捅进了她记忆的锁孔。
她猛地头痛起来,眼前闪过碎片:雨夜、刹车声、破碎的吉他箱、一只伸向她的手……和一个男人嘶哑的呼喊:“别睡!林晚,别睡!”
“啊——”她抱住头,踉跄后退。
顾沉立刻丢下吉他,冲过去扶住她:“又发作了?”
“我……我不记得……”她喘息着,眼泪无声滑落,“我到底忘了什么?你为什么总看着我,像在等一个死人复活?”
他沉默良久,终于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因为……你就是那个死人——三年前,医生说你活不过三天,可你活下来了,却忘了我——而我……一直在等你,听见那首曲子。”
窗外,雨下得更急。
那把旧吉他静静躺在地上,琴弦微微颤动,仿佛刚刚那首未命名的曲子,还在空气中回荡。
而林晚不知道的是——顾沉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悄然亮起。
一条新消息:她开始记起来了,按计划,该进行第二阶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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