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比我们早到,住哪间?” 何景铄惊异的目光从他们牵着的手上划过,没说话,径自提着行李上了楼。 魏俊行朝着他们伸了五个指头出来,转身跟着何景铄上了楼。 白毅朝他挥手的同时,挤了挤眼,呶嘴朝着屋后晃了晃,魏俊行会意,上楼放好了行李,跟何景铄说了一声,便下了楼,来到了旅馆后边。 第190章 :变化 白毅穿着及膝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双手在口袋里,靠在旅馆的墙上,抬脸望着北边的那个大土堆,见魏俊行从屋前过来,向着他挥了挥手, “找你下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下。” “嗯?” “考古队的同志稍后就到,我怕到时更不方便说话,暂时先跟你说一下。 就是我们在富都抓到梁鑫磊的那天晚上,彭文曜看到了张丙乾张教授曾经去过那里,而且他可能就是富都的实际拥有人。” “张丙乾?” 他们的历史老师,居然会出资开一个夜总会? 白毅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魏灵公冢上,声音却透出几许悲凉, “彭文曜跟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也不敢相信,是不是他偷走了司南,相信很快就见分晓了吧?” “所以,……” 魏俊行望着他悲戚的面容,仔细看了一眼他的四周,确定狐狸精没有跟出来, “你觉得这是证实这一切的好机会是吧?那李白呢?你就这么相信他?” 白毅收回了目光,定定地落在魏俊行的脸上, “不只是因为这个。我听李白说过魏灵公冢的事,我也看过你写的那篇论文,可我还是想亲眼见见,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 他双手抱头靠在旅馆的后墙上,又问道, “魏俊行,你有信仰吗?” 魏俊行摇头,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就是那种一直以来你当作人生唯一追求的信仰,被人毫不留情地打碎,然后还告诉你,那些都是谎言的时候,你该相信什么?” 相信什么?魏俊行的目光又落在了魏灵公冢上,那个土堆站立几千年,究竟又在信仰着什么。 他不由得心里也升起一般悲凉。 为死守千年不过一场空梦的魏灵公感到遗憾,为小黑对他的念念不忘感到无能为力,为即将烟消云散的蛤蟆夫妇来世或许已成陌路人而感到难过。 可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生生死死,轮回往复,再多的执念都会在时间的洪流中消磨殆尽,那不是什么信仰或者是感情可以左右的。 “我不知道。” 他淡淡回出这几个字,心里又忍不住地难过起来。 “白毅,原来你在这儿,让我好找!” 彭文曜的清亮的嗓音响起,打破了他们二人之间的沉闷气氛,他一点也不顾忌魏俊行就在当场,扒过白毅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我听李白说你出来了,所以过来看看。” 他说话的当口,扫了一眼四周,确定没有什么人之后,才又说道, “你们小心些,这里的情况有些复杂。” 彭文曜担心着白毅的安危,魏俊行冲他略点了点头,算是招呼过了。 彭文曜伸手拍了拍魏俊行,又低声叮嘱道, “明天会有很多人过来,到时你们都要注意点。” 他说完又转身离开了。 魏俊行注意到他脑后飘起一缕轻烟。 等彭文曜走远,魏俊行才又问道, “白老师你相信李白的说法?” “你不相信?” “不是不信,只是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白毅颇有些不解, “李白在跟我提起要寻找真身这件事时很是郑重,不像在说假话,何况他想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一定要拥有自己的实体才好。不过他说打开魏灵公冢需要借助你的力量,所以我才对你很好奇。” 都到了这个时候,魏俊行想着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了,可是魏灵公冢里真实的情况如何他也不是太了解。 “我也并不是不想帮他,只不过墓里的情况复杂,司南被盗,张天师失踪,那些想要一探究竟的人都集中到了这里,到时局面一定很混乱,所以有必要大家先通下气,做好防范。” 白毅点头, “我知道这一次凶险异常,只能多加防备,小心行事了。 今天休整一天,明天有个发掘前的剪彩仪式,据说很多县里的领导要来,后天差不多就可以下墓了。” 魏俊行点头,没再多言,转身回了旅馆。 何景铄哪儿都没去,一直坐在电脑桌前浏览着一些网页,见他进来,拉他坐了, “你看看这个,是不是很有意思?” 他指着网站上的一个帖子给魏俊行看。 那是一个关于世界未解之谜的奇幻论坛,而那个帖子就是关于魏灵公冢的。 开帖就是手绘的一张太子申的半身像,高挺的鼻梁,眉目深邃,嘴角轻扬,乍一看与魏俊行竟有七八分的相似。 开帖子的那个人还放言,魏灵公冢挖掘可能存着惊天的秘密,有可能与太子申本人有关,因为魏灵公曾是太子申的家臣。 言之凿凿,如同亲眼所见。 虽然他的帖子下边质疑的声浪此起彼伏,可是那人就一句: 事实见分晓,敬请期待魏灵公冢的挖掘。 在网上造势,引起大家对墓地挖掘的关注,究竟是为了什么? 魏俊行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这对于谁有益处。 “要说抢走司南的人又带走了张天师,应该会被张天师引到这里来,不管是想长生不老也好,想要知道司南的秘密也好,都不应该在网上造这个势,应该是偷偷摸摸才对,可这是为什么?” 何景铄捏着下巴,不无嘲讽地道, “你不觉得这是来搅混水的吗?他就唯恐天下不乱,把所有人的关注目光引过来,人群也自然就来了,到时一乱方便行事呗。” “你还在怀疑白毅?” “还能有谁。” “学霸,我不赞同。” 魏俊行经过上次富都事件之后,对白毅的看法完全改观了, “虽然白毅想要帮狐狸精寻回真身,但他志在不此。他是对古墓存有深深的敬畏的,他痴迷的是考古,绝对不是这些蝇营狗苟。” 何景铄很不以为意, “哟,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你这么替他说话?不如我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 “就赌我们谁娶谁!” 魏俊行伸手一把捏住了何景铄的脸, “打就打。你就是一直对白毅有偏见。” 何景铄冷哼了一声, “之前你不是也怀疑他的吗?” “此一时彼一时,有些事是会变的。” 第191章 :疯汉子 魏俊行双手用力按在了何景铄的肩膀上, “吃完饭,我们去村子里看看。” 村子对魏俊行来说已经变得完全陌生了。中央的水塘早就填平,那口有着青石台的水井也不见了,村子北边的水塘也变成了田地,他记忆中有关村子里的一切都随着时光的变迁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屋的旧址上盖起了崭新的二层小楼,外墙贴着金色的瓷砖,对面的学校正在施工,不知道要盖什么样的建筑。 他们并肩走在乡间的小路上,魏俊行说不上是该为这样的变化感到高兴还是沮丧,心里总有淡淡的失落飘过。 何景铄见他一直面容沉重,揽着他的肩安慰道, “我们总要往前看的,这里的一切也循着它的轨迹发展,不是吗?” 魏俊行叹了口气,初三正是探亲访友的好日子,村子里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可惜都不是魏俊行熟悉的面孔。 他们混在拜年的人群里,沿着老屋前的巷子走着,前边热闹的人群里却冷不丁传出一声尖叫,惊得魏俊行和何景铄同时向人群中间望去。 只见人群如惊吓的鱼群般一分为二,从中间跑出来一个穿着破烂蓬头垢面的人,他似是被人群吓得无处可躲,捡人少的地方奔了过来。 何景铄来不及躲避,被那人撞了个满怀,魏俊行二话没说,直接掐住了那人的脖子把人逼到了墙角。 那人十指乌黑,满身酸臭,唧唧哇哇地冲着魏俊行挥动着手臂,大吼着, “有鬼啊,有鬼,快跑,快跑……” 何景铄看那人嘴角流涎,荒诞不经,明显是个疯子。 魏俊行蹙眉,“哪里有鬼?” 他乌黑的手指抓住魏俊行掐住他脖子的手,叫得更大声了, “魏灵公冢里有鬼,有鬼,快跑……” “魏灵公冢?” 魏俊行一个愣神,那疯子朝他手上狠狠咬了一口,魏俊吃疼,手一松,疯子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何景铄哪里是肯吃亏的主,拔腿就追,赶到那疯子身后,上去就踹了一脚。 疯子被踹了个狗啃屎,扑腾着大嚷大叫, “救命啊,杀人啦,杀人啦……” 引来了一堆围观的群众。 一名穿着藏青色棉袄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排开众人走到了那疯子身边将人拉了起来。 何景铄上前冲着那男子便喊起来, “怎么看得人?出来乱咬人?” 魏俊行捂着手上来,那疯子斜睨了魏俊行一眼,吓得颤抖起来,不停嘟囔着, “ 鬼,鬼,鬼,哇,……” 他哇的一声挣脱了中年男子,奔着村子西头而去。 何景铄低头看魏俊行的手,那里清晰的二排牙印已经红肿,快要渗出血来。 他一把抓住那名中年男了的衣领, “看看咬成这样了,你说怎么办?” 那男子忙满脸陪笑, “对不起二位,我是这里的村支书,要不我现在就带你们去诊所上点药。 这个人前不久疯了,家里人一时没看好,让他跑了出来。” 魏俊行望着那疯子消失的身影,看着围了一圈的村民,不想事情闹大。 他拉了拉何景铄, “没事,没破皮,不用了。” 何景铄松了手,狠狠瞪了村支书一眼。 “对不起二位,别跟疯子一般见识,你们是……”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何景铄和魏俊行,见他们的穿着与村里的人不太一样, “来村子里的考古队吧?听说最近要挖掘魏灵公冢。” 魏俊行点头,说起来这也算是村子里的大事,毕竟魏灵公冢在这里矗立千年,一直是县里的保护文物。 “大哥,那个疯子说有鬼,是怎么回事?” 男人叹了口气,惋惜地道, “这人上个月还好好的呢,喝醉了酒,也不知道怎么就摸到了冢子旁边,第二天醒来就变成这样了,直喊着有鬼。” “大哥所说的冢子可是魏灵公冢?” 男人点头, “除了那个还有啥,村子里不就那一个冢吗?按我说啊,快点挖了的好,省得在那里惹得人心惶惶的。” 魏俊行听他这么一说,倒有些好奇了, “可是这个魏灵公冢也在那里存在了很多年了,从来没听说有人在那里遇到鬼,怎么会被吓成这样呢?” “就是说啊,也有人说他赌博亏了钱,为了躲债装疯,谁知道呢?反正疯言疯语的,没人会信。” 男人说完,搓着手,跺着脚在原地转了一圈, “这外边冷,不如你们跟我回村委会,那里有人知道的更清楚。” 魏俊行本想再打听打听,一边的何景铄冷冷来了一句, “不必了,我们回去还有事。多谢谢了。” 男子没再强求,拱拱手离开了。 何景铄看了看魏俊行有些红肿的手, “回去帮你上点药,别得了破伤风。” 魏俊行搓了搓手,外边实在是有些冷,他也无心再在村子里瞎逛。 幸好旅馆里有暖气,魏俊行处理了一下伤口,隔着旅馆的后窗户望着魏灵公冢发呆。 天一黑,呼呼的北风又吹了起来,魏灵公冢上的榆树被吹弯了腰。 何景铄从身后搂住魏俊行,脸贴在他的背上,目光幽深地锁在魏灵公冢上。 “我心里总七上八下的。” 魏俊行伸手握住他搂上来的手,没有吭声。 北风一阵阵吹着,落在窗边的昏黄灯光里,竟又零零星星地飘起了雪花。 “别看了。” 魏俊行抬手拉上了窗帘。 何景铄有些担心地道, “天气预报说要下雪,果然就这样下了起来,明天还不知道这剪彩仪式能不能举行得起来。” 魏俊行缩回了手, “明天就不下了,不影响。” “这么肯定。” 魏俊行嗯了声,拉开被子钻了进去。 等何景铄钻进被子的时候,他已经沉沉睡去了。 窗外的风呼啸而过,屋子里暖融融的,可是何景铄的心却乱七八糟,一时间诸多心事涌上来,理不清,也想不清。 也不知道是不是应了魏俊行的金口玉言,第二天果然雪就停了,一大早起来,窗外银妆素裹,煞是好看。 第192章 :剪彩 刚到八点,白毅过来敲门,叫他们准备一下,剪彩仪式马上快开始了。 魏俊行跟何景铄匆匆收拾好下了楼。 旅馆前边路上的积雪已经清扫干净,停了一排各式各样的小轿车。 魏俊行裹着羽绒服刚走出旅馆,就看到白发苍苍的张丙乾教授被一个人搀着从一辆黑色的帕萨特里钻出来。 那个人是这次被选中的三名同学中叫邱胜的人,身材瘦削,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是,乍一看有些跟牧新相似。 白毅笑迎了上去,扶着张丙乾的另一边低头跟他汇报着事情。 可是令魏俊行意外的是,那辆车后座里跟着下来的竟然是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的龚念薇,和一身黑呢子大衣的梁鑫磊。 张丙乾下了车便朝着旅馆后方的魏灵公冢去了。 龚念薇和梁鑫磊经过他们身边时,眼也没抬,直接忽略了二人,跟着张丙乾去了。 陆陆续续还有很多人跟着下了车,白毅是负责接待的,跑前跑后,彭文曜则没事人似的跟在魏俊行和何景铄身后。 何景铄盯着龚念薇的背影沉思片刻,眼神一闪, “我去去就来,阿行你跟着他们。” 说罢,他丢下魏俊行向着村子里跑去。 魏俊行自看到龚念薇和梁鑫磊一起从车里下来开始,整个人就不好了。 若是张丙乾有问题,那他的消息来源想必就是龚念薇,现在看他们一起过来,真是越看越碍眼。 县里不仅派来了一队十几人的考古队,还有几个县里的领导,都站在青石墓碑前顶着寒风读完了演讲稿,最后上去发言的是张丙乾。 他拄着拐杖站在台上,颇有些激动地道, “魏灵公冢的发掘是张某这些年来心中唯一之夙愿,有生之年能看到这一切,真是一件幸事,希望一切顺利。” 电视台的记者举着长枪短炮疯狂拍了一阵之后,考古队的队员开始摆放设备,做发掘前的准备工作。 魏俊行和白毅站在墓碑前,望着忙碌的人群一时无言,龚念薇跟梁鑫磊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张丙乾的身边,看着他跟各个部门的领导寒喧。 何景铄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墓碑前,他悄悄来到魏俊行身后扯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