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山迷踪

第九章 草原魅影

  -1-   呼伦贝尔草原上的星空像被打翻的珠宝盒,繁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鹅绒般的夜空。渔翁躺在蒙古包里,盯着头顶的圆形天窗,怎么也睡不着。额头的伤口已经结痂,但一跳一跳地疼,提醒着他与天笑分别已经五天。   “老江,还没睡?“蒙古包的门帘被掀开,巴图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奶茶走进来。这个鄂温克族向导身材魁梧,脸上总挂着憨厚的笑容,但眼睛里藏着草原猎人特有的锐利。   渔翁坐起身,接过奶茶:“在想明天去黑山头的事。你那个表弟真看见'鬼门'了?“   巴图盘腿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皮酒囊,往奶茶里加了点马奶酒:“吉日嘎拉不说谎。去年冬天打狼时,他在黑山头北坡看见一道发光的门,里面站着他已经死了十年的阿爸。“他压低声音,“更吓人的是,他阿爸还跟他说话了。“   “说什么了?“渔翁来了精神。   “'告诉那个带着铁牌子的汉人,别来送死。'“巴图盯着渔翁,“你正好带着那个护身符,对吧?“   渔翁下意识摸了摸胸前口袋里的天铁护身符——这是临别前格桑给他的。他原以为这只是年轻人的迷信,现在看来,事情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明天早点出发,“巴图站起身,“黑山头离这儿六十公里,路不好走。“   等巴图离开后,渔翁掏出手机,看到天笑发来的最新消息:“找到关键线索,速回LS会合。冈仁波齐是终点。“发信时间是八小时前,之后就没再更新。   渔翁回复:“已到呼伦贝尔,明天查黑山头。保持联系。“发完这条,手机信号格又变成了零——草原上的通讯时断时续,让人恼火。   他躺回床上,想起临别前天笑凝重的表情。那孩子背负的东西太重了,父亲被困在什么“门“里,刚相认的妹妹又牺牲自己封印了另一道门。而现在,轮到他这个老头子帮忙分担一些重量了。   蒙古包外,夜风吹过草原,发出海浪般的沙沙声。远处传来悠长的狼嚎,渔翁在这种原始的氛围中慢慢入睡,梦里全是旋转的黑洞和呼唤他名字的陌生声音。   -2-   第二天一早,巴图驾驶着那辆改装过的北京吉普,载着渔翁向黑山头进发。九月的草原已经开始泛黄,成群的牛羊像珍珠般散落在无边的金色地毯上。   “尝尝这个,“巴图递过一个油纸包,“布里亚特包子,路上吃。“   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滚烫的羊肉汤汁溢满口腔,混合着野葱的香气,鲜美得让人眯起眼睛。渔翁连吃三个,才满足地擦了擦嘴:“比成都的芽菜包子还香!“   “草原羊吃的是野韭菜和沙葱,肉自然鲜。“巴图得意地说,“晚上回来,让我媳妇煮手把肉给你吃。“   车子离开主路,驶上一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牧道。颠簸了两个多小时后,远处出现了一片丘陵地带,最高处裸露着黑色的岩石——那就是黑山头。   “名字来源于那些黑石头,“巴图解释,“鄂温克语叫'哈日乌拉',意思是黑色的山。“   他们在山脚下的一个牧民点停车。巴图的表弟吉日嘎拉已经等在那里,他是个精瘦的年轻人,眼睛亮得惊人,脖子上挂着一串狼牙项链。   “汉人朋友,“吉日嘎拉用生硬的汉语说,“跟我来。“   三人骑马向黑山头北坡前进。吉日嘎拉骑术精湛,像长在马背上一样自如。渔翁虽曾在鄂尔多斯筹建的自动化项目中练过好几个月的马,但多年不骑,大腿内侧很快被磨得生疼。   “就在前面,“吉日嘎拉指着一处岩壁,“那块像门一样的石头。“   那是一块突兀的黑色玄武岩,形状确实像一扇拱门,表面布满奇怪的凹槽,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渔翁下马走近,立刻感到胸前的护身符开始发热。   “有反应了!“他掏出护身符,只见上面的纹路正泛着微弱的蓝光。   吉日嘎拉和巴图敬畏地后退几步。“上次发光的就是这个位置,“吉日嘎拉低声说,“然后门就出现了。“   渔翁小心地将护身符贴近岩壁。突然,一阵刺骨的寒风从岩石缝隙中吹出,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了至少十度。护身符的光芒变得更加强烈,岩壁上的凹槽开始自行延伸、连接,最终形成一个与护身符纹路完全一致的巨大符号!   “长生天保佑...“巴图和吉日嘎拉急忙单膝跪倒,双手向上托举向天地祈祷道。   岩壁中央缓缓浮现出一道发光的裂缝,逐渐扩大成一扇门的形状。门内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隐约可见无数人影在其中游荡。渔翁倒吸一口冷气——这景象与天笑描述的“夹缝世界“一模一样!   “父亲!“他下意识喊道,随即自嘲地摇摇头——他的父亲此时正在防城港陪着母亲大人赏海景,重温二人世界呢。   然而,门内的雾气突然搅动起来,一个模糊的人影向门口靠近。当那人走到光线中时,渔翁如遭雷击——那竟是他年轻时的挚友,天笑的父亲李启华,藏族名为洛桑的洛家传人!   洛桑看起来比失踪时年轻许多,穿着他们最后一次登山时的红色冲锋衣。他张嘴说着什么,但没有声音传出。渔翁急切地凑近,却看到洛桑突然面露惊恐,拼命指向渔翁身后。   渔翁猛地转身,只见吉日嘎拉不知何时掏出了一把猎刀,正直刺向他的后背!千钧一发之际,巴图撞开了表弟,两人滚作一团。   “你干什么?“巴图怒吼。   吉日嘎拉的表情变得狰狞:“他必须死!门必须打开!“他的声音突然变成了一个苍老的男声,完全不像本人。   渔翁迅速后退,护身符在手中发烫。吉日嘎拉挣脱巴图,以一种非人的敏捷扑来。渔翁本能地举起护身符挡在面前,护身符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将吉日嘎拉弹飞数米!   “他被附身了!“巴图惊恐地说,“是恶灵!“   吉日嘎拉爬起来,嘴角流着黑血,却狞笑着:“你们太迟了。七个门已经开了四个,当年洛桑都没能完成的事,谁也阻止不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冲向那扇发光的门。渔翁想阻拦已经来不及,吉日嘎拉的身体一接触门就化为一团黑雾,被吸了进去。门随即开始剧烈震荡,灰雾中浮现出更多狰狞的面孔,似乎想要冲出来。   “快想办法!“巴图拉着渔翁后退,“那些东西要出来了!“   渔翁急中生智,将护身符用力按在岩壁上,符文再次亮起,门开始缓缓关闭。就在即将完全闭合的瞬间,洛桑的身影再次出现,将一个东西抛了出来——那是一本皮质笔记本,正好落在渔翁脚边。   门消失了,岩壁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地上那本笔记本和不见踪影的吉日嘎拉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巴图跪在地上不停祈祷,渔翁则颤抖着拾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洛桑熟悉的笔迹:   “给老江:如果你看到这些,说明天笑已经走上了和我同样的路。阻止他重蹈我的覆辙。记住,真正的门不在外面,而在心里...“   -3-   回到蒙古包已是傍晚。巴图的妻子乌云琪琪格煮了一大锅手把肉,但谁都没胃口。吉日嘎拉的失踪被解释为“进山遇险“,巴图答应明天组织人搜索,但渔翁知道,那个年轻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我得去阿尔山,“渔翁翻着洛桑的笔记本说,“然后尽快回LS与天笑会合。“   巴图点点头:“明天一早我送你去海拉尔,从那儿有火车去阿尔山。“   笔记本大部分内容是用密码写的,只有零星几页能看懂。其中一页画着阿尔山天池的地图,标注了一个叫“石塘林“的地方;另一页则潦草地写着:“三个镜像点必须同时封印,需要钥匙、锁匠和守门人...“   钥匙显然是指天笑,锁匠和守门人又是谁?渔翁想起格桑说过,白玛是“改变之魂“,难道她就是守门人?可她已经在亚丁牺牲了。至于锁匠...渔翁突然想到自己的职业——自动化工程师兼木匠,难道是指他?   这个念头让他既兴奋又恐惧。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天笑在年宝玉则找到的线索,加上他在内蒙古的发现,或许真能救出洛桑,永远关闭那些该死的“门“。   第二天告别时,巴图送给渔翁一个狼牙护身符:“保佑你平安。等这事结束了,再来草原喝酒。“   渔翁紧紧拥抱了这个憨厚的鄂温克汉子:“一定。到时候带上天笑,咱们不醉不归。“   海拉尔到阿尔山的火车要行驶六个小时。窗外,大兴安岭的秋色如火焰般绚烂,金黄的落叶松与深绿的樟子松交织成斑斓的地毯。渔翁无心欣赏美景,全神贯注地研究洛桑的笔记。   随着研究的深入,一个可怕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二十多年前,洛桑并非如马修斯所说试图滥用门的力量,而是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这些“门“实际上是一个古老文明的实验装置,用来研究生死之间的状态。而那个文明,很可能并非地球原生。   “他们在每个大陆都建立了镜像点,“洛桑写道,“亚洲三个,欧洲两个,美洲两个。当七个门全部激活时,将形成一个覆盖全球的网络,把我们的世界变成他们的实验室...“   火车到站时,渔翁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如果这个疯狂的理论是真的,那么天笑和他正在参与的是一场关乎全人类命运的隐秘战争。   阿尔山火车站小巧精致,充满欧式风情。渔翁找了家温泉旅馆住下,决定先泡个澡放松紧绷的神经。旅馆老板听说他要去石塘林,连连摇头:“那边最近封了,说有地质活动。“   “什么地质活动?“渔翁警觉地问。   “说不清,“老板压低声音,“有护林员说看到石头自己移动,还有奇怪的光。政府派人调查,结果两个专家失踪了。“   第二天一早,渔翁租了辆摩托,带着老板手绘的简易地图向石塘林进发。阿尔山的秋天美得令人窒息,蓝天如洗,层林尽染,空气中弥漫着松针和野果的清香。   骑了约两小时,路况越来越差,渔翁不得不放慢车速。远处,一片奇特的火山岩地貌逐渐显现——那就是石塘林,由火山喷发形成的黑色石海,怪石嶙峋,如同无数凝固的浪涛。   按照洛桑笔记的指引,渔翁找到了石林深处的一块龟形巨石。石头上刻着与护身符相似的符号,但被苔藓覆盖,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清理掉苔藓后,渔翁再次掏出护身符。这次他更加谨慎,先观察了四周环境,确认没有可疑人物后才将护身符贴近石头。   同样的现象发生了:石头上的符号亮起蓝光,周围的温度骤降。但与黑山头不同的是,这次没有形成门,而是石头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   渔翁打开头灯,小心地拾级而下。阶梯尽头是一个圆形石室,墙壁上刻满了复杂的星图和陌生文字。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上面放着一个金属圆盘,直径约三十厘米,表面布满精密纹路。   圆盘中央有一个凹陷,形状与护身符完全吻合。渔翁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护身符放了进去。   圆盘立刻开始旋转,发出柔和的蓝光,墙壁上的星图随之亮起,在石室顶部投射出一幅三维星图。渔翁认出这是猎户座,但比现代天文学记录的多了几颗星星,其中三颗特别明亮,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导航信标...“渔翁喃喃自语,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些“门“不仅是通道,更是一个星际导航系统的组成部分!而那三颗额外的星星,很可能就是那个古老文明的母星位置。   圆盘突然停止旋转,投影变成了一幅地球地图,上面标着七个红点:亚洲三个(冈仁波齐、年宝玉则、阿尔泰山),欧洲两个(喀尔巴阡山脉、苏格兰高地),美洲两个(落基山脉、安第斯山脉)。七个点之间由光线连接,形成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   “七个门...“渔翁想起吉日嘎拉被附身时说的话,“已经开了四个...“   就在这时,石室突然剧烈震动,顶部的石块开始掉落!渔翁抓起圆盘和护身符就往楼梯冲,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身后的石室就轰然坍塌,激起漫天尘土。   喘息未定,渔翁突然感到背后有人。转身一看,三个穿着黑色登山服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石林边缘,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把圆盘交出来,“为首的男人说,“那不是你们该碰的东西。“   渔翁把握紧的背囊袋子捏的更紧了些,让背囊刚好挡住了手中的圆盘,心里暗自评估逃跑路线。对方有三个人,而且看起来训练有素,硬拼肯定没胜算。   “你们是马修斯的人?“他拖延时间。   男人冷笑:“马修斯只是个棋子,我们比那个可笑的组织古老得多。“他向前一步,“最后一次警告,交出圆盘。“   渔翁突然将遮住圆盘背囊用力掷向远处,趁对方分神之际,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愤怒的吼叫和脚步声,但他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向摩托停放处冲刺。   六十岁的身体终究敌不过年轻人。就在即将被追上时,一辆越野车突然从林间冲出,横在追兵面前!   “上车!“驾驶座上的巴图大喊。   渔翁连滚带爬地跳上车,巴图立刻踩下油门。后视镜里,那三人已经掏出了手枪,但为时已晚,越野车已经冲上了主路。   “你怎么在这儿?“渔翁气喘吁吁地问。   巴图咧嘴一笑:“你走的那天中午我就做了个梦,梦见你被黑熊追,直觉告诉我该来看看。“   渔翁紧紧攥着圆盘和护身符,心脏狂跳不止。这次的发现太重要了,必须立刻告诉天笑。而吉日嘎拉提到的“四个已开的门“是什么意思?冈仁波齐、年宝玉则、阿尔山...第四个是哪里?而那个神秘组织的真实目的又是什么?   越野车驶向阿尔山火车站,远处的火山锥在夕阳下如同燃烧的火炬。渔翁掏出手机,给天笑发了条信息:“发现关键证据,速回LS。情况比想象的严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