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跳零六零

第四章:幻梦破碎

　　火星开拓者纪念碑，就矗立在人类第一次用双脚踏足这片曾经贫瘠荒芜星球的降落点上。 　　青苍色的天空之下，早已不见昔日的火星沙暴，承载着人们生存功能的穹顶也已光荣退役，纪念碑便坐落在城市边缘的森林之中，却甚少有人前来参观——在这个如同幻梦一般美好的时代，又有多少人会去铭记祖先们滴着血与泪建立如今的一切，贯穿了整个文明的那段悲惨却辉煌的历史呢？ 　　“不同于月球，最早的火星开拓者，是在无人机完成居住舱建设之后，才登上的火星。” 　　怀林楠漫步于此，只有荣思萌还跟在他的身边。 　　其他孩子们宁可跑去看森林里可爱的动物，或者打量来自火星大学的外星人留学生，也毫不在意的忽视掉这座显眼的纪念碑。 　　这个社会的大部分人，也不会与孩子们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美好的时代容不下苦难的历史。 　　“第一批开拓者，全部都是专业的宇航员和科研人员，彼此之间不存在分歧和内斗，因为彼时的火星大地，容不下勾心斗角。地表常刮起恶劣的沙尘暴，他们只能趁着天气还算晴朗的日子争分夺秒的抢夺宝贵的太阳能，无人机出现故障或者迷路，他们也只能亲自离开居住舱去寻找和维修，基地内缺乏水分和氧气，大家便严格的配给食物...等到第二批开拓者到来时，原本14人的先驱们，也只剩下处境艰难的8个人在苦苦维持。” 　　“但随着空间技术的进一步发展，仍未统一的地球内，各大区域同盟爆发了局部冲突和新冷战，彼时的火星上充斥着不安与矛盾，第一次火星独立运动也是在那时爆发的。” 　　“直到6个世纪前，地球名义上完全统一以后，成功平叛了火星分离势力，火星才正式步入快速发展的轨道。” 　　“诶？哥哥，历史书上还曾经称呼火星为飞地呢，那为何当时的地球没有允许火星独立呀？” 　　怀林楠抚摸了一下大理石材质的纪念柱，略显诧异的回答道： 　　“萌萌，虽然现代的都市星球和卫星太空城都是居民自治的，可以前的人们并不适合这么做啊？” 　　“委员会尚未诞生的那个时代，当时的地球政府还被叫做地球民族联合体，是强行捏合在一起的邦联。即使统一之后，地球上各地的民族地域冲突都不见减少，倘若连代表着人类未来发展方向的火星也闹了独立，地联也就不必再干下去了，干脆就可以解散了，自然也就没有后来的宇宙大航海时代了。” 　　“哦~是这样啊...” 　　“当然，我的解释必然不够全面。虽然你还太小，不能植入辅助脑帮助你去理解这些繁杂的知识，但靠互动屏查一查也不错。” 　　怀林楠指了指不远处的智慧纪念碑互动平台，投影屏似乎有些剐蹭和损毁，大概有一阵子缺乏维护了。 　　“算了，就连现在的火星人都不在乎这些老掉牙的往事，仿佛一个宜居，繁华而且自由的火星就像是理所应当一般。这年头不少人出了学校之后转头就把文明史给忘得一干二净了，甚至不少星区都在呼吁还给孩子们更多的权利和自由，嚷嚷着取消许多学科呢。要不是最高法不允许关键的孩童教育被民意随意操控，我看遍布各大星区的开拓者纪念碑不出几年就没几个孩子认识了。” 　　荣思萌盯着投影屏，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叮咚~” 　　怀林楠的视网膜前投射出一条讯息，在免打扰模式下唯一能给他直接发送消息的，也只有他的姐姐秦茵。 　　“已直接为您打开讯息~” 　　秦茵：“你快带着荣思萌过来，刚刚火星大学城发生暴乱事件了！咱们要马上保护着孩子们离开火星！” 　　怀林楠：“...啊？” 　　秦茵：“这些事回头再说，咱们从北入口直接上通勤磁浮去太空港，太空电梯那边不太安全！” 　　一幅配图被发了过来——杂乱的希望一号候机厅内，数十架警用无人机和居民自治保卫队成员摁着几只蝾螈人的头，试图将它们捆绑起来，而无人机维持的封锁线外，那些狂热的亲外团体正不断地冲击封锁防线。 　　“哥哥，怎么了呀？是姐姐那边发生什么了吗？” 　　眼见怀林楠的脸色阴晴不定，右眼则染上一层跳动的绿光，荣思萌顿时显得很紧张。曾经被孤立的遭遇，令萌萌养出了她赖以为生的敏感性格和敏锐观察力，也就是读脸色。她仅凭直觉，便意识到了有什么大事发生。 　　“萌萌，我们现在去公园北门，和大家会和！” 　　“大家...应该没事吧？” 　　“队伍没出什么意外，但火星大概是不宜久留了！走，详细的经过我们路上再说。” 　　不久后... 　　一艘前往着地球同步轨道星环的迷你游艇内，秦茵正有些后怕的坐在副驾驶位置，看着正安心熟悉和调整飞船驾驶舱系统参数的怀林楠，说道： 　　“幸亏我们及时租了一艘游艇跑出来了，刚才星间广播通报了，就几十分钟前火星领空已然全面封锁，大家再晚一点就被困在那里了！” 　　飞船可不是谁都能租的，恰巧怀林楠就是那么个开飞船的专家，租个民间游艇都不用审核多久。 　　“目前理清是什么情况了吗？” 　　“网上的讯息乱七八糟，连AI都筛选不出多少准确性超过70%的讯息，大家都一头雾水，但似乎和那些之前见过的外星人有关系。” 　　“啧，就算猜都能猜到，天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 　　“先把大家带到地球那边去吧..估计到的时候阅兵应该刚刚开始，诶？要不就在这艘飞船上看阅兵吧？停到警戒区外之后用巡天望远镜直接AR投影到客舱之内，估计会很美呢~把强调星辰功能一开，那场景孩子们绝对会喜欢的！” 　　“姐啊，这是民用游艇，要依赖引力弹弓和变轨加速的，我光开到月球高轨道就得十二天啊...估计到时候阅兵都快结束了吧？” 　　“那岂不是只能看直播了？唔...明明不出这档子事情，我们大家都能看现场的说！好生气啊！” 　　驾驶舱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对了姐姐。” 　　“嗯？” 　　“...之前一直不太好意思问，但，为什么姐姐要如此照顾这些孩子们呢？” 　　“.....” 　　再一次归于寂静。 　　但秦茵终归有些寂寞的摸了摸弟弟的头道： 　　“越来越成熟了呢，弟弟，你的傻姐姐都快不舍得放你走了。” 　　“这跟成熟有什么关系啊...？” 　　“其实姐姐当时只是，为了把你从舱室里拖出来，多陪陪姐姐，多接触一下其他的人，而找的一个借口呢...” 　　“真不是脑子一热就定下来的？” 　　“...真不是，哎呀你继续听我说！” 　　“姐姐我最开始接触的，就是荣思萌。当时梅萨克拉着几个孩子在排挤萌萌，队长禾川都拉不住他，姐姐就没忍住跑过去劝架了，结果之后就拉上了缘分。你也知道姐姐的心理学水平不低吧？我感觉那孩子真的和你很像，不管是气质还是遭遇，便想着如果能让你接触一下，或许好弟弟能变得更开朗一点？” 　　“结果这一趟旅程下来，萌萌都快成你的小迷妹了，也没见你多和姐姐说几句话...我临睡觉前也偷偷想过，这么执着于改变你，本就是不尊重你的表现吧。可再一次面对你时，又忍不住心中浓浓的保护感和控制欲...” 　　“怀林楠，你觉得姐姐...错了吗？” 　　调试着飞船的手一僵，无比的心痛感涌入脑海，他第一次见到，那个总是保护，放纵，甚至溺爱着自己的姐姐，展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渐渐，黑暗的童年记忆涌上心头...心脏在砰砰跳动，无力感再一次自噩梦中袭来，同龄孩子们的嘲笑仿佛幻听般在耳旁徘徊... 　　只有姐姐站了出来，主动保护了他。 　　只有姐姐，才能永远住进他的心里。 　　姐姐怎么能错呢？姐姐...真的错了吗？ 　　“...我不知道。” 　　怀林楠现在给不出答案。 　　安逸的幻梦还未破碎。 　　襁褓中的孩子，仍未独自面临温室外的狂风暴雨。 　　两个人的心很近，两个人的心很远。 　　唯有心脏仍在努力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