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制ALEPH

047 暗流

  太湖东,覆雪之路。   一辆大巴车在冰与天空的交界处蠕动。   “大小姐,要,要多啡肽吗。”   孟派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脸上挂着六分献媚,三分畏惧,一分期许,鼠辈一样,呃不,就是鼠辈的眼神放在闭目休息的白小柠身上就没移过。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居然一下子就击败了那么恐怖的怪物。   那难道不是故事后期才会出场的大BOSS吗?“收尾者”八席中的第三席啊!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干趴下了?好像直接把刮痧的过程给直接省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孟派第一次听说一个普通人居然能做到影响整个堡垒发展,甚至要拉响三级警报来应付的这种地步。   “为什么这家伙也在队伍里呀。。。”看着这个小人,收容者们议论纷纷。   孟派对此倒是不怎么在意,既然大小姐好像真的没什么意愿,那他也不强求。。。他也不敢强求。   出发时,黄宪队长交给他一封信,说是要帮忙带到宁方的收容者队长,事成之后,孟派将获得一笔丰厚的奖赏。   相当不错的机会可不能再因为自己的莽撞搅黄了。   该死!为什么是“再”啊!   等一切都寂静之后,没有人都在意之后,白小柠扭头,独自看着车窗那飞赴而过的冰雪、远山、树丛、灰云。   “什么时候开始,你们把多啡肽这东西当做烟来抽了呢。。。”   她眺望着远方的光景,就好像在追忆着过去的那段岁月。   出发时,黄宪向她挥手致意,龚采芹走过来,问她:“为什么你一定要走去苏城的道路呢?”   短暂的沉默之后,白小柠回答道:“应该只是去探望一个好友吧。”   “应该?”   “我不知道他是否。。。算了,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让我猜猜。。。嗯,你说的应该是那位新上任的首领雷恩吧,毕竟是在这几天急匆匆的要过去啊。”   出人意料的是,白小柠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不是那个姓雷的哦,是。。。另外的人啦。”   “哦。。。那么你是很想见那个人?”   “是啊。。。已经。。。完全迫不及待了呢。”   她轻轻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又好像想到什么似的,马上羞红了脸。   —————————————   苏城。   蒋锦云和蒋近泽是两位恪尽职守站岗七年有余的保安。   “老泽,我想叛变。”就在这天下午,这个平凡的时刻,四下无人,蒋锦云偷偷对他的弟弟说。   就在这一刹那,蒋近泽心中的疑惑瞬间变大了。   你说这话的底层逻辑是什么?顶层设计在哪里?最终交付价值是什么?过程的抓手在哪里?如何保证结果的闭环?你比别人发的亮点在哪?优势在哪?我没有看到你的沉淀和思考,你有形成自己的方法吗?你得让别人清楚,凭什么说这话的人是你,换别人来说不一样吗?   锦云似乎思考了很久又好像是即兴演说,他的语调十分平缓:“我在这个岗位上已经干了七年。当初来干保安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待业生。哎,那时候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干,有一身体力,一身劳力。哪怕是世界上最低贱的职业,我也能干,干出一个最好的成绩。。。”   “但是这是七年里面,近泽啊,我的欧豆豆,我们都看到了些什么呢?我们看到了这个城市啊,生老病死,无数的人进进出出。前几天。那个非常受人尊敬的长辈,那个王洛韬,居然还被人抓了!我就在想,这是到底是怎么了,我们到底干这行到底还有什么意义,昨天晚上。。。我想了一天一夜。”   “然后我发现,呵呵。努力在这个国度里面好像还真的变成那么一个意思。再怎么努力也不如一个好点的投胎环境——上头那些贵族,那些财阀,好像真的掐断了所有上升渠道——末日之下,贫苦人的孩子,能不能吃好饭都是一个问题。而那些富贵人家,那些在和平时代就已经取得权势的人家,他们的孩子能接受完整的高等教育,能够轻轻松松就踏上我们想都不敢想的高度。末日来了啊,寒门,真的可以再出贵子吗?”   “我们这些从乡村出来的土猪,到底还有没有机会能拱到城里的大白菜?你还记得我们在读高中的时候嘛,那时候我们脑子里面就装着书本,知识,高考的知识点。谁能想到抑制来了,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失去了意义。但我们好像还在坚持——不,我们还在迷醉于虚伪的盛世,资本的洗脑!   迟早所有人都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某种无意识的内耗之中。我们再怎么努力也无法上升了。。。我的弟弟,你在这个岗位上干了这么久,居然没发现异样吗?之前花十小时站岗就可以赚来的积分,我们现在需要花20小时甚至30小时才能赚到当年的价格。。。奋斗了四年得来的一纸文凭居然只是在争夺这样的工作权利。。。我累了,我发现我没有出路了。”   “喂!你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这么悲观?你这是犯了虚无主义的错误!”蒋近泽不想听下去了。   “而且,而且阅星政府不是还有众协议大会吗?我们的那些协议代表不是还可以代表我们权利吗?不要放弃呀,这个世界还没有完全被那些贵族和垄断势力所掌控!”   “十年来,你有得到除了十组之外的消息吗?尤其是大会消息?”   “这。。。”   “我怀疑那些都变成了橡皮图章。上面已经进行了一次洗牌,现在我们的统治者,打着民主、自由和平等的幌子,来欺诈我们的人权。”   蒋锦云低下头:“我不管你怎么说了。我现在就要去践行那唯一的出路了。我的辞职信已经写好了,我的欧豆豆,加入我吧——算了,不加入我,也没有什么关系。。。”   锦云走下岗位,朝着城市的出口走去。   蒋近泽分明看见他的哥哥踏上了一条注定血腥的道路。   这是浪漫主义的陨落。   这也是日后名声渐起的反叛军的开端。   ——————   张捷又一次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到。   “孙蒙你你从哪里召集起了这么多信徒啊?!这这场地都快放不下了。”   “场地?这是小事。随着信徒们的信仰逐渐膨胀,这产地面积也会逐渐膨胀。到时候我们的宗教就会迈上一个新的台阶。我现在再次把你召唤过来。其实是为了阻止一只。。。恐怖的家伙”   “哈?”张捷确实很久没被召唤了。   “哦,对不起,我差点忘了你还没【觉醒】,是感受不到那个强大的恐怖片boss的。”   “不,不对,重点不是这个吧!”   “。。。确切来说其实是两只。这两只我都是最近才刚刚感知到。一只远在天边,一只近在眼前。一只将一直是我们宗教的强力竞争对手,一只则即将是对我们宗教产生毁灭性打击的来源。嗯,真是棘手啊。。。”主教是不会在张捷之外的信徒面前承认它自己就是主神的,就像“世界”不会承认自己就是“愚者”一样。   “听人话啊!”   “你只要服从安排就行。”   “好,我懂了。”   —————————   新锡堡垒,员工休息室。   “咦?谁把制式手枪放在这里了。”黄宪刚走进房间,想要喝点茶,就发现了一把被涂掉了标签的手枪——它被压在了一摞厚厚的书下面。   不到一分钟,这把手枪就被放在了控制室的圆桌上。   “唔。。。我记得差不多是之前你们从前坊回来之后的那段时间里做了一次武器分配,之后不是基本上所有员工都换了旧物吗?我们这儿又不像苏城,像那边需要召集那么多低级员工,所以旧物管理起来还是比较容易的。。。我想想,好像也没有人再用这把手枪了吧。”龚采芹抚着下巴。   休息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白小柠!”两人异口同声。   “怎么办,他们已经开远了吧。。。”黄宪面露难色。   突然一名D级员工匆匆忙忙地接通了通往控制室的电讯:“不,不好了,首领大人!我们之前派往抑制物【绝望骑士】收容单元的那位员工发现。。。”由于太过紧张,这位员工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发现了什么?快说。”龚采芹命令道。   “那那个抑制物。。。它变成了,变成了一尊石像!”   !!!   两人立刻往监控屏幕上看去,只见绝望骑士单元中的那个员工整个人都在颤抖着,回过头来拍打着收容门,声嘶力竭地向外界走廊的员工传话,而那位员工亦拿着电讯器,正是刚刚的那位。   如果只是扫一眼的话,的确很难分辨抑制物和她的石像。。。更何况警报是完全没有响。   龚采芹喃喃自语:“为什么警报完全没有动静。。。”   “暗流,开始涌动了。”反而是黄宪率先冷静下来。他站起身来,朝着东方看去,就好像他的目光可以穿透厚实的墙壁,看向那辆远去的大巴,看向那座在风雪中巍然屹立的堡垒。   而名叫“求而不得”的猫咪,什么也不知道,就在隔壁静静地舔舐着自己的爪子,并且还翻了一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