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仍在肆虐,狂乱了心中的一切。 萧云绾失神地看着地面,雨落在大理石石砖上形成了无数个圆形的水渍。 水面忽然恢复了平静,她心中一喜,慌忙抬头,笑意却在看到对方面容时瞬间抽离。“你还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吗?” “对不起。”轩辕奕俯身想将她脸上的雨水擦去,却被她用力甩开。 萧云绾猛地站起身来,冷冷地与他对视,“对不起有用吗?帝京那么多人的性命你偿还得了吗?天宸对我的信任你还得了吗?!” 她眼中的悲愤让轩辕奕的心一下子沉入了谷底,他扔掉手中的伞,用力钳制住她的肩膀,“你听我解释,我虽然很想打败大宁国,但还不至于用这种手段!那个令牌我醒来时就不见了,肯定是轩辕修拿走的,他和段天宸有血海深仇,所以才会擅自主张!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利用你!” “你没有要利用我?”萧云绾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飞溅,“没有利用我会从来不以真面目见我吗?没有利用我会连名字都是骗我的吗?”她哭得伤心至极,“轩辕奕!我那么相信你,你为什么要骗我?他再也不相信我了,他再也不愿爱我了!” 萧云绾痛苦地哭着,挣扎着,身子却被他钳制得难以动弹。咫尺之间,他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落下。 她反抗不得,被迫接受他的亲吻,绝望的泪水簌簌直下。 不远处突然传来两声清脆的击掌声,段天宸站在庭廊处,目光像淬了火的刀刃,直直地穿透人的内心,“朕是不是打扰到二位了?” 一旁撑伞的曹总管心中暗惊不妙,双手更是抑制不住地颤抖。 皇上本来是来让皇后娘娘回殿思过的,谁想到会看到这样的情景? 轩辕奕缓缓松开萧云绾,侧脸看向段天宸,淡淡一笑,“你难道看不出来是我强迫她的吗?还是你希望她是自愿的?” “照奕王这样说,奕王是在轻薄朕的皇后了?奕王是在挑衅朕吗?”段天宸的声音波澜不惊,听不出任何情绪。 轩辕奕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今天来就没打算好好地回去,你也不需要仁慈。”他回头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萧云绾,眸中浮现出黯然,犹豫半晌,终是放低了口气,“但是,云绾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请你相信她。”他从未对人用过这样恳求的语气,即使是三年前战火流离时也不曾。可是,今天为了她,他愿意屈尊降贵一次,哪怕对方是他最恨的那个人。 段天宸眸色微暗,缓缓开口,“朕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喜欢以多欺少,朕数三下,你若不离开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不用数了,我只问你,你怎样才肯原谅云绾?”轩辕奕一袭白衣翩然,神色淡漠。 “你在跟朕谈条件吗?”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妒火,段天宸的声音冷若冰霜,他抬手做了个手势,立即现身了二十名侍卫,“这有二十个侍卫,若你能全部打败,朕就原谅她。” “希望你说话算数。”轩辕奕环视了一眼四周包围的侍卫,从容接住了段天宸扔过来的青锋剑。 长剑出鞘,二十名侍卫也同时拔剑进攻。一切只在瞬间,快得仿佛不真实。原本平静的秋风随剑影铺卷而来,雨水被剑气击得四处飞溅。 “铛”的激越交鸣,剑啸刺耳。轩辕奕手中剑华翩若惊鸿,皎若游龙。一剑光寒,九州失色。 侍卫似乎看出了他的武功高强,不再采取强攻,而是相互配合,前后夹击,直指其弱处。 轩辕奕终是寡不敌众,右臂被狠狠地刺了一剑。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夜色昏暗,大雨朦胧,场面分外混乱,萧云绾却仍是一眼就看到了轩辕奕。 他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忽然想起那日她问他,“你是一个杀手,为什么会喜欢穿白色的衣服,那样不是太引人注目了吗?” 他淡淡一笑,一双眼睛神采分明,唇角的弧度柔和而温润,“每次见你时天都黑了,只有穿白色你才会一眼就看到我。” 他说的对,她真的一眼就看到了他。 此刻他的右臂已浸满鲜血,与白衣对比,那样触目惊心。萧云绾原本满腔的恨意似乎倾刻间化为了乌有,只剩下无奈和痛楚,“轩辕奕,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感激你吗?就算你因此丢了性命,我也不会稀罕的!你给我走,我不想看见你!你走啊!” 对于她的声嘶力竭,轩辕奕恍若未闻,夺目光亮芒伴着清啸直追身后侍卫后退的身形,迫他回剑自守。 侍卫已经死了大半,而他体力也渐渐不支,吃力地对抗着。“嘶——”又是一剑深深地刺入了左肩胛骨,再快速抽离,极致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他用剑支撑在地上,不让自己摔倒。 鲜血混着雨水滴落,融合,消散。 “轩辕奕,你是傻子吗?!你走啊!”亲眼看着他被剑一次又一次划伤,萧云绾再也抑制不住地哭喊出声,不顾一切地就要上前阻止。 她在为别的男人哭泣,段天宸冷眼看着这一切,目光愈加寒冷,“来人,拦住她!” 身后的两名侍卫立即上前拦住了萧云绾,不让她再前进。萧云绾挣脱不得,几近崩溃地哭喊着,“轩辕奕!你走啊!你的命不是欠着我吗?我不允许你死,你就不可以死!你快走啊!” 轩辕奕无力地轻笑道,“还有两个了,还有两个他就可以原谅你……嘶”他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低眼看着从背后贯穿至胸前的长剑,冷冷一笑,没有转过头去,手中的青锋剑亮起一道闪电般的惊光,直直刺向了身后的侍卫,凛冽的剑气将侍卫冲击到十米之外,连同他胸前的剑一同拔离。 鲜血在剑离去的瞬间如泉水一样喷涌而出,染红了夜色。 “不要——”萧云绾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让轩辕奕已经涣散的意识微微有些清醒,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剑狠狠地贯穿过最后一名侍卫。 大雨在一刹那间骤然停止,天地万物都归于平静。 萧云绾含泪望去,轩辕奕傲然上前,深沉目光凝注在她的脸庞上,手中的三尺青锋剑斜指地上,鲜血染了剑寒,缓缓流动,滴滴没入雨水中。 他一身的白衣已尽是血污,在她眼中,却仍是纤尘不染。 “我赢了,他可以原谅你了……”轩辕奕虚弱一笑,手中的剑“哐铛”落地,他无力地闭上双目,轰然倒地。 “亦寒——”萧云绾长长地悲嚎一声,软软地晕倒了过去。 天刚朦朦亮,战争已经开始。 驻扎在东城门处的沐沧军和云流军在轩辕修和顾长烨的统领下前往西城门。 昨晚下过一场大雨,空气潮湿清新,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远远便看到了西城墙上挂着的尸体,如一张破败不堪的旗幡,让人触目惊心。 不知为何,顾长烨只觉得胸中一阵闷痛。 不远处突然一声金鼓擂动,鼓声威严,动如雷鸣,沉沉响彻四方。随着战鼓隆隆,一道低沉的号角声仿佛自天边响起。 及至兵临城下,顾长烨才看清尸体的面容。 心如古城墙一般,瞬间坍塌。周围的一切都淡为墨色,只有那淡绿色的身影鲜明地映在眼中,像一把利剑刺得他血肉模糊。 “啊!那不是瑶华公主吗?!”身后有人低呼,一时间,众士兵议论纷纷,愤愤不平。 顾长烨却恍若未闻,只是失神地看着。 恍惚中,记忆深处的声音穿越时空响在耳边,一切仿佛只是昨天。 “他们都不喜欢瑶瑶,长烨哥哥,你会不会也不喜欢瑶瑶?” “长烨哥哥,瑶瑶等你凯旋,等着做你的新娘。” “长烨哥哥,瑶瑶不要去和亲,我们一起远走高飞好不好?” ……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脑中却又浮现出那晚她绝望的神情。 “顾长烨,我恨你!我诅咒你这辈子永失所爱,孤独终老!”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永远也不会……再遇见你……” 瑶瑶,你说的对,来生一定不要再遇见我,我只会带给你痛苦和绝望。 是他懦弱了,是他顾虑太多了,若当初不顾一切带她离开,今天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曝尸城墙了。 他以为只要一切顺从陛下,保住云流国,终有一日,他可以带走他的公主。可是他自以为是的爱又给了她什么?!现在的一切都是他活该!是他自作自受! “哈哈……哈……”顾长烨近似疯癫般大笑起来,胸中似乎有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砰”地一声断裂开来。 “顾将军!顾将军!”身后的侍卫闻声都吓了一跳。 “瑶瑶……”顾长烨怔怔地看着不远处已经沉睡的容颜,眼中渐渐有血腥沉淀,他缓缓抬手,高声下令,“攻城!” 一旁的轩辕修随之抬手,“进攻!” 战争一触即发,目之所及,血光映天。 段天浔负手立在城墙之上,俯视着城下的厮杀,微有焦虑,四哥的援军怎么还未回京?再这样打下去,西城门迟早会被攻破。顾长烨已经疯了,轩辕修也好不到哪去。一个是心爱的女人被杀,一个是灭国之恨,他们的眼睛除了嗜血和仇恨再无其它。若是普通人倒不可怕,“战神”和“兵圣”的愤怒仇恨却是战场上的亡咒,有着毁天灭地的疯狂。 城墙下,五千禁军已死伤大半,尸体堆积着,鲜血染红了地面。 “王爷,城门恐怕守不住了。”军师一脸担忧地开口。城中的守军只剩一千不到了,而敌军虽然也死伤惨重,兵力依旧是守军的四倍。 眉心微微皱起,段天浔深吸一口气,朗声高呼,“援军很快便到了,我们只要坚持住,就一定会胜利!”二哥迟迟未来,一定是宫中出了事,四哥的援军也未至,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稳定军心,振奋士气。 墙下传来一阵阵应和声,声声震天。 不想,正挥剑奋战的轩辕修抬头看向他,嗤笑一声,“援军今日是来不了了,他们现在恐怕还在衍门关混战着呢!” 段天浔心中一惊,脸色微变。城下的士兵更是骚动一片,士气顿时减了大半。 死亡的阴影铺天盖地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