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 萧陌看了一眼天幕,侧身问向一旁的清歌,“今天是什么日子?” “回娘娘,是七夕。” “那怎么没有设宴庆祝?这么清冷。” 清歌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道,自皇上登基,这皇宫就没有过七夕节。七夕节一般是各宫娘娘送些东西给皇上表示爱慕之心,可是皇上向来对妃嫔冷淡,自然也不会注意这些。不过清歌听人说,每到七夕的晚上,皇上都会独自一人到萧然阁观星。” 萧陌按捺住心中不断翻滚的情愫,微微一笑,“本宫知道了,回殿吧。” 走到台阶上,忽然想到了公孙清瑶,今日是七夕,她应该很伤心吧?“清歌,本宫出去一趟,你和妙舞先休息。” 萧陌摸了好一会儿,才摸到公孙清瑶的寝殿。揽月殿很冷清,连个侍卫都没有,宫女也不见几个,当真是备受冷落。 公孙清瑶正坐在院中弹琴,琴声哀婉绵长。萧陌并不太懂琴,她只是凭感觉,琴声中似乎有一丝怨恨和决绝。 “啪——啪——”她轻拍两掌,淡笑道,“早听闻瑶修仪琴艺非凡,今日一听,果然如闻仙乐。” 公孙清瑶眼中滑过一丝诧异,但并未理会,依旧滑动着纤指。 萧陌知道她定是将自己当成了没事找茬的女人,也不解释,径自坐到一旁的石凳上,认真聆听。 一曲终了,公孙清瑶有些疑惑地看向萧陌,“陌昭仪有事请直言,无事本宫便告退了。”其实,她对她挺有好感的。她的淡然,她的温婉,都是她所欣赏的。 “也没什么事,就是这皇宫住得太寂寞了,想找人聊聊天。”萧陌淡淡一笑,眼中透着真诚。 或许是被她的笑意感染了,公孙清瑶有些无奈地笑道,“你这话要是让别人听了,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样的风言风语呢!” 萧陌却丝毫不以为意,“能传成什么?最多说本宫耐不住寂寞,总不会说本宫红杏出墙吧?” 闻言,公孙清瑶扑哧一笑,又极力忍住。除了顾长烨,还没有人像这样逗她开心。她心中有些酸痛,又有些温暖。 “如果可以出宫,你想出去吗?”见她不说话,萧陌一脸认真地看向她。 公孙清瑶微微发怔,她抬头看向浩瀚星空,将眼泪逼退眼中,淡淡一笑,“这**的女人若非得到皇上的宠爱,没有一个不想离开的。可是,除了死,没有任何可能。” 对于她轻易说出“死”字,萧陌心中微酸,想到那日顾长烨的绝情,又有些不忍,“有些事其实并不能看表象。或许是误会,或许是善意的欺骗,或许是刻意的隐藏,这些都会蒙蔽真相。要相信自己的心,眼见未必为实。”其实,顾长烨是爱你的。那晚他说那些话时,她站在他旁边,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的挣扎和疼痛。若是不爱,不会有那样的情绪。 萧陌没有将这句话告诉公孙清瑶,因为这句话太过苍白,说了反而会让她误会,她只能暗示性地提醒她要相信顾长烨。 公孙清瑶对她没头没尾的话有些困惑,不解地看着她。 萧陌无从解释,只是淡笑着看向她,认真许诺,“将来若有机会,我一定会帮你出宫的。不早了,本宫也该回去了。”寂寞深宫,别期将至。她们没有机会成为朋友,但相逢即是缘分。 “为什么要帮我?”公孙清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没有理由。”萧陌转身,促狭一笑,“如果一定要理由,那就是我喜欢你。我想红杏出墙了。” 公孙清瑶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想不到**中也会有这样真性情的女子。她突然莫名笃信,日后,这个女子,一定会成为一个传奇。 萧陌出了揽月殿,想起已经有几天未去看大姐了,正欲前往东华殿,不想在路上撞见了段天宸。 他一身墨色镶金丝龙袍,在黑夜中几不可见,但他如冠玉般的清俊面容和曜石般幽黑深邃的双眸却有着不可忽视的光芒。 “见过皇上。”萧陌微微行礼。 “平身,你这是要去哪里?”段天宸依旧是一贯淡淡的语气。 萧陌不敢让他知道自己和齐衣晴的关系,便低头道,“回幽心殿。” “既然无事,陪朕去萧然阁看看。”不待她回答,段天宸已执起她的手向萧然阁走去。 熟悉的温暖在一瞬间直达心底,这一刻,她几欲落泪。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曾经是她心中最大的愿望,可以和他相守白头。可是,如今她却必须以另一个身份出现在他面前,相见而不能相认。 站在阁楼上,可以俯瞰整个皇宫。新月滑过角楼,在高墙内洒下一片朦胧昏黄光,肃穆而安静。 萧陌和段天宸并肩而立,抬头看着渺远苍穹,繁星点点。她禁不住想,是不是每一个星星都是一滴眼泪?一人,一世,一滴泪。天上万千星辰便是人间万千泪珠。如果是这样,她的那滴眼泪又在哪里? 七夕鹊桥相会,可是织女星依旧和牛郎星遥遥相对,传说终究只能是传说。 夜很静,时光很漫长,距离很遥远,咫尺天涯的遥远。她想到三个月后的离开,想起清歌今日说的话,忍不住开口,“我想先后若在世,她一定希望皇上能忘记她,开始新的生活。执念不如怀念,世上好的女子还有很多。” “包括你吗?”段天宸突然侧身,唇角是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可这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他幽深的眸中是淡淡的自嘲和无奈。 萧陌微微一怔,随即淡淡一笑,“自然不包括我了,皇上忘了吗?三个月后我就会回凤紫国了。” “朕当然没有忘了。”段天宸的神色已恢复冷然。 萧陌直视着他的眼睛,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以后不准这样看着朕。”段天宸转过脸去,面色冷淡,“有时候朕也会困惑,为什么你的眼睛会和绾儿如此相似,连神韵都别无二致?” 心跳生生漏了两拍,萧陌低下头,不敢让他看到她眼中的情绪。两人皆不再说话,又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萧陌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见东华殿的灯还亮着,便走了过去。 内侍通报后进了内殿,齐衣晴见到她很是高兴,让柳絮沏好茶便遣退了所有的人。“都这么晚了,怎么还出来?” 萧陌淡淡一笑,“在宫里没有事情可做,就过来了。”说完低头轻抿了一口茉莉花茶。淡淡的茉莉花香让她恍惚想起了轩辕亦寒,白衣翩然,温润清逸。 “你真的打算一辈子都戴着面具以萧陌的身份活在世上?”齐衣晴柔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侧首,无奈一笑,“现在也只能这样了,等离开皇宫后再说吧。” 萧陌闲聊了一会儿便离开了,殊不知殿外一个身影悄悄离去。 朝阳绚丽,云霞绮艳。秋日的阳光温暖却不耀眼,偶尔还会有清风吹拂。 珞雪花已经谢了,一地的粉白,宛若美人脸上淡抹的胭脂,哀美至极。 萧陌卧躺在放置在梧桐树下的贵妃椅上,抬头沉默看天,破碎的枝叶间是往昔一幕幕的浮光幻影。倒真是世间一场大梦,人间几度新凉。 “娘娘,曹总管刚刚来过。”清歌匆匆走来,轻声道。 萧陌微微侧首,“有什么事吗?” “曹总管说今天中午皇上会在凌菡园设家宴,让娘娘稍微准备一下。” “知道了,你退下吧。” 快到午膳时,萧陌在清歌、妙舞的服侍下换了一身妃色烟罗裙,轻挽了一个如意髻,便去了凌菡园。众人陆陆续续地都来了,萧陌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她先看了一眼坐在主位旁边的楚书妤,一身珍珠白牡丹暗纹锦袍,一如既往的婉约高贵。一旁的齐衣雪则是一件月白色轻罗软纱,再向右一个座位的是着流彩暗花云锦宫装的卫雅,卫雅见她看来,竟不同以往笑得盛气凌人,而是淡若轻纱。萧陌心中不由生出一丝不安。 “宴席散了之后到我那儿一趟。”身旁的齐衣晴轻声笑语,萧陌回过神来,微一点头。大姐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曳地望仙裙,很是夺目。 “怀王到——”不远处的常侍朗声通报。 萧陌不禁抬头看去,依旧是眉目如画,俊美出尘。段天浔的目光扫来,与她的目光相遇又错开。这是她恢复记忆后第一次见他,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五年了,他为何还是孤身一人? “洺王,洺王妃,世子到——”常侍的声音再次高高响起。 清丽聪颖的青芷配上风雅俊朗的段天璟,就像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萧陌不禁有些羡慕起来,真心希望他们能够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陌姐姐!”段承轩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她冲他宠溺地笑了笑。 “平襄侯到——”心中猛然一震,她抬眼望去,不期然地与他的目光撞上,段天诀并未转开视线,仍是慵懒而魅惑地笑看着她。即使坐在轮椅上,也掩盖不住他的绝世风华。前些日子她打听过,知道了他双腿残疾是因为噬骨奇香毒。想起那次在林间的相遇,心微微一酸,他的寂寞,从来都没有变过。 “皇上驾到——”常侍的声音再次响起。段天宸偏爱黑色,一身玄墨锦袍既使他看起来沉稳内敛,又偏让人觉得高贵优雅。世上再无一人可以像他一样将黑色穿得这样好看。 段天宸落座后,淡淡开口,“只是家宴,就不用拘束了。”闻言,气氛一下子就轻松了起来。 萧陌一边用菜,一边无意间扫视全座。除了妃嫔、王爷,还有一些未出阁的公主。和她玩的最好的玉冉并不在,想必五年中已许了驸马。心中不禁有些怅然,物是人非事事休。 席进一半,众人都已放开,谈笑声不绝。萧陌不敢和齐衣晴表现得太过亲密,便与右侧的公孙清瑶闲谈了起来。 “皇上,臣妾有一事禀报。”卫雅突然离席恭敬行礼,众人不由都停下了动作,宴席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段天宸看去,没有过多表情,“雅贵嫔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