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月黛云,华灯明昼。帝京的夜晚总是很热闹,一派繁荣昌盛。 一路上,段承轩都很激动,一会儿要糖葫芦,一会儿要买木剑,反正没有一会儿是停歇的。 路过一家首饰铺,萧陌见一支七巧宝蓝银蝶簪很别致,忍不住拿起来端详了起来。 铺主见他们气质非凡,打扮不俗,忙讨好地看着段天宸,“官人,给你娘子买一个吧!很便宜的,才二十两银子。” 闻言,萧陌忙放下簪子,搪塞道,“我只是随便看看。”她又不真的是他的妃嫔,何必欠他一份人情? 段承轩却不合时宜地撒起了娇,“娘亲,你就让爹爹给你买一个嘛!” 萧陌忙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胡说,抬头却见段天宸正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己。 就在这时,铺主突然面露凶光,从铺子底下抽出一把剑用力刺向段天宸。 “小心!”段天宸很快就察觉了,他飞快地踢翻铺子,将萧陌和段承轩推到一边。 谁知,从街道两旁迅速集合了三十几个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包围了起来。 “皇伯父,接剑!”段承轩非但不害怕,还很兴奋。段天宸接过他手中重量不足半斤的木剑,面色冷峻,“萧陌,你照顾好承轩,还有你自己。” “我会的,你自己也要小心。”萧陌将承轩护在一旁。 段天宸虽然用的是木剑,但剑势丝毫不逊于真剑。敌众我寡,还要顾及萧陌和承轩,段天宸渐渐处于了劣势。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响炮扔给萧陌,“快点拉响!” 萧陌立即照做了,一个明亮的烟花在空中绽放,不一会儿,两队侍卫就从城东和城西飞奔而来。 混战之中,萧陌和段承轩很快被挤了出去,段承轩一边走,还一边大喊“皇伯父,你好帅啊!”萧陌无语,这小屁孩怎么就对段天宸那么崇拜呢? “萧陌,你赶紧带着承轩回宫!”段天宸已经换了铁剑,他看向重围之外的萧陌,神色凌厉,不容违逆。 萧陌虽然担心他,但又要照顾承轩,只好先拉着承轩向皇宫跑去。 眼看就要到了天武门,却突然出现了十几个黑衣人将他们困在了巷子的尽头。 “是按主子的意思都杀了吗?”一个黑衣人向中间的黑衣人问道。 中间的黑衣人冷冷回道,“杀了这个女人,留下这个小孩。” “我不准你们杀陌姐姐的。”段承轩闻言忙挡在了萧陌面前。 “小子你再不闪开,连你一块杀了!”一个黑衣人恐吓道,另一个黑衣人的长剑已经挥来。 萧陌本能地将段承轩护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感觉到,她睁开眼睛,十几个黑衣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中。而一袭白袍的轩辕亦寒手持长剑伫立在一旁,银色的面具在月光下闪着寒冷的光芒,剑尖亦还在滴着血。 很久以后,萧陌也一直记得这个场景,天中月色皎洁,洒落了他一身淡淡的清辉。有风吹起他的白袍,飒飒翻飞成了记忆中不灭的烙印。巷子很长很黑,他却很近,集中了所有的光芒。 那一刻,他就如天神一样降临在她身边。 “这是我还你的恩情,从此我们两不相欠。”轩辕亦寒纵身一跃,便消失在了月夜之中,唯有他温润低沉的声音还在巷中回荡。 萧陌微微怔楞,她想,五年前他们已经错过,五年后也只会是陌路殊途,两两相忘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回到宫中时,段天宸已经回来了,段承轩也被送回了洺王府。 萧陌独自回殿,清歌和妙舞正守在门口。 “娘娘,你终于回来了。”两个小丫头见到她,顿时如释重负。 萧陌却有些失魂落魄,“我就寝了,你们也去休息吧。” “娘娘,皇上让我们把这个盒子交给你。”清歌见她不开心,连忙将手中的檀木盒递给她,希望能让她开心一点。 萧陌一愣,接过檀木盒打开,是那支七巧宝蓝银蝶簪,但做工材质要好上了百倍,显然是重新买的或者重新做的。在那样混乱的时刻,他竟还记得她喜欢这支发簪,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送给她。 心中一阵暖暖的感动,宛若被涂出一片橘色的柔光。 景宁宫,鎏金暗刻麒麟纹三足香炉里燃烧着安神的白檀香。 “查出来是谁的人了吗?”段天宸临窗负手而立,眉头微蹙。 孟青有些犹豫,“属下办事不力,黑衣人都已经服毒自杀了,但是青衣巷的十几个黑衣人似乎是被一个高手一剑穿喉致死。属下问了世子,世子只说是一个蒙着银色面具的男人,至于陌昭仪,属下还没有问。” “银色面具?”段天宸沉吟片刻,心中冷笑,如果他没有记错,那晚中了他一箭但逃走的男人也是蒙着银色面具,“派人继续查,下去吧。” “是,属下遵旨。”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初夏的景致很是清新,萧陌倚栏而立,清歌和妙舞陪侍在两旁。 “娘娘,该回去了。”清歌见萧陌失魂般站在那儿已经一个多时辰了,忍不住小声地提醒。 萧陌回过神来,转身轻道,“那就回去吧。” 昨夜她又梦见那个人了,依然是模糊的脸,模糊的身影。他真的是轩辕亦寒吗?她现在才知道,当一个人的记忆只是空白,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 不远处,曹公公正朝这个方向走来。“参见陌昭仪。” “免礼,有什么事吗?”萧陌不解地问道。 “回娘娘,过几天围场狩猎,皇上让奴才通知您做好准备。另外,皇上今晚会在幽心殿留宿。” “本宫知道了,劳烦总管了。”萧陌微微一笑,心中却生出不安,想必段天宸是要问她昨晚的事。 天很快就黑了,等清歌和妙舞点好了银白点朱流霞宫灯,萧陌便遣退了所有的宫人。段天宸来的时候也只是一个人。 “怎么没有戴朕送你的簪子,不喜欢吗?”他看到她时有些不悦。 “喜欢。”萧陌低垂着眼,睫毛微卷,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段天宸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那怎么不戴?” “皇上找我有什么事吗?”她直接转移了话题,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回答,难道要告诉他,是因为害怕**,害怕心中的感动有朝一日会变成爱恋吗? 段天宸没有追问,“昨晚救你们的人你认识吗?”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不允许她有任何欺骗。 “不认识。”萧陌故作随意地避开了他的目光,“估计是什么剑客吧,这些人最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最好不要对朕说谎。”段天宸语气平淡却透着威严。 他说完便离开了,萧陌看着他离开,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他应该不会查出来是轩辕亦寒吧? 正欲就寝,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一个黑影一晃而过。 萧陌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却什么人也没有。但她已经猜出是谁了,因为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是他衣服上的味道。花香未散,他应该还在附近。 “我知道是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误会我,但是……请你相信我。” 月夜岑寂,没有任何声响。 失望像雾气一样在心中散开,萧陌轻轻地关上了茜纱窗。 站在窗边的轩辕亦寒,心中忽然一颤。 初夏的傍晚有些淡淡的寒气。围场在帝京以西三百里处,方圆千余里。薄暮微凉时最适宜围猎。 除了王爷、大臣,几位妃嫔也在御前伴驾。狩猎是男人的事,妃嫔只在营地四周跑跑马。 这些马都经过专门驯养,性情温和,绝不伤人。 萧陌坐在一匹玉花骢上,因为怕出汗,她穿了一件白色茉莉烟罗软纱裙,看起来淡雅清新。 狩猎还没有开始,几位妃嫔在宫女的陪同下,在营地处小范围地跑马。 萧陌迎面正撞见卫雅,她的禁足期限刚满。一身鹿皮骑马装,与她盛气凌人的气质倒是很相配,有着傲雪赛霜的美。 卫雅经过她身边时很是怨毒地看了她一眼,想必还记恨着禁足一事。 萧陌不愿意搭理她,她不想给段天宸添麻烦,“清歌,拉本宫去休息吧。” 马儿缓缓地跑着,清风阵阵。破空之中却不知从哪里响起一声突兀的尖哨声。 “娘娘——”马仿佛听到了什么指令一般,挣脱了清歌的牵制,疯狂地奔跑起来。 “还不赶快给朕追!”段天宸也发现了情况不妙,他一马当先,飞快地向萧陌驰去,随从的侍卫也紧跟而去。 萧陌虽然死死抓住了缰绳,但仍觉得自己快要被抛到了半空中。身后众人的尖叫声已经逐渐远去,只感觉呼啸的风刀锋一般刮过她的脸颊,身边的景物已经模糊。 终于,手上失了力气,她再也控制不住地被一股力道丢了出去,然而落地时却不疼,迷迷糊糊之间好像被一个人抱着滚了很远。 “咚”,后脑勺在翻滚时撞到了石头,脑中一阵晕眩,一些零碎不清的画面闪现在脑海,梦中那个人的脸似乎清晰了起来。萧陌费力地睁开双眼,眼前的人与梦中的那个人重合在了一起,她有些高兴又有些难过,“原来……真的是你……” 轩辕亦寒坐起身来,将她扶起,眼睛里满是担忧,“有没有受伤?” 萧陌活动了一下全身,摇摇头,却见他白衣上有好几处浸染了鲜血。被这样猛烈的力道冲击,他一定受了不轻的伤。心中有些焦急起来,她起身要去喊人,手却被拉住,从他手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心中一颤。 “我没事,你自己回去吧。”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如玉,低沉如磁。 萧陌看着他脸上银色的面具,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却仍是固执而坚定地说,“我不回去。” “你脑子是不是给摔坏了?” “或许吧。”她无视他的恼怒,嫣然一笑。环顾四周,“那边有个山洞,我扶你过去。” 段天宸几乎跑遍了整个围场,却连萧陌的人影都没有看到。 “启禀皇上,东面没有。” “启禀皇上,西面也没有。” ………… 各个方向寻找的侍卫的回报都是没有,段天宸的脸色也愈加寒冷了,“继续找!还有,查出那个吹马哨的人。” “属下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