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几醉 · 第三十四章回国

早上用完早膳后萧陌就独自去了锦欢殿看望齐衣雪，没想到齐衣晴也在那里。姐妹共侍一夫还能相处这么融洽，还真是难得。萧陌慰问了几句，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上次段承轩带她去过的芍药园，这时她才注意到园子的名字叫四月芳菲。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倒是个挺别致的名字。萧陌赏了一会儿花，正欲离去，却听到一声凄怨低婉的女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心中不由一惊，这句词表达的是一个女子的相思埋怨之情，而**中无论是妃嫔还是宫女都不能拥有这种情感的。 “谁在那里？”萧陌不由提声问道。女子似乎受到了惊吓，脚步慌乱地匆匆离去，等萧陌追去已不见踪影。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萧陌暗自嘀咕了一句，转身正欲离开，却看见段天宸站在眼前，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臣妾见过皇上。”她微微福身，有些别扭地行礼。 “免礼。”段天宸语气淡淡，“清歌怎么没有跟着你？” “她身体有些不适，我就让她在殿里休息了。”萧陌如实回答道。 “那陪朕走走吧。”段天宸说完便转身向园内走去。 “是。”萧陌虽有不解，但仍是跟了上去。不一会儿，就到了月清河畔。临水而望，阳光细碎洒下，河面波光粼粼。想起上次的落水，萧陌仍是心有余悸。 “你果然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绵羊。”段天宸突然略有揶揄地说道。萧陌明白他说的是昨天雅贵嫔一事，不由微微一笑，“我有这胆量，一半是因为错不在我，一半是因为我有靠山。自然不会任人宰割了。” “那紫泠陛下走了之后，你不是就没有靠山了吗？”段天宸诧异于她的坦诚与淡然，不由挑眉问道。萧陌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不是还有你吗？” 说完才发现自己的话有多放肆大胆，她有些胆颤地看向段天宸，却见他双眸微眯，闪着危险的光芒。萧陌不由后退了一步，小心翼翼地开口，“嗯……我的意思是……是皇上深明大义，一定会公正……公正处理……” “是吗？”见她后退，段天宸随之前进了一步，她此刻惊恐却故作镇定的表情与记忆中那样相似，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她，让她不会消失。不一会儿，萧陌就无路可退了，她被困在了他和桃树之间。她抬手欲推开他，却在触及到他的目光时蓦然停止。他的眼神很奇怪，仿佛有什么暗淡了下去，从此坠入深不可测的海底，再无一丝光亮。他似乎在看着她，又似乎穿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萧陌有些迷惑，情不自禁地放下了抵在他胸前的双手。 “别动。”他声音低沉得让她怔楞。她不解地看着他，却见他拉低一枝灿烂开放的桃花，摘下一朵轻轻别在她的发间。桃枝被弹回，粉色的花瓣簌簌飞落，宛若一场花雨降临。 “灼如桃李，灿若芙蕖。”他的声音是蛊惑人心的轻柔。萧陌忽然就明白了过来，他只是将她当成了先后。只有对先后，他才会这样痴魔。心中不由感叹，那究竟是怎样一个女人，可以让一个君王念念不忘至今？ “咕咕”肚子突然不合时宜地响起，萧陌有些尴尬地看向段天宸，毫无底气地开口，“我……我不饿的。” 段天宸回过神来，默默看了她一会儿，淡淡道，“朕饿了，陪朕去用膳吧。”说完转身大步离开。萧陌有些感动又有些茫然，她不知道他此刻的温柔是对她，还是对先后？来到景宁宫，曹公公已吩咐宫人准备好了午膳，各色菜式摆了满满一桌，令人眼花缭乱。萧陌随便挑了些菜填饱肚子，见段天宸正慢条斯理地吃着，不好意思先离席，便将银晚递给一旁的宫女道，“帮本宫盛一碗雪蛤枸杞汤。” “奴婢遵命。”宫女上前接过银碗。 “你喜欢喝雪蛤枸杞汤？”段天宸突然放下银箸看向她。萧陌点了点头，“嗯。”忽然想起上次向思思发誓说最爱喝雪蛤枸杞汤时他脸色的微变，心中有些明了，试探性地问他，“先后也喜欢喝雪蛤枸杞汤吗？” 话音刚落，所有宫人的动作都顿住了，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还从未有妃嫔敢问皇上关于先后的事。段天宸看着萧陌，目光深不见底，他突然起身，冷冷丢下一句“将这些全撤了，送陌昭仪回宫”，便转身进了内殿。萧陌看着他不悦的离开，突然有些难过，可是她为什么要难过呢？ “娘娘，奴婢送你回去吧。”一旁的宫女小声地提醒。 “不用，本宫自己会走。”像是赌气一样，她故意提高了音量，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段天宸自然是听到了，心间如抽丝一样疼痛。那身影随着岁月的流逝已经沉封在了记忆里，却在这一刻忽然清晰了起来。一颦一笑，宛若近在眼前。萧陌的出现一点一点地唤醒了他不愿回想、不愿触碰的记忆，甚至于让他将她误作为绾儿。他只能一遍一遍地提醒自己，绾儿再也不会回来了。萧陌回到幽心殿才知道慕容思来了。 “陌陌，卫雅那个女人欺负你了？！”慕容思一见到萧陌就一脸愤愤不平。她昨天忙着与萧叔通信，直到今天早上才知道。 “你放心，没有人欺负得了我。再说我不是有你撑腰吗？”萧陌无所谓地笑了笑。 “那就好，可是陌陌，我要走了。过一会儿就要启程了，我来就是向你告别的。”慕容思有些无奈。 “这么快？”萧陌万分不舍地抱住她，“那你可要好好保重。”虽然不舍，但她明白慕容思有自己的责任，不得不走。 “知道。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若有人欺负你，你就传书给我，我会直接杀过来的。”慕容思的眼中已经有了泪光，除了萧叔，她没有任何亲人，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却又要分开。“还有，一定要记住不能淋雨。” 当日夙彦交代过，虽然萧陌脸上的人皮面具是上等材料制成，但却不能碰到雨水。一旦碰到雨水，很有可能脱落下来。 “知道了，我又不傻，没事淋什么雨？”萧陌忍住哽咽，努力含笑道，“你放心吧，一年后我们姐妹就可以重聚了。” 慕容思松开她，招来身侧的一个女孩，笑道，“疏影是我最信任的婢女，让她留在你身边也好有个照料。疏影，过来，以后就跟着郡主知道吗？” 一个眉清目秀、微有腼腆的女孩走了过来，“疏影见过郡主。” 这时殿外的侍卫进来禀报，“陛下，时辰到了，可以启程了。” “陌陌，那我走了。”“嗯，路上小心。” 目送慕容思离开，萧陌转身看向疏影，淡笑道，“你以后就叫妙舞好不好？” “谢郡主赐名。”疏影恭敬行礼。 “清歌，你带妙舞去熟悉一下宫里的事宜。” “是，清歌遵命。” 回去的队伍相对于来时要简单低调得多。慕容思端坐在马车里，隔着车帘随意地看着四周。前面隐隐传来吵闹声，她循声望去，只见许多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心中有些好奇，她凝神细听，好像是一个二十几岁的男人在骂人，骂什么“你以为你是侯爷就了不起了，本公子还是李大将军的儿子呢！你不过是一个废物，一个挂名侯爷而已！” 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即吩咐道，“停车！快停车！” 马车戛然而止，慕容思跳下马车跑向人群，隔着人群，就看到了段天诀面无表情地坐在轮椅上，旁边是一个华服男子正趾高气昂地踢着地上一个下人模样的少年，嘴里骂骂咧咧，“你这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踩脏本公子的鞋子，看本公子不踢死你！你叫啊！看你家主子能不能救你！” 围观的人也在议论纷纷，却无一人施以援手。当初盛和帝登基，平襄侯因曾与九皇子合谋造反，被削弱权势。如今竟落得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地步。慕容思疯了一般的拨开人群，“住手！” 所有人都向她看去，段天诀也看到了她，他隐忍的双眸微微一缩，便不再看她。华服男子先是一愣，既而发现是一个女人，于是不屑地笑道，“怎么？小美人，难道你要救他？” 此刻的慕容思已失去清明的眸色，她的面容是从未有过的冰冷，“来人！” 一直跟着她的侍卫立即上前候命，“请陛下吩咐。” 华服男子吓了一跳，慌乱得就想溜走。围观的人也不可思议地议论了起来，“这位姑娘难道就是紫泠女帝？！” “把他给朕抓起来，他怎么踢地上这个少年，你们就怎么踢他，只要不踢出人命就可以了。”慕容思退至一旁，冷冷笑道。 “是，属下遵命。”几名侍卫闻言将华服男子抓住，不一会儿就传来了男子的哀嚎声。苏扬闻讯赶来，他感激地看向慕容思，语气恭敬，“谢陛下出手相救。”他又转身向段天诀请罪，“属下来迟，让主子受辱，实在罪该万死。” 段天诀不恼不喜，只是淡淡说道，“这与你无关，你先送小武回府就医。” “是，属下遵命。”苏扬抱起少年离开。段天诀依旧面无表情，转过轮椅便离开了。 “我送你回去。”慕容思看着他萧条孤独的背影，心如刀绞。段天诀的轮椅一滞，“本侯再怎么落魄，也不会需要一个女人的可怜。” “我没有可怜你！”她慌忙辩解。 “如果你没有可怜我，就不要跟着我！”他的声音淡漠如烟。慕容思无奈停下脚步，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远去。我从来没有可怜过你，因为从爱上你的那刻起，你已是我心中唯一的神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