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家如果承认了她们母子,她当然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接下铁剑山庄的霸业。 铁凤凰又在问:“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铁大少没有说话,这些事他虽然想得到,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铁凤凰道:“铁家的家法第一条是什么? 铁大少的脸色没有变,铁掌柜的脸已变了。 他知道铁家的家法,第一条就是戒YI。 YI人妻女,斩其双手! 铁凤凰冷笑道:“你既然已犯了这一条,就算我大伯护着你,我也容不得你! 她的手一招,山坡下立刻就有个童子送上来一柄剑。 剑一出鞘,寒气就扎人肌肤刺痛。 铁凤凰厉声道:“现在我就要替我们铁家清理门户,你还不跪下来听命受罚!” 铁大少没有跪下。 铁凤凰冷笑道:“人证物证俱在,难道你还不肯认错,难道你敢不服家法?” 她知道没有人敢不服家法。 谁不服家法,谁就必将受到天下英雄的唾弃嘲笑。现在她手里不仅仅有一把剑,还有条看不见的绳子,用江湖千百年传下来的规矩编织的“绳子”,这条绳子已将铁大少紧紧的捆住。 谁知铁大少就偏偏不服。 铁凤凰脸色变了。 她是个很幸运的女人,不但有个很好的家世,也有个很好的丈夫,江湖中敢正眼看她的人不多。所以她傲慢、骄纵,一向是大小姐的脾气,从来也没有将别人看在眼里。她想做的事立刻就想做。 长剑一抖,已准备出手。 可是她想不到那位走两步路就要气咻咻的铁掌柜,动作忽然变得快了,忽然间就已挡在她面前,赔笑道:“岳夫人,请息怒!” 铁凤凰道:“你想干什么?” 铁掌柜道:“我想大少心里也许还有些不足外人道的苦衷,就算岳夫人要用家法处置大少,也不妨先回去见了庄主老爷再说。” 铁凤凰冷笑道:“你口口声声的叫我岳夫人,是不是提醒我,我已不是铁家的人?” 铁掌柜心里虽然就是这个意思,嘴上却不肯承认,立刻摇头道:“小人不敢。” 铁凤凰道:“就算我不是铁家的人,这把剑却还是铁家的剑!” 她长剑一挥,厉声道:“这把剑就是家法!” 铁掌柜道:“岳夫人说得有点道理,只不过小人还有一点不明白。” 铁凤凰道:“哪一点?” 铁掌柜还是满脸赔笑的道:“我不懂铁家的家法,怎么会到了岳家人的手里?” 铁凤凰的脸色又变了,怒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对姑奶奶无理?” 铁掌柜道:“小人不敢。” 这四个字一出口,他左手一领,右手一撞、一托,铁凤凰掌中的剑,忽然间就到了他的手里。 他的人已退出了三丈。 这一招用得简单、干净、速度、准确,其中的变化巧妙,更难以形容。 铁大少夺梅枯竹的剑,用的正是这一招。 铁凤凰整个人都已僵住,脸色已气得发青,厉声喝道:“你是从哪里学会这一招的?” 铁掌柜赔笑道:“岳夫人既然认出了这一招,那就最好了。” 他接着慢慢的道:“这是老爷子的亲传,他老人家再三叮嘱我,学会了这一招,千万不可以乱用。可是只要看见铁家的剑在外姓人的手里,就一定要用这一招去夺回来。” 他又笑了笑。 慢慢悠悠道:“老爷子说出来的话,我当然不敢不听。” 铁凤凰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满头的珠宝翡翠环佩,在不停的哆响。 她也知道这一招的确是铁家的独门绝技,而且是一向传子不传婿、传媳不传女的。 刚才她的剑在一瞬间就被人夺走,就因为她也不懂这一招的奥秘。 岳昆忽然道:“阁下是铁家的什么人?” 他的人看起来虽然高高大大,声音却细声细语,斯文得很。他本来不是这样子的,自从败在了铁小米的剑下之后,这些年来必定是在求精养神,已经将涵养功夫练到家了,所以刚才那些事他一直都很沉得住气。 铁掌柜道:“算起来,小人只是老太爷的一个远房堂侄子而已。” 岳昆道:“你知道这是把什么剑?” 铁掌柜道:“这就是铁家的祖宗传下来的五把宝剑之一。” 剑光一闪,摄人心魄的寒气就在眉睫间。 岳昆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好剑!” 铁掌柜道:“的确是好剑!” 岳昆道:“阁下配不配用这把剑?” 铁掌柜道:“不配!” 岳昆道:“那阁下为何还不把这把剑送还给铁大少?” 铁掌柜道:“小人正有此意。” 他说的是老实话,他本来的确就有这个意思。但是他不懂岳昆的意思。 可是他看出来铁凤凰懂了。 他们是经过患难的夫妻,他们已经共同生活了二十年。现在她的丈夫要人将这柄本来属于她的剑送给别人·,她居然没有一点懊恼愤怒,反而露出了温柔的关切和平静。因为只有她懂他的意思。 他知道她懂。 剑已经在铁大少的手里。可是他们两个人谁也没有去看一眼,只是互相默默的凝视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岳昆忽然道:“再过几天,好像就是十二月十五了。” 铁凤凰道:“好像还要再过六天。” 岳昆道:“到了那一天,你嫁给我就已整整二十年了。” 铁凤凰道:“我记得。” 岳昆道:“我从小就有个理想,一定要到成名后再成亲。” 铁凤凰道:“我知道。” 岳昆道:“我成名时已有四十出头,我娶你的时候,比你大了整整二十岁。” 这地方不止他们两个人,他们却忽然说起他们李刚之间的私事来。 他们的声音都很温柔,表情又都很奇怪,甚至练微笑都很奇怪。 岳昆道:“这二十年来,只有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铁凤凰道:“我知道,你......,你一直觉得对不起我。” 岳昆道:“因为我败了,我已不是娶你时的那个岳昆。无论到了什么地方,都已经没有法子再出人头地,可是你......” 他走了过来,握住了他的妻子的手道:“可是你从来没有埋怨过我,一直忍受着我的怪脾气。没有你,我说不定已经死在哪条臭水沟里了。” 铁凤凰道:“我为什么要埋怨你?这二十年来,每天早上一醒来,就能看见你在我的身边。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还有什么事比得上这种福气?” 岳昆道:“可是现在我已经老了,说不定哪天早上,你醒来时就会发现我已离你而去。” 铁凤凰道:“可,可是......” 岳昆不等她说完,又开口道:“每个人都迟早会有那么一天的,这种事我一向看得很淡。可是我绝对不能让别人说,铁家的姑奶奶,嫁的是个没有出息的丈夫,我总要为你争口气!” 铁凤凰道:“我明白。” 岳昆握紧她的手,道:“你真的明白?” 铁凤凰点点头,眼泪已流下面庞。 岳昆长长的吐了口气,道:“谢谢你!” 谢谢你? 这是多么俗套的三个字,可是这三个字此刻在他嘴里说出来,其中不知道藏了多少柔情,多少感激,多少牵挂,浓得连化都化不开。 小狸的眼泪已经湿透了衣袖,现在连她都已明白他的意思,连她都忍不住为他们的情感感动和悲哀。 岳昆已坐了下来,坐在没有多少草的草地上。 草色早已枯黄,虽然在情侣的眼里,这里还是绿茵铺地的山坡,那也只不过是在情侣的眼里。 情侣的眼里,每一天都是春天的,每一天都是过年的。 岳昆和铁凤凰已是多年的夫妻,他们的爱情已经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