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大厅出奇地安静。 没有人动。 一个都没有。 …… 忽然爆裂出的鸟叫声,让这里的空间忽然像是一下子从寂静中撕裂。 凄厉而刺耳。 那声音,是从方宗主身上发出的。 成功了。 方丹。 他点头:“是。” 然后双手一转,那刀凭空在方宗主身上转了一个圈。 刀是虚影,不伤骨肉。 虚幻的刀身从刃向下,变成向上,然后往斜上方撕裂。 黑色的法阵被他直直斩裂。 这是西域降灵术。 魔界与灵界物种繁杂,但并不代表无迹可循。 红石城就在两国边界,我和阿宁见过太多东西。 她有太多的朋友。 所以,我们知道一些东西。 有一种魔兽,可以以人体为宿体,自己寄居于内。 像是,寄居蟹。 不是海螺壳,是蟹。 …… 方烈山在我的蓝色记忆中,到底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不会这么油滑。 很多的证据加起来表明,不是一个人。 从性格,到人品,再到坚决不见颜正廷老师。 …… 永远不想再见老颜的意思就是,怕被识破。 被纯正的意之传承识破。 …… 但,这个世界上,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无论装得再怎么像,你不是啊。 这位魔界的朋友。 ` 其实我很佩服西域天罚邪教。 竟然瞒了世人十几年。 毅力可嘉。 …… 哎呀,失误。没抓到。 这魔神外形是黑色的虚幻乌鸦,但极大。 比一头牛都大,像是大象的体型。 忽然感觉到,和我的真身好像。 虚幻的黑色影子。但我是人形,他是一个巨大的鸟型。 鸟头,人身,背后黑色的巨大翅膀。仿佛是从古埃及壁画中走出来的魔灵。 …… 抓住一个虚影很难。 他的身形像是黑色火焰一般摇曳着。 方丹持剑在手:“名剑,达摩克丽丝。斩!” 橙蓝火焰在半空划出一道弧形。 刃出,影断。 这剑是西域圣剑的幻影。虽然杀不死摄心之魔,但斩断术式还是做得到的。 方丹修行多年,这一剑又是悲愤中发出。 一剑斩出,劈金破石。 黑色的法阵散开,空中喷洒的血雾有如墨迹。 但,是虚幻的。 方丹在暴怒之下,竟然能斩伤魔神级。 ` 那黑影到底是魔界三级中最高的存在。 双翼一合,一股黑气如暴风一般。 空气中忽然想起一声炸雷。 坏了。 我一个侧身护在方丹身前,强挨了这一下。 果然不愧是魔神,我的胸前立刻被打塌陷下去一个巨大的掌印。 银色液体与碎片从后背激喷而出。 没事。 我到底是生存组长。 后退几步,双足下钉。砰地一声,踩进黑色的大理石中几寸。碎石飞扬。 还行,要不然会把方丹带着一起撞到墙里去。 …… 无论是物理伤害还是黑暗侵蚀都还扛得住。 我本就是一个塑形法宝上附了一个灵魂。 你会暗系,我也会啊。 我右手按地。地面上,圆形的黑色刻印阵法显现。喷出的气雾如蒸笼。 一时间,整个大厅黑雾蒙蒙。 像是有些演唱会的舞台喷烟特效。 你是魔神级,我是魔族皇室后裔。我们两个暗系的在这里打什么打?互相补充魔力吗? …… 龙组的听我指令,这是魔神级,和魔界巨龙一个等级。 不要合围。 让开一条路。 他要是做困兽之斗,我们会死很多人。 ` 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那边,灰鹤做了一个动作。 他从怀中祭出一个半米左右的方形黑盒,咔地一声张开。 那个黑色魔影想都没想,一个坍缩,体型忽然变成鹰那么大。一下子就躲了进去。 看来,方丹刚才确实伤到他了。 …… 灰鹤身形不慢。 他已合起大黑匣,护在身前。 然后,毫不犹豫,直直往我刚才撞碎的落地窗那边跑去。想也没想,直接跳了下去。 有人反应过来:“追。” 方丹一摆手:“不能。天罚几大守护神之一,我们都不是对手。” 对。天罚护教十三个魔神级之一。 黄金神殿主人,睡梦之魔,修普诺。 宝具,永恒睡眠。 对城对军级。 和魔界巨龙一个阶位,甚至还略高。 …… 没事了,威胁解除。 永恒睡眠这个宝具已经被意之使徒的铄金之雷抵消破解。 集合上万人的意念,威力还是不错的。 他本体又被方丹所伤,应该不敢随意折回。 ` 大厅正中,方宗主已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方大小姐扑在身上,在焦急地喊着:“父王!” 方丹扶住了她的肩,轻轻安慰:“欢欣之剑,只斩心魔,不伤肉身。” 他也没有向自己真正父亲挥剑的理由与勇气。 方大小姐在照顾自己父亲,方丹已经站起向我躬身一礼:“谢谢公主。” 嗯?谢什么? 你我谁跟谁啊。 …… 他说得很严肃:“意念宝具将那魔神精神重创,我才能有机会。” 不用太客气。我应该的。 铄金之境都没法把它逼出来,只是恍惚了一下。看来确实贴合得天衣无缝。 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 …… 半晌,方宗主终于醒来。 他吐出一口黑血,睁开了眼。 第一句话就是对着大小姐问:“你是谁?” ` 这…… 不会是伤及思维了吧? 方大小姐是宗主的心肝宝贝。他对其他事都是冷笑看待,唯独对这一个女儿十分溺爱。 怎么会不认识了? …… 按常理,斩魔之焰应该是驱魔而不是斩心。 这个反应连我都没有想到。 然后,更神奇的事情是,他沉下脸问了一声:“这位青年,宗府之中不得擅自拿出兵刃。你是谁?” 原来,方丹的长刀火虽灭,但虚幻剑身仍在右手。 方夫人大惊:“这是丹儿。你这是糊涂了……” 话未说完,已经被方宗主打断:“胡说,丹儿明明才十来岁。” …… 我大约知道了。 方丹今年二十七八。 也就是说,这位宗主的思维与记忆,还停留在十几年前。 不过,他到底是一派的宗师。四面环顾了一下,然后沉声命令:“全部退下。” 沉思了一下,然后补充:“左右二使和大长老们留下。” 人们在簌簌地往出退。 井然有序,并没有发出太大声音。 整个皇宫大殿,忽然变得冷清起来。 有长老禀报:“左右二使,皆已告老。” 方宗主已经能稳住情绪,慢慢坐下:“讲细一点。” 然后,几个长老已经讲出了事情原委。 左使苏文沐仍在。 右使乔正阳却已不在人世。乔家也举家搬迁到了云岭山上,过起了半隐居的生活。 偶有门人出山,也是在中原学校上学。 方烈山四周看了下:“文沐人呢?” 底下人雅雀无声,没有人敢说话。 方丹轻声回了一句:“避难去了。” ` 十几年过去。 物是人非。 眼看着这些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都老了十几岁,方宗主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他在看着我。 我也在看着他。还坐在黑色摩托上,就在他的对面。 看着他的眼神,我知道,那个能和唐麟一起指点天下的方烈山,又回来了。 那种恨意和气场,已完全不同。 …… 静了一会,黑星在边上禀报:“宗主,这嬴烈阳要不要拿下?” 他沉声:“方某不曾失信于人。二十年,我等得起。” 长老们低声提醒:“二十年之期已到。” 是啊,今年就是二十年。你错过了太多东西。 你女儿的出生,长大,学艺。 方彤一直在摇着头,满脸是泪。 她好像是不能相信。不能相信那个平时那么疼自己的父亲,竟然是,一个西域魔神? 只是占据自己父亲身体的寄宿者。 ` 方宗主不认识她。 也就是说,他至少从十七年前就已经沉睡。 一代霸主,竟然被人操控了十七年之久。 再醒来时,方丹已经长大,自己多了一个女儿。 …… 她从我身前奔过。 然后,被我的银发拉住了。 她跑得太猛,我和身下坐的摩托车差点被她拉倒。 不要这个眼神看着我。 …… 方大小姐…… 我并不是想看你笑话。 只是告诉你:“男人生子靠的是身体。你是方烈山的女儿。” 灵魂不会生子。 即使是被睡魔占据,你还是方烈山这个身体的骨血。 对吧,方宗主? …… 他点了下头:“不错。淑文,带我们的女儿下去休息。” 离开的时候,方彤的身体在抖。 好像是要说什么,又哽在那里。最后,只能听到微微的两个字,谢谢。 ……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