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巨浪

剧本杀后归来的灵魂

  “我肚子疼。”薛铮拧起眉毛,匆匆进了厕所。   她洗了一把脸,对着镜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镜子里,江宇泽自身后来了,“别乱想。”   薛铮周四剪了头发,现在发梢刚刚好垂到肩膀,没有一丝一毫的富余。江宇泽看向镜子,伸手环抱她的肩膀。薛铮耸了耸肩,没把他晃下去。   “咱们好像拍网红图的,”薛铮笑了一声,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江宇泽,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手抚向江宇泽的脸,“LAU representative hot boy.”   江宇泽道:“谢谢。吃药了么?”   薛铮打了他手臂一下:“提醒我这个干什么?你哪边的?你支持谁?”   “黑曼巴。”   “他死了。”薛铮一笑。   “我呢?”   “薛铮!”朱思筠敲了敲卫生间的门,“你带卫生巾进去了吗?”   “带了!”薛铮高声回应。   “你呢?”薛铮重复道,“你怎么死的?”   “我好像是被车撞了吧。”江宇泽斜倚在洗手台旁,挠了挠眉毛。   狭小的卫生间里,他微微佝偻,依旧显得很高。   “讨厌死了。”薛铮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往江宇泽身上崩了一点水花,后者抬手一挡,却没完全挡住。   “你怎么这么讨厌。”说着她推门出去。   “晚上别回了。”谢子麟对关越说,“和我们住,明天一起回学校。”   关越欣然同意,他九点多回去送了一趟狗,把包和行李箱都拉了来。   晚饭过后,他们在客厅的大茶几旁坐下,本打算玩点什么,谢子麟看着手机屏幕,表情一下子变得有点肃穆。他把自己关回卧室打电话去了,去开他们单片机小组的紧急会议。没进去五分钟,他打开门,喊林嘉木。   “嘉木哥哥,救命。”   林嘉木坐在地毯上不想动,“你死吧。怎么了?”   “舵机实在是调不对,我和那帮人说不清楚。”   林嘉木最终还是起身。人本来就不多,又少了一个。   狼人杀人数有点少,薛铮道:“打牌吧。”   “打什么?”   “炸金花。”薛铮随口说了一个。她会的实在太多了。   李鹤翀笑道:“别一会给端了,人家是文明示范小区。”   关越靠在沙发上,懒洋洋道:“我们这儿不文明,再没地方文明了。”   薛铮摇摇头,“不可能。我今天不打算盈利。”   她又提了几种玩法,每种都有人不会。   “剧本杀,行不行?”关越往前靠了靠,“有四个人的。我在网上找一个本。”   人人同意。   刚挑好,谢子麟和林嘉木两个人就走了出来。   李鹤翀拍了一把谢子麟伸过来的手,“早不出来晚不出来。”   关越重新挑本,这次是六个人。   “喜欢什么类型的?”   朱思筠道:“硬核死推的那种。”   李鹤翀脱口而出的两个字“情感”被咽到了肚子里。他望向朱思筠,女孩的脸颊飞红,比起刚见面,她现在很活泼。   薛铮道:“恐怖本。”   林嘉木道:“都行。”   谢子麟道:“来个互相撕的吧。吵架本。”   最后关越拍板,选中剧本的名字叫《101公寓》,他说看评论有鬼,够撕逼,推起来脑子也很疼。   李鹤翀保佑自己能抽到一个和朱思筠有点关系的角色。   他是很不常见的,羞于对喜欢的女生说任何一句话的人,他热烈的情感通通进了两个傻逼室友的耳朵里。   谢子麟开始婆婆妈妈说起薛铮以前,文远316分明是朱思筠的天下,江宇泽推门进来,如果看到三个人正一起聊天,说一句“你太怂了”总是没错的。大家一起帮他分析过无数回,分析到最后,李鹤翀依旧没有勇气,不过他相当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认识到自己和朱思筠实在走不近。今天气氛很好,他喝了点酒,待会说不定能有话聊。   几人都在读剧本,谢子麟忽道:“薛铮,你吃饭时候是不是忘吃药了?”   薛铮道:“你好烦啊。”   “你吃没吃?”   “吃了。”   李鹤翀滑了几页:“靠,怎么这么多字。”   “闭嘴。”   关越道:“谁是唐纯?”   薛铮举手:“我。”   关越道:“你是我未婚妻。”   李鹤翀看了谢子麟一眼,后者好像并未在意,只看着自己的剧本呵呵笑了两声。   关越又滑了几页:“你到底爱不爱我。”   薛铮道:“不知道,一会告诉你。”   林嘉木很快读完:“你们怎么那么慢。”   他顶了顶谢子麟:“你怎么还在这幅图?看这么久,是不是你杀的?”   谢子麟往后一躲:“你别偷看我剧本!”   过了半个小时,几人陆陆续续读完了剧本,紧接着是介绍身份。按身份的房间号,林嘉木开始。   林嘉木道:“我是唐洋,薛……唐纯哥哥。住101A,三十岁,很帅。”   薛铮道:“唐纯,唐洋妹妹,二十八,也是原野未婚妻。101B。”   关越道:“我原野,二十八,也很帅,101C,这是我的房子。”   谢子麟道:“你俩不住一起啊?难怪不喜欢。”   关越一笑:“做的时候一起就好了。”   薛铮假意呵斥:“别说那么大声!他们不用知道。”   骤然听到这句话,大家都笑了,李鹤翀则微微一惊,他看向薛铮,后者笑意盈盈,显然是并没有被冒犯到,他松了一口气,又看到朱思筠飞快喝了一口水。   谢子麟叫萧若,朱思筠叫梅云,两个人是原野的朋友。   李鹤翀叫程芳。性别女,四十八岁,房子旧主人,现任管家婆。   所有人一阵爆笑,李鹤翀低声抱怨:“我靠。你也不挑个性别比例对的。”   他一下子对这个游戏失去了兴致。   第一轮讲故事背景和时间线,几人啰啰嗦嗦,盘了三个小时还没盘完。   剧本里有鬼没错,林嘉木是故事的死者,也是一只鬼。   薛铮感觉少点恐怖气氛,李鹤翀关了灯,屋子里一下子变得很黑,谢子麟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放在下巴处,照得自己鬼气森森。   “打开吧,”没几分钟,林嘉木道,“有点毁眼。”   恐怖没了。他们玩不出什么恐怖氛围,第一轮倒是吵得厉害,眼看越拖越久,薛铮开始急哄哄推进度,谢子麟却是个死活推不动的,他就原野晚饭后到底出没出门这一点争了二十分钟,最终被薛铮直接无视。   “不是,你倒是说话呀!什么信息都不分享,玩屁啊?那个保密的几把任务做不做的,我就不做,我告诉你,我是唐纯她老公,货真价实。你不信去查查户口。”   “哇哦!”其他几人发出了嘘声。   “你别呀!”薛铮一把把站起来的谢子麟扯下去,“小任务最后算分的,你说这个有什么用?”   谢子麟指着关越:“我看他生气。”   “我——没出,”关越深吸一口气,“我他妈看见了,我的任务就是主动叫你说出来,谢谢。”   他转向薛铮:“离婚吧。”   薛铮道:“我爱你。”关越哼了一声。   “投他。”谢子麟一拍桌子,“绝对是他,就按我刚刚说的。”   薛铮忽道:“不对,你也出轨了吧?”   关越道:“啊?”   “你的卧室有陌生的香水气味,我捧起你昨天的衣服,轻轻闻了闻,仿佛置身冬日的梅林。你和她什么关系?”薛铮一指朱思筠,朱思筠被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地上,关越道:“我没有!”   林嘉木悠悠道:“三天前的晚上,我在酒会上碰见他们俩了,当时却没有多想。”   第一轮又延长了一个小时。最后终于吵吵闹闹定了票,原野,杀人手法是将被迷晕的林嘉木勒死,杀人动机是为了完婚,隐瞒恋情,杀死目击者。   系统说答案是错。   关越把抱枕砸向谢子麟:“我说了不是我!就你在这儿疯狂带节奏,是你吧?”   “不是我。”谢子麟接住了枕头,“李哥,李鹤翀!说话,你怎么不说话。”   “这本主要是你们几个乱搞男女关系,抢财产,我巨边缘。”李鹤翀喝了口水,道,“继续抢吧!哦,线索发过来了,唐洋和唐纯不是亲兄妹,我发现了他俩的血缘证明。”   凌晨三点了,剧情正到激烈部分,朱思筠有点熬不住了,她的眼皮直掉。听着听着薛铮陈述,她一头栽在了林嘉木身上,又一下子醒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朱思筠道。   李鹤翀犹豫片刻也掉线了片刻,起身给她拿来一个大鲸鱼抱枕,她抱在怀里,打了个哈欠,乖巧温和。   她困了,李鹤翀心想,要不自己去把这半边的灯关上?   有了枕头,这下又清醒了。朱思筠喝了口水,下巴枕在鲸鱼头上,悄悄看了一会林嘉木的侧脸。   轮到他了。他神采飞扬。   薛铮也打了一个哈欠:“都快点走。别说那么多废话。”   继续走下去,梅云和唐洋是程芳的亲生儿女,原野是逃狱的劳改犯。程芳有点通灵能力在身上,留住了儿子。为了报财产被夺之仇,她动了关键证据,栽赃原野。   昏迷的唐洋挣扎,被唐纯补了一刀,没死透,又被萧若补了一刀。还有谁捅谁捅,薛铮已记不太清了,玩到最后,她趴在桌子上开始睡,耳边是谢子麟和关越吵闹的背景音。嗡嗡嗡嗡。   谢子麟推了推她:“投谁?”   薛铮迷迷糊糊道:“思筠投谁我投谁。”   朱思筠道:“投薛铮,她去了休息室两次。第二次完全变成了密室,她太明显了,可是不可能是其他人。投她吧。”   林嘉木砸了砸脑袋:“投唐纯,就唐纯了。”   他和朱思筠站了队,整场游戏里,他和朱思筠一直是一块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连胜负都不在乎了。   他看了李鹤翀一眼,隐隐察觉出自己的主观故意,却放任没管。   这一轮马马虎虎定了票,系统的答案依旧是错。   “我靠。”谢子麟仰天长啸,“什么狗屁剧本。”   还有第三轮,没人想玩下去了,关越匆匆看了一遍线索,一直点到了最后。   “程芳。”他道。   谢子麟脱口而出:“不可能。”   薛铮醒了,“给个解释。”   李鹤翀笑容淡淡,有些诡异。   “程芳会魔法。”关越道,“她用魔法杀了儿子,造了这样一场局,梅云是包庇犯。结局梅云放了一把火,把你我谢全烧死了,她和她妈,和她亲生哥哥的灵魂,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谢子麟一脸正震惊:“魔法什么玩意?”   林嘉木道:“编不出来瞎编的吧?”   薛铮道:“这剧本不好。”   关越总结道:“一团垃圾。”   薛铮真正入睡,已经是凌晨六点钟以后了。六个人三个卧室正好够分。她和朱思筠睡一张双人床,脑袋里始终是乱糟糟的剧本场景。   男人,女人,房子,火。   一场大火,灵魂永生。江宇泽浴火而来,微微笑着,薛铮想向他跑过去,双腿却被牢牢钉在了地上,只能等江宇泽一步步朝她走来。   江宇泽道:“你打算怎么办?”   薛铮急切地反问:“你打算怎么办?”   江宇泽头发上,衣服上,到处是没完全熄灭的火焰,他整个人却干净整洁。   他舔了舔嘴唇,笑道:“我就这样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