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迪吧还没有在成都遍地开花,疯狂结果的时候,我和国国们最爱去的就是舞厅。 除了去展览馆卖酒以外,我的大部分时间,都消磨在了舞厅。当时成都东西南北中的各大舞厅,玉沙、红星、天涯、群乐、明远楼、安乐宫、宝圆通……除了这一溜市区里头名气巨响的,还有那些名气不那么响亮的,我只能告诉你地点,比如火车北站荷花池、九眼桥、成都剧场对面,当然还有我们码头上龙蛇混杂的青羊歌舞厅,咋个(注:成都方言,怎么)都跑不脱。上面说的那些,基本上都留下了我宝贵的脚板印,不过很喜剧的是,我其实并跳不来舞,因为那个时候,所谓的跳舞,只要你有两只手两只脚,你抱一个自己觉得还可以的对象,就着音乐,站在那里不动就可以了。 对我来说,舞厅里面灯光昏暗,烟雾缭绕,空气一点都不好,说句实话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唯一比较享受的是,在那里有很多和我一样的人。我什么都不怕,就怕孤独,能够和一大群人一起在灯红酒绿的环境里面醉生梦死,那种感觉比什么都好。 这个时期,国国的女朋友是住在北门的青青。 一天,我从展览馆出来,正准备去东边宋小可家转转,国国打来传呼要我陪他到北门去一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会合后我陪着他叫了一辆三轮从西门直奔北门。 那个时候,典型的超哥一般是不坐出租的。用过奢侈品的人都知道,手工的肯定比流水线生产的价钱更贵,所以坐在人力三轮车上,抽着烟,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在成都的大街小巷里面穿行,那种感觉,是相当拉风的,你可以看见各种各样的风景,也可以被各种各样的人当作风景看,这一点,坐在出租车里是没有办法比拟的。 青青的家在北门某个工厂的家属区,反正好一番难找,七拐八折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一般来说,上午的这个时候找人是很难得扑空的。所以在敲了门5分钟没有应答的情况下,国国还是不肯走。 又过了5分钟,门终于开了。青青穿戴整齐出来开门,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五官长得相当地耐看,只是看年纪大概比我大七、八岁。 国国马着一张脸,“在干啥呢?!这么久。” 我心里好笑,这么久不开门,肯定是有奸情,还问个屁。 果然,趁我们点烟寒喧的空当,一个小白脸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里间钻了出来,顺着墙根就想开溜。 你还想走!?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火气,就好象青青是我的女朋友一样,妒火中烧,一把将那小子按倒在沙发上。 “哎呀!这个是我们弟娃儿!”青青赶忙把我拉到一边,拼命给小白脸递眼色,示意他快走。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如果知道国国接下来的举动,我刚才一定不会拦住小白脸。 大概是觉得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国国慢腾腾地从怀里掏出了刀子,刀子一亮,世界竟然一下子安静了,既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说话。 “哎呀!哥,真的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的!”小白脸受惊,脸更白了。人是很白,不过露出了发黄的牙齿,形象大打折扣。 “捏倒!”国国把刀递给他,示意小白脸把刀刃握住。 国国提这个要求我是没有料到的,普通人谁会想到这一招呢?可想而知,小白脸也没有照做,不停地解释。 “捏不捏?”国国看来是真的发火了,语气很凶,但是脸上还挂着笑。 小白脸还在那儿肉拉巴叽地,寒光一闪,那把刀已经从他左边脸进去,右边脸钻了出来,血溅得到处都是。 突来的变故,扔下吓傻了的青青和倒在地上的小白脸,国国拉起我就走,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这个时候我比谁都要后悔,如果不是我拦着小白脸,怎么会有这后来的事情呢?其实刚才,当事人都没有发难,我拦下小白脸分明是狗拿耗子,这下子可不知道怎么收场…… 这件事情的后果,一是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漂亮的青青,估计就是见了,她肯定也不会给我好脸色,二是一个月以后,我和宋小可在家门口遭到了报复性的伏击。 那天,宋小可带着新认识的女朋友,我们一起去附近的“巷子深”喝酒吃饭。 好久不见,宋小可身上明显起了某种变化,以前从不讲究的皮鞋,换成了那种花尖的老人头,当年成都社会青年的招牌样式。 “捡大皮包了?”我一面喝酒,一面洗涮宋小可,当着新欢,全然不给他留一点面子。 “猪嘴巴!”宋小可掴我一掌,“喝酒喝酒!” 后来得知,宋小可新交的女朋友阿丽,家里经营着家族生意,非常有钱。说实话,这个长相普通,出口成脏的女人,我极其不喜欢,看在宋小可把她买的烟分享一半的面子上,我忽略了她很多缺点,只是对她脸上的雀斑一直耿耿于怀,时不时要提醒宋小可,你要找,也找个皮肤白净一点的。 正当我们三个人推杯换盏,酒意正浓之时,门外突然冲进来一帮提着刀的混混,二话没说,第一刀先砍在宋小可背上。一时间刀光剑影,杯盘乱飞,饭馆里打得鸡飞狗跳,一片狼籍。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冲出来的,大约跑了三条街,我和阿丽才发现宋小可不见了。这个时候,根本还不象现在,随身都有手机,找不到宋小可,叫人帮忙肯定也来不及了,确信他受了伤以后,我们决定先到医院去试试运气。 情况比我想得还要糟糕,找到宋小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脱身的,不过小伟陪着他,躲在市区的一间医院,刚刚缝完伤口,打了CT,背上一刀,头上一刀,医生说如果头上那一刀砍得再重一些,头骨就裂开了。 收拾妥当准备到小伟家暂避,我这才感觉手臂一点知觉都没有,天旋地转,低头一看,从西装到毛衣再到里面的衬衣,全部被砍开了,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