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过大海的声音吗?你看见过云彩的颜色吗?你知道1200多年以前中国最有才华的那个男人住在哪里吗?你知道什么是麻辣火锅吗? 没有吗?——那你一定没有来过成都。 成都是一个神奇的城市,北纬30度线穿城而过,沿着这条线往西,往东,你可以看到百慕大三角,埃及金字塔,珠穆朗玛峰、马里亚纳海沟、古玛雅文明遗址……还不够神奇吗? 好吧,你学过地理吗?成都是没有海的,是的,充其量只有一条府南河而已。可是我没有晃点你,在成都,你真的可以听见海的声音,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去到茶馆里,社区里,或者老人活动中心,街边的商铺里,那哗哗的麻将声音,不比那大海一样波澜壮阔吗? …… 我,此时此刻,坐在成都数以万计的街头茶馆的其中一间,用纸巾擦着皮鞋上的污迹,一边扭过头和小伟玄摆,一边承受着宋小可靠在我身上的重量。 宋小可不是我的什么人,他是个男的,很烦人的一个人。 宋小可虽然讨厌,但是那种很适合一起消磨生命的人,和他在一起,还有小伟,时光就象细沙一样,可以从手指间悄然溜走,消失得不知不觉,无影无踪。 小伟和我一样,是地道的成都人,宋小可来自北方,他总是说成都的冬天不冷,我们在寒风里缩成刺猬一般的时候,他会把头从大衣里钻出来,哈着雾气,笑得跟狼似的,透着十足的傻气。 虽然怕冷,可是我却发现,我所有关于成都的美好记忆,几乎都停留在冬天。 “去我家吧。”宋小可点上根烟,递给我。 “不去。”说话的是小伟。 “那你去不去?今天我妹在。”宋小可用眼角的余光望着我,实际上,就算他不提,我其实也非常想去,只不过,对付他我一向是口是心非,不会那么痛快就答应。 “我想回公司一趟。我没钱了。” 这是我故意气他的,原因是他在外面赌球借了我的钱,一年了都没有要还的意思。说不出来的原因,也许就是真穷,时不时我会摆出小家子气的样子,狠狠地装一装那种不还钱,就没朋友做的架势。 小伟看了我一眼,叫过老板结了茶钱,约好了明天中午一起去火车站接车,先走了一步。 善解人意的小伟,总是这么恰到好处。刚才忘了说,补充一下,之所以摆酷,那是因为小伟欠着我更多的钱,当然,宋小可是赌钱,他是泡妞,反正都是花钱不上道的事情;两个不长进的东西。不过话说回来,物以类聚,我肯定也不会是什么好鸟。 小伟一走,我对宋小可的态度不自觉地转变了许多,公司也不去了,立即启程去了他家。 许多年以后,当我回想这段往事的时候,对于当初怀疑宋小可引见小薇给我的目的,我的种种猜忌与后来发生的事情,感觉我和宋小可一比较,用后来流行的话讲,就是君子坦荡荡,小人藏JJ。只是这些话,他再也听不到了,不胜唏嘘。 好了,既然说到小薇,有必要先介绍一下。 宋小薇,宋小可的妹妹,既不同父,也不同母,抱养的,后来知道的。所以说我是个最愚蠢的聪明人,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就应该猜到,宋小可粗眉大眼满脸横肉,他的基因和宋小薇没有一丁点的相似之处,宋小薇,长着一双金喜善的眼睛,长长的头发,回头一笑,一股好闻的香味薰得人半天回不过神。当时我想,这样女神级的人物,怎么可能是他的妹妹呢?每天吃着同样的饭菜,怎么可能长出这么天壤之别的兄妹啊?老天真不公平。 但是宋小可面带猪相心头贼亮,我的一举一动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所以,自从第一次见到宋小薇无意中流了哈拉子,他就时不时会在我面前提这么一下,他妹如何如何,而我呢,我可不上你这个当,心想,你妹!你妹归你妹,钱也要还! 从成都的西门出发,到宋小可的家,需要穿一个通城。我们一路走着,闹着,既不用担心过了饭点,也不在乎路上要花多少时间和气力,实在累了,就停下来找个地方坐一坐,抽支烟接着走;我们有大把的青春,大把的时间,想怎么挥霍,就怎么挥霍。 一个月以前,我和小伟坐在办公室正在“开罚单”——这个时候还是我们的主要业务,就是根据搜罗到的全国范围内的各个领域的爱好者名单,比如棋类的、文学类的、摄影类的,五花八门,以出书、印宣传册、印纪念册等为噱头,分门别类按名单挨个儿以邮寄的方式发出邀请,针对他们的所谓“作品”,以鞭策的语气先鼓励一番,末了就切入正题,扯到经费问题,说到底就是要钱。这个时候的人们,普遍还是有一些精神层面的需求的,往往慷慨解囊。 当然,我们也并不是骗子。我们只是以最原始的方法,推销着最不容易推销出去的一种东西,一种追求,一种满足。而那些掏了钱的人,在他们就快要忘了这回事的时候,说不一定哪一天的什么时候还真的会收到一份惊喜,国家太大,想要成名成家的人太多,又或者根本知道与佛无缘,因此哪怕只要是粘上一点点的佛光,也会在心里感到真切的喜悦,这样的人,在那个年代,还大有人在。 文秘小刘请假,我们两个人轮流抄写着清单上的姓名和地址,工作得实在太投入,以至于面前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