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守卫终于开口,慢吞吞的声音中夹着嘶嘶声响,如一条蟒蛇在缓慢游移。一双细小的眼珠,让他想起当年对他百般刁难的主管。 “啧啧,多孝顺呐!冒着这么大险?说什么为了父母,当人是傻瓜吗?小朋友,说谎也用用脑,现在还想着上街去捡便宜,也太迟了吧。” “嗯,让我猜猜看。你们的样子,多半是衣服被人扒光,又捡了些破烂套在身上。啧啧,年轻人敢上街却没有准备,捡一条命活下来就万幸了。丢了魂的样子,看了就好笑,自作自受吧你们。看看她这副样子,又是发烧又是咳嗽,还不是传上病毒了?自己贪心,又能怪谁呢?” 她愣住了,脸憋得通红,一时间几乎喘不过气来。 忍着对方把挖苦的话说完。他咬牙强作笑脸,请对方高抬贵手,放他们借宿一晚,他们天一亮即刻离开,绝不打扰任何人。 那瘦脸男人扬了扬鼻孔,眼神带着嘲讽。作为一个正直之人,是不可能让感染者进去的,何况还是两个。 他深吸了口气,握了握她抖个不停的手。 过了一会儿,他才努力用平静的声音告诉对方,发烧与感染并无直接关联,电视里早说过的。 对方冷笑着将枪尖在铁架上来回打磨,刺耳的声响折磨着他们的耳膜。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才停手。 从街上来的两个人,病成一副鬼样子,还说不是感染者。作为守卫,绝对不会容许任何危险的可能。别说没有血检证明,即便是有,也不行。 放他们进来太过冒险,感染者随时会从他们身后的浓雾中冲出来。 说着说着,那守卫越发得意,用力地拍了拍一旁的“巨弩”。前几日那些感染者实在太多,和电影里的丧尸差不多,单单守卫自己用墙头上的弓弩就射死好几个。当时情景,黑压压的感染者如潮水般涌过来,真真末日降临的大场面。 她吓得向后望去。他对她摇摇头。大街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怎么可能有感染者。 他吃力地将车子掉头。 最后一个问题,他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问望向那守卫,到底有没有可能放他们进来,哪怕交换一点药品也好。 那守卫变魔术般晃了晃绑在铁架上的一条绳索,又随手将一个急救箱放在墙头。 “请问,你需要什么?” 她看到了希望,挣扎着要去解开身下的行李。 “很简单的东西,看你到底舍不舍得给了?” 中年人古怪地笑了一笑,打开水壶喝了一口,不过瘾似的舔了舔嘴唇,眯起的眼睛却紧紧盯着她。 她还莫名其妙时,他狠狠地朝墙上那人丢了一句甘霖老母,快步推着她离开了。 又一个路口,谁也没有说话。 走了一阵,她又咳嗽起来,如一块砂布要被磨烂似的。 路边再出现一个路口,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了进去。 不出意外的,前方一堵高墙,墙上有人把守。 守卫远远便瞧见他们,将红色体恤衫改的旗子摇动起来。他们在守卫示意下,在一条白线前停下脚步。 是位上了年纪的马来大叔,一头花白卷曲的头发,穿着短裤与短袖衫,头盔搁在一旁。这位大叔微笑着打了个招呼,便询问所来何事。 他望了她一眼,将刚才的故事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他说得十分自然而真切。 大叔安静地听完他的故事,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 不出意料的,大叔拒绝他们进入,但却耐心地解释了原因。为了避免病毒在社区传播,只有持健康证明的本区居民才允许进入,很抱歉,这是由本区居民们共同决定的。 他们失望地叹了一口气,互望一眼,正打算离去时,却听得墙上的大叔也叹了口气。 原来守卫有个女儿,住在西部的组屋区,差不多她这个年纪,最近刚诞下一个女婴,他甚至未曾亲见外孙女一面。 说到女儿,守卫大叔的眼圈不由得泛红,他最近每晚都会梦到她们。 女儿何曾吃过这样的苦,他在黑暗中不觉流下眼泪,只能颤抖着祈祷母女平安无事。 说着说着,大叔向他们道起歉来。他们的孝心实在难得,他却不得不拒绝他们。 大叔自觉干了件很对不起女儿的事。 他们连忙安慰守卫,她笑着说不妨事,大叔没有错,他只是尽了自己的职责。说了一会儿话,她又咳了起来。 他向大叔告辞,不早了,他们需找一处地方过夜。 大叔却叫住他们,拿出背包,在里面翻找一阵,拿出几片消除炎症的抗生素。大叔把药片全给了她,外加一小包浸过蜂蜜的果脯。在他们感激的目光中,大叔如老母亲般啰唆起来,提醒他们街上很乱,路上一定要小心,找到父母后一定要守着他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吃药时,他问起了感染者的事。 守卫沉吟了一下,有人把他们形容的如洪水猛兽般可怕,也有人绘声绘色描述他们如游戏电影中的恶魔丧尸那般疯狂。 其实这片街区是出过几个感染者的,他们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可怕的是,他们仍被流放般赶上了街头。没人敢收留他们,最多丢过去几包饼干。白天如同胆小的啮齿类动物那般躲起来,晚上才敢出来活动,前几日,他晚上值夜时听到过瘆人的哭泣声,想来便是发自他们的口中。 那又是怎么回事,他指了指高墙。 大叔的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社区入口有人轮岗,提防的反而是冒充感染者到处打砸抢的正常人。 大叔提醒他们,晚上不要在街上赶路,那里虽已没什么可抢的,可还是很危险。他晚上站岗曾听到街头深处传来可怕惨嚎,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这里停电已长达数周,手机完全没有信号,收音机也收不到电台的信号,完全见不到警方的影子。 临走前,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也是萦绕在心头的疑问。为何这么多人上街,而不老老实实躲在家里。 他们是打算过长堤到半岛上的邻国避难,听说那里比这里好多了。 可眼下的形势,边境怕也会封闭起来,大叔露出一丝酸涩的笑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