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灯游乐园 · 第5章

　　她想和一个要好的同事去美国度假，同事的妹妹在东部湖区有一套空置的房子，可以省下一大笔住宿费用，只要出餐旅费就行。　　她们厌倦了无尽的工作与家务，只想有个地方清净地住上几天。　　机会实在难得，她小心打量着，见他一言不发，便笑了笑说没关系的，她明天就回绝这个同事。　　冰箱上方墙壁上，贴着尼亚加拉瀑布秋日黄昏的画报。他记事时它就在那里，每逢过年前她都会小心地用布将画抹拭一遍，水上的落日仍无法避免地黯淡了。　　住所离瀑布不远。　　望着画中的景色，他笑了一下，尽管去吧，我是大人了。　　他知晓她的心愿，年轻时便渴望体验异乡的生活，可自那件事后，她再没出国游玩过。　　说了一会儿话，她并未回房休息，而是坐下来看电视。　　今天是拜五，明天不用工作。　　第九波道在播华语新闻，她斜倚沙发，望着电视上方，不知在想什么。　　机票订好了，是下个星期，今天才告知，想来筹备很久，却又一直犹豫。　　人总会老的，不可能照顾他一辈子的，让他自己从阴影里走出来吧，她的朋友应是这般劝她的。　　电视里两个专家谈起传染病的传闻，他们在竭力戳穿那些谣言，请民众勿信勿传。　　实在无聊，这也能当新闻。　　回卧室前他犹豫了一下，游戏设计得奖的事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不如给她个惊喜，待得奖证书寄到家再告诉她。　　他倒了杯冷饮，这才发现薯片将尽，汽水见底。他犹豫了一下，仍移动着鼠标，寻找着更新的小说章节。　　最后一撮碎片倒进嘴里，他倒了杯冰水，继续看小说。　　干热的欲望在喉部灼烧，整杯冰水喝完了，却让他更想喝甜腻的饮料。　　他终于站起身，套上体恤衫，抓起钱包，向打瞌睡的妈妈打个招呼，慢吞吞地出门了。　　他们住四楼，杂货店在对面组屋底层。　　他从昏暗的楼梯间下去，拖鞋底拽着台阶，发出不情愿的声响。　　地面还是湿漉漉的，大雨才停不久。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刺鼻臭味，像烧纸的烟味。他莫名想起火山的硫磺气息。　　店前的儿童游乐场空荡荡的，路灯仿佛罩了层光晕。　　几个年轻男女坐向他招手，他们在长凳抽烟，都是自小相识的邻居，杂货店主的儿子也在。　　他远远地同他们打个招呼，说几句话便挥手离去。　　“听说他从小就讨厌游乐场？” 　　“并不是的。嗯，出过一件事……” 　　店里空荡荡的，他取了几包常吃的奶酪薯片，两大瓶冰镇汽水。　　店主在收银台无聊地看着电视，她与他的妈妈是相熟的朋友。店主将零食和饮料装袋时，随口问他找工作的情况，他含糊地答了句还好，便将话题转到妈妈要出国旅游去的事了。　　钱包里只剩几张红色的十元纸币，拎着袋子往回走时，他想着下个星期的安排。他已习惯一个人在家，两人每日也就晚餐前说上几句话。出国时，他们也可视频通话。　　她留的零用钱不会很多，他又没工作。　　其实他也攒了一点，自她平日给的零用钱里省下的。他在游戏中攒了些装备和材料，转卖给有钱又有闲的玩家，将挣到的游戏金币兑换成了现金。　　再从牙缝里挤一点钱，三餐只吃快熟面，加上网络游戏免付的几百块月卡，后个星期的电玩游戏与动漫展会所需花费总算有了着落。　　那个展他已期待一年，几本最新的日本漫画，一两个游戏手办模型，一位著名游戏设计师的自传，还有全球首发的顶级动作冒险游戏大作，他早已预订了的。　　他不愿向她伸手。她的收入并不高，这次出国会用去不少积蓄。　　他的烦恼并没持续多久。回到家，他一把撕开薯片包装袋，倒一大杯冒凉气的冰镇汽水，再次进去最爱的网络游戏中，便什么都忘了。　　刚完成几个日常，便被同工会的好友拉去刷副本。　　乘漂亮的火凤凰坐骑在云间飞行，与同伴讨论对付守关老怪的策略，他的心情变得愉快起来，这样的生活还是蛮不错的。　　那晚他照例到了日光白亮才入睡，迷迷糊糊中，那股烦恼隐晦地出现在梦中，在游戏中做了许多收集金币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