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王权之辩腐国如镇 天澜神域,镇北国(原乌松王朝腹心之地)以东三千里,一片荒芜山脉上空。 李文成、劫、炎煌、苏见微四人化作流光,向着黑岩星域方向疾驰。离了铁松城,炎煌脸上那副“忠勇老臣”的肃穆神色渐渐敛去,眉头微皱,似乎心中有些疑惑不吐不快。 “大哥,”炎煌终于忍不住开口,他看向李文成,直言问道,“有句话,老……兄弟我憋了半天了。咱们为何要册封那赵恒为‘镇北王’?还让他开府建牙,近乎自立?这乌松王朝,说到底,只是天澜神域东北一个不起眼的小国。咱们帮他平定叛乱,已是天大人情。赐他些丹药功法,让他感恩戴德,做我宗在此地的附庸或代理人便是。为何要如此抬举,甚至以宗门名义册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与隐忧:“大哥,这可是册封王爵,开府建牙!放在任何神朝、神国,都是非同小可之事,近乎裂土封疆!咱们荒古道宗,在神界初立,根基尚浅。如此大张旗鼓地在此地封王,那天澜神朝、万法仙门、百族商会联盟这些真正统治天澜的巨头,会如何看?他们会不会认为,咱们这是在挑战他们的权威,插手其内政,甚至有开疆拓土、自立为王的野心?” 炎煌声音低沉,带着老成持重的谨慎:“要知道,天澜神朝名义上可是统御整个天澜神域的‘正统’。咱们在其疆域内,未经其许可,擅自册封一个‘镇北王’,这在那些大势力眼中,形同叛逆!万一他们以此为借口,联手发难,说我宗‘僭越礼法,图谋不轨’,发兵讨伐,甚至号召其他势力共灭我宗,那该如何是好?咱们虽然不惧,但宗门新立,树敌太多,绝非幸事啊!” 他看向李文成,目光诚挚:“大哥,咱们与赵恒结盟,暗中支持他,甚至帮他裂土自立,兄弟我都理解,也赞同。但公开册封……是否太过招摇,授人以柄了?” 劫与苏见微也看向李文成。劫眼中剑意平静,显然对是否册封并无所谓,但若因此引来强敌,他倒不介意多斩几个。苏见微则若有所思,她相信李文成如此做,必有深意。 李文成听罢,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放缓了速度,目光投向下方苍茫的山河大地,仿佛在追忆什么。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通透。 “三弟的顾虑,不无道理。若按常理,在他人疆域内擅自册封,确是大忌,形同宣战。”他话锋一转,“但,三弟,你可曾想过,这‘乌松王朝’,真的配得上‘王朝’二字吗?或者说,在天澜神朝、万法仙门、百族商会这些真正的巨头眼中,这‘乌松王朝’,究竟算个什么东西?” 炎煌一愣:“乌松王朝……疆域不过数十州,最强者原为赵恒,也不过天神巅峰,如今赵桀借外力也才堪堪神王,还根基虚浮。在神界,确实只能算不入流的小国。但再小,也是一国,有其法统……” “法统?”李文成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眼中露出一丝淡淡的嘲讽,“三弟,你在下界也曾为神朝之主,当知‘法统’二字,靠的是什么?” 不待炎煌回答,李文成自问自答:“法统,靠的是实力,是底蕴,是人心,是绵延不断的国运与传承!一个朝不保夕、内斗不休、邪魔横行、民不聊生、且数千年来只能依靠在各大势力夹缝中左右逢源、苟延残喘的所谓‘王朝’,它的‘法统’,在真正的强者眼中,不过是风中残烛,一吹即灭,连拿来擦屁股都嫌脏!” 他语气转冷:“据我在下界时,遍览诸天典籍、秘闻,其中有一块自某位曾游历神界的古仙留下的残破玉简,对天澜神域乃至周边势力,有过零星记载。其中提到这‘乌松王朝’时,只用了八个字——” 李文成一字一顿,清晰念出:“‘蕞尔小国,腐如朽木’。” “玉简中提到,这乌松王朝,立国已逾万载,然开国君臣那点微末进取之心,早就在数千年内斗、享乐、与周边邪道势力的苟且交易中,消磨殆尽。其内部,王权衰微,政令不出王都;世家豪强割据州郡,拥兵自重;官吏贪墨成风,敲骨吸髓;军备废弛,士卒羸弱,全靠一些粗浅阵法与向大宗门进贡换取庇护。其国土看似不小,实则能有效控制的,不过王都周边数州。其余疆域,早已被地方势力、流寇、乃至阴魂宗这等邪道,实际瓜分掌控。” “更可笑的是,”李文成眼中讥诮更浓,“这样一个内部腐烂到根子的‘王朝’,数千年来,竟能一直存在,未被周边势力吞并。三弟可知为何?” 炎煌若有所思:“莫非……是因其地处偏远贫瘠,又如同缓冲之地,各方势力默许其存在,以作战略屏障或利益交换的棋子?” “不错!”李文成颔首,“正是如此!在天澜神朝、万法仙门、百族商会这些巨头眼中,乌松王朝所在的东北边陲,土地贫瘠,资源有限,民风彪悍难驯,直接统治成本太高,得不偿失。不如留着这么一个半死不活、内部混乱的‘缓冲国’,既能隔开彼此势力范围的直接摩擦,又能通过扶持其内部不同派系(如赵桀背后就有‘暗渊’等势力的影子),来施加影响,获取一些边角利益。乌松王朝的存在,对他们而言,就像家门口一个堆满垃圾、蚊蝇滋生、却又暂时懒得费力气去彻底清理的破落小镇**!” “小镇?”炎煌心中一震,这个比喻可谓刻薄至极,却又一针见血。 “正是小镇。”李文成语气笃定,“一个名义上挂着‘王朝’牌子,实则内部早已分崩离析、各自为政、贿赂公行、弱肉强食的混乱小镇。赵恒这个‘乌松王’,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里,恐怕连个镇长都不如!他之前试图改革,试图联合我宗,在一些人看来,不过是这个‘破落小镇’里,一个还算有点想法的‘里正’,试图挣扎一下罢了,根本无关大局,也无人真正在意!” “所以,”李文成看向炎煌,目光深邃,“我们册封赵恒为‘镇北王’,支持他裂土建‘镇北国’,在天澜神朝等巨头看来,是什么?” 他自问自答:“不是挑衅,不是宣战,更不是裂土封疆、挑战王权。而是——这个‘破落小镇’里,终于有人受不了混乱,自己拉起一票人马,圈了块相对干净的地盘,立了个新规矩,挂了个新牌子,自称‘保长’或‘镇长’了!” “对于真正统治这片神域的‘城主’、‘郡守’们(天澜神朝等)来说,他们会因为一个小镇里换了块牌子、自封了个保长,就大动干戈,发兵征讨吗?”李文成摇头,“不会。只要这个新‘保长’能维持住他那块地盘的基本秩序,不给‘城主’添大麻烦,按时缴纳该缴的‘份子钱’(象征性的朝贡或遵守某些规则),甚至还能帮忙清理一下小镇里其他更让人头疼的垃圾(如阴魂宗等邪道),他们乐见其成,甚至暗中鼓励!” “因为,一个相对稳定、有基本秩序、且愿意遵守他们定下的大规则的新‘镇北国’,远比原来那个混乱不堪、随时可能滋生瘟疫(大乱)、引来外贼(其他域势力)的‘乌松小镇’,更符合他们的利益!” 李文成最后总结道:“我们册封赵恒,不是因为我们狂妄到要挑战天澜神朝的权威,而是因为我们看透了乌松王朝腐朽虚弱的本质,看透了那些巨头们对此地‘放任自流、以夷制夷’的真实态度。我们是在顺应(或者说利用)这种态度,将一个混乱的‘垃圾场’,改造成一个相对稳定、且能为我们所用的‘前哨站’。” “我们给赵恒的,不是挑战巨头的勇气,而是一个在巨头默许的规则下,合理生存与发展的名分与力量。‘镇北王’这个封号,对外,是我荒古道宗承认的盟友;对内,是他整合资源、推行改革的大义名分。同时,这个封号也明确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这片土地,现在由我荒古道宗支持的‘镇北王’管了,守我们的规矩。这比我们直接派兵占领、赤膊上阵,要委婉得多,也高明得多。” “至于天澜神朝等是否会因此敌视我们……”李文成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他们若真把乌松(现镇北)当回事,早就该派兵镇压赵桀叛乱,或整顿此地了。他们没有。说明这里,在他们心中,分量就那么点。只要我们不触碰他们的核心利益,不公然打出反旗,不过度扩张,他们懒得为了这么个边陲之地,跟我们这个刚刚显露狰狞、深浅不知的新兴势力彻底撕破脸。最多,是警惕、试探、限制罢了。” “而警惕、试探、限制……”李文成看向劫,微微一笑,“不正是我等想要的吗?不亮出獠牙,如何让豺狼忌惮?不显露价值,如何有资格坐上牌桌?” 炎煌听完,恍然大悟,心中那点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佩服。他拱手叹服:“大哥洞若观火,算无遗策!是老……兄弟我杞人忧天,拘泥于陈规了。如此说来,这册封非但无害,反而是一举数得的妙棋!既得了实利,又占了名分,还间接试探了那些巨头的底线与态度,高!实在是高!” 劫也微微点头,言简意赅:“可。” 苏见微眼中星辉流转,轻声道:“大哥此举,亦是顺应天机。我以星轨推演,乌松之地气运本就涣散将竭,而‘镇北’新立,气运却有凝聚重生之象。大哥册封,恰是点醒龙睛,助其新生。那天澜神朝等国运虽浩大,但其东北边陲之气运支流,本就与主脉若即若离。我宗介入,如同疏浚河道,导其归流,于其主脉而言,非损反益。只要不逆冲主脉,当无大碍。” “见微所言甚是。”李文成点头,“不过,该有的防备不可少。三弟,你心思缜密,且曾为神朝之主,深谙与这些大势力打交道之道。待黑岩星域事了,你便暂留镇北国一段时间,协助路西恩斯与赵恒,稳定局势,处理与天澜神朝等势力的表面外交。该进贡进贡,该示好示好,把‘恭顺’、‘守规矩’的姿态做足。同时,暗中加快‘靖边司’建设,监控四方。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方是长久之计。” “大哥放心,此事交给兄弟!”炎煌肃然应命。 “至于天澜神朝等可能的试探或打压……”李文成眼中混沌道韵一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他们不派神尊亲至,我等便不惧。若真派了……” 他看向劫,劫眼中剑意骤然炽烈,如出鞘神锋,冰冷吐出四字:“斩了便是。” 四人相视,一股无惧无畏、披荆斩棘的豪情,在胸中激荡。 前路纵有狂风巨浪,我自一剑斩之! 镇北开府,只是开始。 荒古道宗的旗帜,必将在这浩瀚神界,迎风招展,直至…… 插遍诸天! (第十一章完,王权之辩,腐国如镇,荒古慧眼定边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