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渊的尘埃落定,并未带来预想中的安宁,反而像是抽走了维系危局最后的一根弦。 中土之洲的“脆弱平衡”,在现实的重压下,连一年都未能维持。 西北魔灾在卡多雷森林防线经历了短暂僵持后,突然爆发。腐化的古木化作移动的堡垒,被深渊气息侵蚀的精灵与矮人倒戈相向,更有一尊隐藏在魔潮深处的深渊领主真身显现,一击便撕裂了由数位传奇圣骑士和精灵大法师联手构筑的“神圣壁垒”。叹息山脉防线,岌岌可危。 西方神圣帝国的东迁军团,在最初的谨慎接触后,因中土各方势力在领土、资源、信仰上的寸步不让,以及内部对“故土沦陷、背井离乡”的悲愤情绪积累,摩擦日渐升级。最终,一支运送“圣遗物”的车队在途经大元王朝边境时“意外”遇袭,圣物匣损毁,虽然内中圣物无恙,却彻底点燃了帝国军民的怒火。帝国元帅在悲愤与部下的压力下,终于放弃了和谈幻想,下令军团展开阵型,以武力开辟“生存之地”。赤脊走廊,战火重燃。 与此同时,大骊王朝内部,因骊山潜龙渊变故、地脉震荡、皇室威望受损,以及姬玄力主的“休战联合”政策触动了太多边军将门和保守派贵族的利益,暗流汹涌。各地藩镇阳奉阴违,抽调前往支援西北防线或应对帝国军的兵力、物资屡屡拖延、克扣,甚至暗中与西方帝国或百华帝国等势力眉来眼去。姬玄疲于奔命,焦头烂额。 绝龙岭联盟更是名存实亡。玉衡子带领部分修真力量驰援西北,夜璃与赤瞳王因魔族、妖族内部对中土土地和西方“新鲜血食”的觊觎而意见相左,骨崖率蛮族战士撤回北荒观望,大端、大元则被帝国军东进直接威胁,无暇他顾。联盟议事殿早已空无一人,只剩寒风穿堂而过。 百华帝国、南方诸岛联盟、东海散修等势力,或趁火打劫,或闭关自守,或远遁海外。中土之洲,从西北到东南,从朝堂到江湖,彻底陷入了各自为战、甚至互相掣肘的混乱泥潭。 而在这片混乱中,一个被所有人忽视、或者说无暇顾及的危险,正在悄然滋生。 为了应对看得见的威胁——魔灾、帝国军、内部叛乱、资源争夺——各国、各派、各宗门、各方镇守,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一个选择:收缩力量,召回精锐。 镇守四方边境险地、上古战场、绝灵死域的戍卫被调回。 监控各处疑似空间裂隙、古神遗迹、异度封印的巡查使被召回。 甚至一些世代传承、负责看守某些“无关紧要”古老禁制的家族或小门派,也被强行征调人手,或干脆被战火吞没、遗忘。 无人再记得那些年代久远、看似平静无波的“封印”。无人再关心那些典籍中语焉不详的“域外威胁”。在眼前的存亡危机面前,那些都被当成了虚无缥缈的传说或无关紧要的琐事。 资源,要用来打造铠甲兵器,供养修士军队。 人手,要派往尸山血海的正面战场,镇压蠢蠢欲动的内部。 目光,紧紧盯着地图上敌我势力的此消彼长。 于是—— 极北冰原深处,那被万年玄冰和古老阵法封锁的“嚎风峡”,因常年驻守于此的“寒霜宗”被大元王朝强行征召全派南下抵御帝国军,阵法无人维护,在某个暴风雪之夜,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冰冷刺骨、带着诡异低语的风,开始从缝隙中渗出。 西南群山秘境,那处被层层叠叠藤蔓和瘴气掩盖的“葬仙谷”,原本由一支与世无争的巫族村落世代看守。村落被蔓延的魔灾边缘波及,族人离散,祭祀中断。谷中深处,某种蠕动着的、斑斓的阴影,开始蚕食变得脆弱的封印符文。 东海归墟之眼,漩涡平静了数百年,负责监测的“观海阁”修士被抽调前往争夺一座新发现的海外灵岛。无人注意到,归墟深处那永恒的黑暗旋转,似乎加快了一丝,散发出微弱的、吸引万物沉沦的力场。 南荒古战场遗迹,埋骨亿万,怨气冲天,原本依靠几座佛道香火大寺和朝廷“镇煞司”共同镇压。如今寺庙僧侣被征为随军法师,镇煞司精锐调往平叛前线。战场地底,无数苍白的手臂,开始悄然探出焦黑的土壤。 这些变化细微、分散,在滔天的战乱与势力更迭中,如同投入大海的几粒石子,未能激起丝毫波澜。 直到—— 中土之洲,天渊。 这里并非地名,而是一处位于中土中央腹地、却被各国默契划为“绝地禁域”的恐怖所在。它是一片深不见底、宽达千里的巨大地裂,终年笼罩在灰紫色的迷雾之中,迷雾内时空紊乱,法则扭曲,时有恐怖的兽吼与难以名状的阴影掠过边缘。上古记载,此地乃是第一次天道碑裂时,被一位人族大能以生命为代价,强行封印的“域外神族”先锋军坠落之地,也是连接某个不稳定域外通道的薄弱点。 历来,由中土各大顶级王朝、宗门共同派遣高手,组成“镇渊使”轮值镇守,并在天渊外围布置了举世无双的“周天星斗封魔大阵”。这曾是中土最为稳固、也最被重视的防线之一。 然而此刻…… 镇渊台上,本该有三十六位来自不同势力的金丹修士在此结阵镇守。如今,台上只剩寥寥七人,还皆是寿元将尽、潜力枯竭、被宗门“发配”于此的老迈修士。他们面色愁苦,望着台下。 原本应该星光流转、接引九天星辰之力灌注的大阵阵基,如今黯淡无光。超过七成的阵眼,因为缺乏各宗门特有的灵材维护和高手注入灵力,已经彻底停止运转。剩下的阵眼也明灭不定,维持阵法的灵石早已耗尽,全靠几位老修士压榨自己最后的寿元与本源苦苦支撑。 “大骊的人三个月前就被靖王紧急诏回了,说是国内有变。” “大元、大端的人半年前就去西边和帝国蛮子打仗了!” “修真联盟?玉衡子前辈带人去西北了,剩下的人手都在各自山门自保!” “百华帝国、妖族、魔族的人……哼,早就撤走了,没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宗门传讯……只说让我们……尽量坚持……”一位白发老妪惨笑一声,嘴角溢出血丝,她刚刚又强行催动本源,点亮了一个即将熄灭的阵眼。 “坚持?拿什么坚持?”另一位独臂老者望着天渊深处那越来越浓、仿佛有活物在翻滚的灰紫色迷雾,眼中充满了绝望,“周天大阵威力十不存一,就凭我们几个老朽,还能撑几天?域外神族的封印本来就随着时间推移在松动,如今……”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天渊深处,那翻滚的灰紫色迷雾,骤然静止了。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缓缓弥漫开来。那威压充斥着冰冷、混乱、贪婪,以及对这方天地生灵血肉与灵魂的本能渴求。 灰紫色的迷雾开始向内收缩、凝聚,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孕育、挣扎,要突破最后的束缚。 镇渊台上,七位老修士脸色煞白,他们能感觉到,脚下那自上古传承至今、曾坚不可摧的封印核心,发出了细微的、却令人心胆俱裂的——碎裂声。 “完了……”独臂老者喃喃道。 “快!发最高级别的‘天渊泣血’警报!通知所有能通知的势力!”白发老妪嘶声喊道,同时毫不犹豫地燃烧起自己最后的生命之火,试图加固那摇摇欲坠的阵法。 晚了。 “咔嚓——!!!” 清晰无比的破碎声,响彻天地!并非从脚下传来,而是从天渊的最深处,从那个被封印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通道另一端传来! 轰隆——!!! 灰紫色的迷雾轰然炸开!一道无法形容其色彩的、粘稠污秽的、巨大无比的“事物”,从炸开的迷雾中心,从那破碎的封印通道中,硬生生挤了进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不断蠕动、增殖、流淌的肉块,又像是无数扭曲肢体、眼睛、口器胡乱拼接而成的聚合体。它周身散发着污染光线、侵蚀灵气、扭曲认知的恐怖力场,仅仅是出现在那里,就令周围的空间发出哀鸣,出现无数黑色的裂痕。 “域外……神族……”一位老修士失神地望着那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道心瞬间崩溃,七窍流血,仰天栽倒。 “吼——!!!” 那“存在”发出了第一声咆哮。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所有生灵灵魂层面的精神冲击!充满了饥渴、毁灭与最原始的恶意! 天渊周围千里,所有生灵,无论是飞鸟走兽,还是来不及撤走的零星修士、百姓,在这一吼之下,灵魂如同风中之烛,瞬间熄灭,身体则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化为飞灰!千里之地,生机绝灭! 恐怖的污染与侵蚀,以天渊为中心,如同墨滴入清水,开始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天空被染上污秽的色彩,大地失去光泽,草木枯萎腐败,灵气变得狂暴而充满毒性。 浩劫,从未真正离去。它只是在等待,等待守卫者转身,等待封印衰弱。 而今,时机已到。 它,回来了。 以远比上古记载更为恐怖、更为贪婪的姿态,回来了。 中土之洲,这片刚刚被内斗、外患折磨得筋疲力尽的土地,迎来了它真正意义上的——终焉序幕。 西北魔灾的深渊领主,西方帝国军的钢铁洪流,大骊内部的阴谋叛乱,各方势力的勾心斗角……在这降临的、真正的“天灾”面前,忽然间,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 绝龙岭旧址,寒风卷过荒草。 骊山潜龙渊,地脉余波未平。 西北荒漠古遗迹,重伤的劫似有所感,挣扎着望向中土腹地方向,灰暗的眼眸中映不出光芒,只有最深沉的凝重。 而在那污染扩散的边界,一些侥幸未在第一时间死去的生灵,无论是人族、妖族,还是其他什么,在极致的恐惧与绝望中,他们的耳边,仿佛响起了低沉、混乱、充满诱惑的……低语。 浩劫,重新开始。 而这一次,似乎无人,再能擎起希望之火。 (第十八章完,亦可是新的开端) 第二部序章 展望: 天渊破碎,域外神族重临,其力量层级与毁灭性远超以往任何威胁(魔灾、古神残骸、帝国战争等)。真正的灭世危机拉开帷幕。劫重伤流落西北,古剑半毁,需寻重铸与恢复之法。苏见微星轨大成,或知部分真相与应对之机。王宇“世界第三”的身份与目的依旧成谜,他或许会因“更有趣”的灾难而再次现身。中土各方势力在绝对的外部毁灭压力下,是彻底崩溃,还是在绝境中诞生一丝联合的可能?被送走的古神残骸在星图指引下去往何方,是否会成为变数?西方帝国守护的“圣遗物”又隐藏着什么秘密?一切未定,一切皆有可能。这是一个充满绝望的开端,但星火余烬,犹存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