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
“我乃主母,你是妾,就注定了你的孩子不能比我这个主母先出生!”(司昭蓉)女子撑伞而立,身着黄衫,面容姣好,头上的双鬓流苏发钗,随着她说话的语气,摇摇晃晃。
(晚凤)跪在地上的女子,身着蓝衫,有些旧,大着肚子,看似有八月了。
“主母,求您,我求您,我阿凤求您,让我留在温家吧,我还要等人!等他回来!”
她努力爬上台阶,拽上主母衣衫,直接主母她身边的嬷嬷二话不说,“带走!”
“主母,求您了!”
温府的侍卫将她拽在了侧门的地上,悻悻离去。只留她一人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游荡。在她筋疲力尽时,正巧碰上刚来落安城的一位女子。(应霜)
她上前赶忙扶住晚凤,“这位夫人……这是怎么了?”
“我……”话未说完,便看到她倒下。
应霜将她扶起后,看四下无人,便一个挥手便带她移至千里之外。她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碰巧碰到这般处地的妇人,也可为她打掩护。省的多一些麻烦事。
日至
一阵温润的药香将晚凤从无尽的黑暗中拉扯出来。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温府那熟悉,带着霉味的柴房顶,更不是冰冷街道上的漫天繁星。
而是一张清丽绝伦却带着几分疏离的脸庞。女子眼眸深邃,仿佛蕴藏着千年不化的冰,此刻却正用温热的湿帕子,轻轻擦拭她额头的冷汗。
“你醒了?”应挽霜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你动了胎气,情绪不宜再激动。”
晚凤猛地清醒,双手下意识地护住高耸的腹部,触感依旧坚实,孩子还在。心顿时放下。她挣扎着想坐起,却被应霜轻轻按住。
“这里是……”她环顾四周,是一间干净却朴素的竹屋,陈设简单,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山林,绝非落安城内的景象。
“一处安全的居所,离落安城很远。”应霜言简意赅,她站起身,拢了拢身上淡红色的衣裙。“我叫应霜,途经落安,见你昏倒在街头。”
感激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晚凤的眼泪夺眶而出:“多谢……多谢应姑娘救命之恩!我……我叫晚凤……”她想起昏迷前的遭遇,温家主母司昭蓉那刻薄的话语、嬷嬷粗暴的动作、侍卫无情的拖拽,以及她苦苦等待的那个杳无音信的人……悲从中来,泣不成声。
应霜安静地等她情绪稍缓,才开口道:“你身怀六甲,即将临盆,为何流落街头?我看你是温家……出来的?”
“温家……容不下我了。”晚凤惨然一笑,抚着肚子,眼中是深深的绝望与一丝不甘的期盼,“主母怕我先生下长子,污了门楣……可我……我还要等人,等他回来,他答应过我的……”她的话语破碎,显然有难言之隐。
应霜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她无意说,她便无意问。
她看着晚凤,心中已有了计较。她初来大锦朝都城,一个合理的身份便于行走,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眼前这个无依无靠的妇人,正是绝佳的掩护。
“晚凤夫人,”应霜放缓了声音,“我初来乍到,在此地并无亲故。若你不嫌弃,我可对外称是你的表妹,便借用你的晚字。作为中间字,以后叫应挽霜,此前来投奔、照顾你生产。你可暂且在此安心住下,待孩子生下,再从长计议,如何?”
晚凤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宛如雪山神女般的女子,竟愿意为自己这个落魄之人做到如此地步。她如今举目无亲,濒临绝境,这无疑是黑暗中唯一的光。她紧紧抓住应挽霜的手,声音哽咽:“挽霜姑娘……大恩大德,晚凤……晚凤无以为报!”
自此,两人便在这山野竹屋暂且安顿下来。应挽霜购置了所需物品,细心调理晚凤的身体。她对外自称是晚凤的远房表妹,因家乡遭灾前来投靠。邻里间只道这户人家来了个医术颇好的亲戚,倒也无人深究。
然而,该来的终究来了。天象大变,数星滑落,她知道此子必不简单。
几日后一个深夜,晚凤的腹部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剧痛,羊水已破,孩子马上临盆。应挽霜早已备好热水、布巾,并请来了山下最有经验的李稳婆。
生产过程却异常艰难。晚凤本就身体虚弱,加上此前颠簸受惊,气力不济。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晚凤苍白如纸的脸和满头的冷汗,她的呻吟声渐渐变得微弱。
“不好!”李稳婆满手血污,探身查看后,脸色大变,“娘子,胎位有些不正,卡住了!而且……而且血崩之势已起,这……这怕是……”
血水不断涌出,染红了床褥。晚凤的眼神开始涣散,气若游丝:“孩子……我的孩子……保住孩子……”
应挽霜眸光一凝。寻常之法已无力回天,她不能再隐藏了。
“婆婆,请让开一些。”她声音冷静,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稳婆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应挽霜已移至床边。她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枚布包,展开,里面是长长短短、闪着寒光的金针。
“挽霜姑娘,你这是……”稳婆大惊。
“救她。”应挽霜只吐出两个字,手指已拈起一根三寸长的细针。她眼神专注,下手如电,第一针便精准地刺入晚凤头顶的百会穴,以固本培元,吊住她即将消散的元气。
紧接着,第二针落在合谷穴,第三针精准刺入三阴交。此二穴同用,有催产下行、调理气血之奇效。金针刺入,深度、力道妙到毫巅。
随即,她双手覆于晚凤高隆的腹部,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透过掌心,缓缓注入,如同最灵巧的手,在内里轻柔而坚定地调整着胎儿的位置。
晚凤原本微弱的呻吟忽然变成一声用力的嘶喊,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
“快!娘子,再用力!看到头了!”李稳婆虽惊骇于应挽霜的手段,但见此情形,也立刻回过神来,大声鼓励。
应挽霜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行针导气,耗神至极。她不敢停歇,又是一针,直刺涌泉穴,激发晚凤身体最后的潜能。
就在晚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后——
“哇啊——!”
一声响亮的婴啼,划破了山野夜的寂静。
李稳婆手脚利落地剪断脐带,将浑身沾满胎脂却健康有力的男婴抱到晚凤眼前:“是个小郎君!娘子,你快看看!”
晚凤虚弱地睁开眼,看着那小小的、蠕动的生命,泪水混合着汗水滑落,嘴角却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她望向脸色微白、正缓缓收针的应挽霜,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与难以言表的震撼。
“挽霜……表妹……”她轻声唤道,这一次,带上了真切的、如同亲人般的依赖。
应挽霜看着她,又看了看那新生的婴儿,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人间身份,算是初步落定了。而她们之间,也因此结下了一段命入骨髓的缘分。
生产后的第三日,挽霜依旧过来送饭,却看到了她下床活动抱着孩子。看见挽霜进来的晚凤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我知道姑娘在我生产行针时帮了我,我晚凤无以为报,在此叩谢姑娘大恩。”
挽霜扶起地上的她“地上凉,刚生产完就不要随意伤了身子,这是鸡汤,趁热喝。”
晚凤看着她,总是冷冷的表情,从来都没有波动。“姑娘帮我,只是为了一个身份?”
晚凤终究是问出了她心中的疑虑,好在挽霜也没有掩饰,她坐在了竹椅上,看着摇篮中的小孩。眉目清秀,天降明君帝王,乃是福气之象。
“我只图你一个身份,方便我在这里行走,我不是大恶之人,你大可放心,不会给你找来麻烦,至于我为什么需要身份……”
她视线突然从孩子身上移开,看向她,“因为我不是这世间之人,所以行事诸多不便,所以借夫人您表妹的身份。省了诸多麻烦。”
晚凤像是没懂,挽霜也没掩饰,她轻轻一挥手,悬挂在墙壁上的纱帘原本拢起,慢慢散开。
“您是仙人?”
晚凤大吃一惊,兴奋的说出此话。
挽霜笑了笑“不是,只是寻得了一些仙法。我还是一介散修。并非得道成仙的仙人。”
应挽霜的话如同惊雷,在晚凤心中炸开。不是此世之人?散修?仙法?这些词汇远远超出了一个世俗妇人的理解范畴。她看着应挽霜平静无波的脸,那双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却又对凡尘俗事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
晚凤消化了许久,最终,对救命恩人的信任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她低下头,轻声道:“不管姑娘是谁,来自哪里,你救了我和孩子的命,这份恩情,晚凤永世不忘。表妹这个身份,你尽管用。”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应挽霜的调理下,晚凤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孩子取名“宁儿”,取安宁之意,小小的婴孩成了竹屋里唯一的暖色。然而,晚凤眉宇间的愁绪并未散去,她时常抱着孩子,望着落安城的方向出神。
终于,在一个清晨,她鼓起勇气对应挽霜道:“挽霜姑娘,我……我想回一趟落安城。我想去找他,至少……要让他知道宁儿的存在。”
应挽霜看着她眼中执拗的光,没有劝阻,只淡淡道:“好,我陪你。”
再次踏入落安城,已是物是人非。晚凤不再是温府那个怯懦的妾室,身边多了位气质超凡的“表妹”,怀中抱着她拼死生下的孩儿。她们没有回温府,而是径直去了城西的碧波湖——那是她与余扶安最初相遇、也曾多次私会的地方。
时值春日,碧波湖畔杨柳依依,游人如织。晚凤抱着孩子,站在一株垂柳下,目光焦急地在人群中搜寻。应挽霜静立不远处,一袭青衣,带着面纱。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灵识却早已如水银泻地般铺开。这里可是修炼的好地方。
不多时,她的目光定格在湖心一艘精致的画舫上。画舫靠岸,一行人簇拥着一位锦袍男子走下船来。那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自带一股皇家贵气,正是当今大皇子,余扶安。
晚凤也看到了他,眼睛瞬间亮了,下意识地上前一步,脸上焕发出一种混合着希望与委屈的光彩。然而,她的脚步很快僵住了。
余扶安并非独自一人。他身侧,一位身着鹅黄色云锦宫装的少女正浅笑着与他说话。那少女容貌秀美,气质温婉,举止端庄大方,正是吏部尚书之女,也是余扶安已下旨赐婚的未婚妻——司桐。而司桐,正是温家主母司昭蓉的表妹,只是两人性情天差地别。
周围的人群传来低低的议论和羡慕的目光,称颂着皇子与未来皇妃的璧人佳话。
这一幕,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晚凤所有的期待。她抱着孩子的手微微颤抖,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应挽霜清晰地看到,余扶安下船时,目光曾不经意地扫过这边,在晚凤身上停留了一瞬。他眼神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愕,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随即被他强行压下,恢复了皇子应有的从容淡漠,仿佛只是看到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扶安……”晚凤却管不了那么多,积压的委屈、生产的痛苦、被驱逐的凄惶,在看到心爱之人的瞬间爆发了。她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拦在了余扶安和司桐面前。
“扶安!是我,晚凤啊!”她声音哽咽,举起怀中的婴孩,“你看,这是你的孩子,我把他生下来了!他叫宁儿!”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随从、侍卫,包括周围的百姓,都惊愕地看着这个突然冲出来的、抱着孩子的妇人。司桐也愣住了,看看晚凤,又看看余扶安,秀美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余扶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冷了下来。他沉声道:“这位夫人,你认错人了。本皇子并不认识你。”
“不认识?”晚凤如遭雷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怎么会不认识我?在碧波湖,在望月亭……你明明说过……”
“放肆!”余扶安身后的侍卫厉声喝道,“哪里来的疯妇,竟敢冲撞皇子殿下和司桐小姐!还不快滚开!”
侍卫上前便要驱赶。
“等等。”司桐柔声开口,她看着晚凤凄楚的模样和怀中稚嫩的婴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这位姐姐,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或许……是认错了人?”
余扶安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必须快刀斩乱麻。他不能让一个曾经的露水情缘,毁了他和司桐的婚事,毁了他的名声前程。司桐背后可是吏部尚书,是他重要的助力。
他看向晚凤,眼神冰冷陌生,眼中带着皇家的威严:“夫人,本皇子再说一次,不认识你。你若再胡言乱语,污蔑皇族清誉,休怪本皇子依法处置!”他的目光扫过她怀中的孩子,不带一丝温度,“带着你的孩子,离开。”
那句话,“你的孩子”,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彻底绞碎了晚凤的心。她看着他搂着司桐,在侍卫的簇拥下漠然离去,周围投来或怜悯、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让她如同被剥光了衣服站在冰天雪地之中。
她抱着孩子,浑身冰凉,连哭泣都忘了,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
应挽霜默默走到她身边,没有安慰,只是轻轻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看着余扶安远去的背影,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凡尘权位,薄情寡义,不过如此。
“我们走吧。”她轻声道,声音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他,不值得。”
晚凤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应挽霜,泪水这才决堤而出。她伏在应挽霜的肩头,压抑地痛哭失声。这一次,她心中那个等待的幻梦,终究被现实彻底击碎了。而她的依靠,似乎只剩下身边这位来自异世、身怀仙法的“表妹”。
司桐是温柔但不傻,看见大皇子这般不安,感觉这里似乎有隐情,便出声阻止离开“这位姐姐,可是与扶安相识,您怀中的孩子可是扶安的?”
直接晚凤转身,看着司桐,“是,这孩子是扶安的,这碧波湖也是我们曾经相约的地方,此处不远的一处宅子,名为摘晚阁,是他的私宅。”
话毕,众人炸开锅,议论声不止,司桐更是掐紧掌心,她猛然转头看着余扶安,“大皇子请您解释一下,你不认识她,那她怎么知道在宫卫重重守护的山上,您私宅的名字?”
此话一出,余扶安连连后退,他不能失去这颗棋子,但也不能伤害晚凤,即使他只是为了权势。
“我……”
“司桐小姐,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移步宅子里。”此话是身后人传来的,定睛一看一位男子,身着淡黄袍,眉眼贵气–余扶舟,他是大锦的太子。
他离很远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更是早就绕到身后看戏。毕竟这次出巡,可是皇家出巡,皇帝也是出来了。大皇子向来如此不出错,可是这般,不知皇帝会如何惩处?
“太子殿下!”众人对他恭恭敬敬的问了一声礼。
晚凤大概是没有想到,余扶安居然是皇子,要不然她不可能与他纠缠到一起。可是吟诗作对,共赏春华,那一段时光纠结做不做得数。
余扶舟一眼就看到了晚凤,走上前去,刚想看看孩子,就被挽霜挡在了身前。
“这位姑娘,孤并没有恶意,只想着看一眼孩子,凡是我皇家血脉,后颈处皆有一处胎记,是我们皇室的族印。”
晚凤拽了拽挽霜,“民女晚凤,见过太子殿下。这是在下的表妹,挽霜。”
晚凤将孩子的后颈撩出,一下子就看到了一个胎记。
摘晚阁内,茶香袅袅,气氛却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当今圣上余承天端坐主位,虽身着常服,那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势却笼罩了整个厅堂。皇后坐在他身侧,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而霖妃,余扶安的生母,此刻脸色苍白,手指紧紧绞着帕子,担忧地看着自己跪在地上的儿子。
太子余扶舟从容不迫,将湖边所见所闻,包括晚凤的指认、孩子的胎记,以及司桐的质疑,清晰、客观地陈述了一遍,未添半分个人情绪,却已将余扶安逼入死角。
余扶安汗如雨下,重重叩首:“父皇!儿臣……儿臣一时糊涂!请父皇恕罪!”他知道此刻抵赖已是无用,只想尽可能减轻惩罚。
司桐适时地跪了下来,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陛下,皇后娘娘,臣女并非要挟皇子,只是……此事关乎皇家血脉,更关乎这位晚凤姐姐的清白与公道。若皇子殿下果真如此始乱终弃,甚至纵容他人将怀有皇家子嗣的女子纳为妾室,受尽折辱……此举,未免令人心寒。”她的话语,如同软刀子,割在余扶安和背后可能存在的纵容者(比如霖妃)的心上。
霖妃忍不住开口:“皇上,安儿他年轻识浅,定是受了那温树仁的蛊惑!这女子……这晚凤,若早早言明身份,何至于……”
“霖妃!”皇帝余承天淡淡开口,打断了她。他的目光锐利,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一直垂头不语,紧紧抱着孩子的晚凤身上,以及她身边那个气质格外清冷、自进门后便只是静静站立,仿佛超脱物外的应挽霜。
他的目光在应挽霜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探究。此女,太镇定了,不似常人。
“你,就是晚凤?”皇帝的声音缓和了些许,“抬起头来,将你与扶安相识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朕。不必害怕,朕在此,自有公断。”
晚凤在应挽霜无声的鼓励下,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她眼中含泪,却努力保持着清晰,将自己如何作为外地小官之女,因家乡水灾家道中落,随亲人入京投亲不遇的遭遇娓娓道来。说到如何在碧波湖畔与自称“富商安公子”的余扶安相识,如何因诗词唱和互生情愫,如何在摘晚阁度过一段她以为真挚美好的时光……她的声音带着回忆的甜蜜与破碎的痛苦。
“……后来,他突然就不怎么来了,最后只留下一封书信,说家有要事,需离开一段时日,让我安心等待。”晚凤的眼泪滑落,“不久,有人来接我,说是安公子安排,送我去一个能见到他的地方。我信了,谁知……那是温府。他们让我扮作温树仁新纳的妾室,说这是掩人耳目,方便与公子相见,却从此将我困在府内后院,不得随意出入……”
她诉说着在温府的战战兢兢,主母司昭蓉的刁难,发现自己身孕后的惶恐与希望,以及最后被无情驱逐的凄惨。
“……民女若非幸得表妹挽霜相救,早已母子俱亡于街头……”说到最后,她已是泣不成声,紧紧抱着怀中的宁儿,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整个厅堂寂静无声。晚凤的叙述虽然朴实,却勾勒出一个天真少女被欺骗、被圈禁、被利用最后被抛弃的悲惨画卷。
皇帝余承天的脸色越来越沉。他久居上位,如何听不出这其中的关窍?什么“富商”,什么“掩人耳目”,这根本就是他这个好儿子,贪恋美色却又怕担责任,甚至可能是在其母族或身边人怂恿下,做出的龌龊之事!将皇家血脉混淆于臣子后宅,简直是荒唐透顶!
余扶安匍匐在地,浑身颤抖,不敢发声。
霖妃也是脸色惨白,知道此事难以善了。
司桐垂着眼眸,心中复杂。她同情晚凤,却也庆幸此事在成婚前爆发。
太子余扶舟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偶尔掠过镇定自若的应挽霜,带着一丝深意。
“好,好一个‘安公子’!好一个温树仁!”皇帝冷哼一声,声如寒冰,“扶安,你太让朕失望了!贪慕美色而无担当,欺瞒君父而乱血脉,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他看向晚凤怀中的孩子,眼神复杂。那毕竟是他的皇孙,却以如此不光彩的方式来到世上。
“陛下,”一直沉默的应挽霜,在此刻忽然开口,声音清越,打破了沉重的气氛。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她微微敛衽,行礼并无卑微之态,仿佛只是遵循一个礼节:“民女应挽霜,冒昧直言。晚凤姐姐身体孱弱,经历大喜大悲,恐难支撑。孩子年幼,亦需安顿。皇家事务,民女本不该置喙,但请陛下念在稚子无辜,母亲堪怜,先行了结此事,予他们一个明确的安置。至于其他……”
她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皇帝审视的视线,意有所指:“……自有陛下明察秋毫。”
余承天深深地看了应挽霜一眼。此女,不仅镇定,而且胆识过人。她的话,看似为晚凤求情,实则是在将皇帝一军,逼他立刻做出公正的决断,并且点明,事情的根源(如温家背后的指使,霖妃是否知情等)需要深究。
皇帝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决断。他先看向晚凤,语气放缓:“晚凤,你受苦了。你既诞下皇家血脉,便不再是寻常民女。这孩子,朕会认下。”
此言一出,晚凤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而余扶安和霖妃则是心中一紧。
“至于扶安,”皇帝声音转冷,“禁足皇子府,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外出!削去一年俸禄,交由宗人府议处!温树仁,革职查办!其妇司氏,苛待皇嗣,罪加一等!”
初步的惩罚已下,更深的波澜却才刚刚开始。应挽霜知道,她们被卷入的,已不仅仅是一段风流债,而是真正的皇家风云。而太子余扶舟看向她和晚凤的目光,也变得更加意味深长起来。
“臣女恳求陛下,念在晚凤姐姐生下皇孙有功,立为安黄皇子侧妃。”
司桐的话音落下,殿内静了一瞬。她亲自搀扶起晚凤,这个举动本身就代表了司家在此事上的态度——至少是她这一支的态度,与温府那位主母司昭蓉划清了界限。
晚凤借着司桐的力道站起,身子还有些虚软,她看向司桐的眼神复杂,有感激,也有同为女子的一丝悲悯。她再次向皇帝叩首,声音虽弱却清晰:“民女……谢陛下恩典,谢司桐小姐求情。一切但凭陛下做主。”
皇帝余承天看着阶下几人,目光最后落在司桐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也有一丝满意。司家这丫头,识大体,懂进退,心地也算良善,确是皇子正妃的合适人选。他微微颔首:“准了。晚凤孕育皇嗣有功,即日起,册为安皇子侧妃,暂居……摘晚阁,安心静养。一应份例,按制供给。”
“儿臣(民女)谢父皇(陛下)恩典!”余扶安与晚凤同时叩谢,只是前者声音沉闷,后者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
事情似乎暂告一段落。余扶安被内侍“请”回府邸禁足,温树仁被查办的消息也随之传开(司昭蓉因母家势力暂时逃脱严惩,但前途已然黯淡)。殿内一时空旷了些。
皇帝的视线,终于毫无阻碍地落在了始终静立一旁的应挽霜身上。她一袭青衣,面纱遮住了容貌,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殿内方才风波诡谲,她却像独立于风暴眼之外,连鬓边的流苏都未曾晃动分毫,这份超然的气度,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扶舟,”皇帝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年已十六,太子妃的人选,皇后与朕提过几次,你可有想法?”
这话题转得突兀,却让在场剩余的人都心头一跳。太子余扶舟神色不变,拱手回道:“回父皇,儿臣年纪尚轻,当以学业政事为重,婚姻大事,全凭父皇母后做主。”他答得滴水不漏,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应挽霜。
皇帝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他的目光重新锁定应挽霜,带着帝王的威压与探究:“你,就是晚凤的那位表妹,应挽霜?”
该来的总会来。挽霜微微上前一步,敛衽一礼,动作流畅自然,既不显卑微,也不失礼数:“民女应挽霜,参见陛下。”
“免礼。”皇帝打量着她,“晚凤生产之时,是你出手相助?朕听闻,你通晓医术,手段非凡。”
“略通岐黄,侥幸而已,不敢当‘非凡’二字。”应挽霜应对从容。她心知肚明,皇帝单独留下她,绝不仅仅是为了问医术。
“哦?”皇帝眼神锐利,“仅是略通岐黄,便能在那等凶险情况下保全母子?朕很好奇,你是何方人士?师从何处?”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应挽霜身上。皇后端庄的脸上带着好奇,霖妃眼神复杂暗藏警惕,司桐则是纯然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太子余扶舟则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期待她的回答。
应挽霜知道,普通的籍贯、师承谎言,在皇家力量面前极易被戳破。她既已对晚凤坦言部分真相,此刻便无需编织太过细致的谎言,反而可以半真半假,保持神秘。
“回陛下,”她声音平稳,“民女自幼随山中异人修行,习得些许强身健体、疗伤续命之法。师尊乃方外之人,名讳不便提及。民女并非大锦朝固定州府人士,游历四方,途经落安,恰遇晚凤姐姐落难,故而出手。所谓表妹身份,只为方便照拂,掩人耳目,请陛下恕欺瞒之罪。”
她这番话,点明了自己“修行者”的身份,解释了高超医术的来源,也说明了与晚凤关系的实质,态度不卑不亢。
皇帝眼中精光一闪。“山中异人?修行者?”他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对此极感兴趣。这世间确有寻仙问道之说,亦有身怀异术之人,只是多数踪迹渺茫,难辨真假。若此女真有本事,那……
“你所学之术,可能延年益寿?可能……窥测天机?”皇帝的问题,已然带上了几分属于帝王独有的、对长生与权柄永固的渴望。
皇后和霖妃的脸色都微微变了。太子余扶舟也收敛了笑意,目光深沉地看向应挽霜。
应挽霜心中明了,这才是皇帝单独留下她的真正目的。她沉吟片刻,迎着皇帝灼灼的目光,缓缓道:
“陛下,生老病死,乃天道伦常,强求逆天,恐遭反噬。至于天机……”她微微摇头,“渺渺难测,妄言窥视,不过是自欺欺人。民女所学,重在修身养性,济世救人,于帝王之道,社稷江山,并无干涉之能,亦无干涉之心。”
她这番话,既是表明自己的能力界限,也是一种委婉的拒绝和撇清。她不想被卷入皇室对长生不老的痴迷,更不想成为他们争权夺利的工具。
皇帝凝视她许久,殿内气氛再次凝固。半晌,他才缓缓靠回椅背,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淡淡道:“你倒是坦诚。既然如此,你救治皇嗣有功,朕该赏你。你想要什么?”
应挽霜抬眼,目光清冽:“民女别无他求,只愿能继续以‘表妹’身份,随侍晚凤侧妃左右,保她与皇孙安然无虞。此外,民女习惯清静,不喜约束,望陛下恩准。”
她所求的,依旧是自由和守护晚凤的承诺。这看似简单的要求,却是在向皇帝争取一个相对超然的地位。
皇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旁边神色不动的太子,最终挥了挥手:“准了。你便留在摘晚阁,照顾好晚凤与皇孙。一应用度,朕会吩咐人安排。退下吧。”
“民女,谢陛下恩典。”应挽霜再次行礼,姿态依旧从容,随即转身,青色的衣袂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淡淡的痕迹,悄然退出了这座象征着权力巅峰的殿堂。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皇帝余承天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太子余扶舟的眼中,则闪过一丝极富兴味的、如同发现了什么有趣猎物般的光芒。这位应挽霜姑娘,恐怕不会如她所愿,那般轻易地“置身事外”了。
司桐气鼓鼓的回到了家里,向司宗说明此事,司宗闻言大怒,“我以为大皇子可为良配,谁知他与常人无异!”
“哥,大皇子这般,我当真要嫁给这般人物吗,我看他还不如燕凛。总比他强太多。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子和征战沙场的小将军。是我,就选后者。”
燕凛是燕府的小将军,他常年征战,刚去军营时在司宗麾下,短短数月已是将军,前途不可限量。
说完,司桐便去了燕府,只见燕凛正在被父母规训,司桐笑话他,谁知燕凛趁着父母不注意,跑了出来,揪着司桐的小辫,司桐也不遑多让,他俩扭打一起。
“这个燕府真够热闹了!”说话的这位是燕凛的父亲,燕白,旁边是燕凛的母亲,孜言,他们看着打闹的二人,并没有过多干涉,二人打够了,自然也就累了。
他们席地而坐,“你来干什么?”
司桐没好气的说道“我来看看你不行!”
燕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不和大皇子议亲吗,还有时间过来找我?”
司桐一听到大皇子就来气,便把此事一五一十的跟他说了一遍,谁知燕凛笑话司桐识人不清。“或许,皇上不会让你嫁给他了呢?”
司家如今岌岌可危,只剩哥哥支撑,她倏然,“如果我不嫁他,谁来帮助司家!”
司桐的担忧燕凛自是知晓,却不知司桐想的比他都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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