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七百五十三章

　　废弃仓库的事件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很快平息。格雷格和他的逆法者手下们，怀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正式开始了他们在荷里米昂的“新生”。　　他们被安排住进了洛斯城东区一间整洁的宿舍，条件比那个漏风的矿洞好了不知多少倍。第二天，诺敏·特木尔和阿蒙·狄斯·苏佩比亚便开始了对他们的考前辅导。诺敏的教学方式依旧抽象而高效，往往几句话就直指法术模型的核心，听得格雷格等人云里雾里，却又隐隐有所感悟；而阿蒙则更像一位严苛的古典学者，从最基础的符文书写、魔力引导到法术伦理，要求一丝不苟，他那优雅的恶魔形态和渊博的学识，让逆法者们不敢有丝毫怠慢。　　最让他们意外的是“同学”埃狄斯。这位暴食领主在学习理论时抓耳挠腮，时不时发出“好麻烦”、“这些东西有什么用”的抱怨，但在阿蒙讲解某些涉及下层界能量应用或古代禁忌知识时，她却往往能一语中的，甚至提出一些让阿蒙都微微侧目的、基于恶魔本质的独特见解。课余时间，她依旧会用那奇特的语气嘲笑他们笨，但偶尔也会在他们被难题卡住时，用看似不耐烦的方式点破关键。　　这几天里，格雷格也遵守承诺，将他所知的关于叶一心势力分布、人员构成，以及近期可能的活动倾向，都一五一十地告知了负责此事的维莉娜和恩娜。这些信息虽然零碎，但为后续的收网行动提供了更清晰的脉络。　　与此同时，荷里米昂的机器悄然运转起来。在莱奥斯的授意下，卫队长格里戈里开始以“冬季演练”和“加强边境巡逻”为名，低调地调整军队部署，重点监控与叶一心势力可能相关的区域。维莉娜的情报网和恩娜的陷阱专家小组则密切配合，开始精确锁定叶一心分散在各处的核心成员，尤其是那些掌握着武装力量的破誓者和拜龙教残党，只待时机成熟，便可一举控制。　　整个荷里米昂领地在看似平静的日常下，暗流涌动，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收紧。　　10月9日清晨，庄园书房内，莱奥斯听完维莉娜和恩娜的联合汇报，点了点头：“做得很好。我和拉瑟娅她们离开后，领地就交给你们和凯勒丝了。按计划行事。” 　　“明白。”维莉娜言简意赅，红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冷光。　　“放心吧，领主大人，保证把‘家’看得牢牢的！”恩娜晃了晃她那带着虎斑纹的长尾，信心满满。　　这时，尹西娅如约而至。她今天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白色战舞袍，腰间斜挎着星辉竖琴，显得英姿飒爽。“都准备好了吗？我们可以出发了。”她的目光掠过房间，在静静站在角落、仿佛对一切浑然不觉的叶一心身上停留了一瞬。　　莱奥斯深吸一口气，对众人道：“那么，我们出发吧。去参加一场…或许会很有趣的婚礼。” 　　尹西娅点头，开始吟唱冗长而优美的咒文，双手在空中划出玄奥的轨迹。强大的空间魔力在她周身汇聚，最终形成一个稳定的银色传送门。　　“走吧。”尹西娅率先踏入。　　莱奥斯牵着拉瑟娅和布妮的手，紧随其后。薇奥拉与诺敏并肩而行，奥利安则有些紧张地和兴奋的小斯密斯跟在萨米尔身后。叶一心最后看了一眼荷里米昂的天空，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随即也步入了传送门。　　光芒闪过，书房内恢复了平静。　　尹西娅的传送术精准而平稳，众人只觉得眼前景象一晃，便从荷里米昂庄园的书房，来到了一处能听到海浪声、感受到略带咸腥寒意海风的豪华酒店房间内。窗外便是康梅尔吉乌姆著名的碧海金沙，只是冬日给这片美景添上了一层清冷的滤镜。　　“好了，诸位，房间已安排妥当。”尹西娅拍了拍手，她那蜜桃色的肌肤和银色长发在酒店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莱奥斯，你们夫妻三人一间；薇奥拉和诺敏一间；叶一心先生，给您安排了单间，方便您…处理私事；奥利安和小斯密斯一间；萨米尔大师，您的单间隔壁就是他们，清静。”她分配得井井有条，目光在扫过叶一心时，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对莱奥斯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不必对他有太多顾虑，一个被精心制造又即将被抛弃的棋子罢了。” 　　莱奥斯心中一动，尹西娅的话印证了他和恩雅之前的猜测。叶一心的灵魂是人为的造物，其存在本身或许就是一个更大的阴谋的一部分，而他现在，很可能已经是一枚弃子。等逻各娅之行结束，就是收网之时。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随即找了个借口离开片刻，通过通讯石板向留守的维莉娜和恩娜下达了指令：开始叶一心收网行动的前置准备，严密监控其所有已知势力动向，必要时可调动格里戈里的军队配合。　　安排妥当后，莱奥斯回到众人身边。距离婚礼还有些时间，他决定带着拉瑟娅和布妮去城里逛逛，顺便探寻一下关于“传古”的线索。　　康梅尔吉乌姆的街头弥漫着海滨城市特有的活力，尽管天气寒冷，行人依旧不少。三人沿着繁华的街道漫步，品尝着各种逻各娅风味的街头小吃——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裹着浓郁酱汁的海鲜卷、热腾腾的夹馅面饼。味道虽不如木璃彤的手艺精致，但别有一番风味。　　“比起逻各娅的宫廷菜，这些街头小吃反而更合我胃口。”莱奥斯评价道，他想起曾经在奥瑞波利斯城参加宴会时，那些摆盘精美却味道极重、礼仪烦琐的菜肴，不禁莞尔。　　在一个售卖炸鱼薯条的小摊前，热情的老板一边麻利地装着食物，一边和熟客闲聊。莱奥斯顺势打听起本地是否有什么关于古代英雄或者特殊传承的传说。　　“传说？英雄？”老板用围裙擦了擦手，想了想，“哦！你们是说海外那个小岛上的洞穴吧？前阵子可热闹了！好些个冒险者，打扮得奇奇怪怪的，跑到那岛上的一个洞穴里，说是要搞什么‘无休止的冥想’，继承一个叫…叫什么夫拉夫·萨图尔努斯的传古！” 　　“夫拉夫·萨图尔努斯？”莱奥斯回忆了一下，记起这是一位在历史上颇具争议的逻各娅将领，因其在特定历史时期的战功和后续政治风向的转变，评价颇为复杂。　　“对，就是他！”老板确认道，“听说是什么暴君的后代，不过他自己是个将军。反正现在历史书里对他没啥好话。但那些冒险者可不管，都说他那传古厉害得很！具体是啥传古，怎么得，谁也说不清，反正就是各种试呗！有人冥想，有人对着墙壁念诗，还有人带着奇怪的祭品…搞得跟神秘学研究学会似的！”老板哈哈大笑起来。　　线索指向明确，而且时间尚早。莱奥斯与拉瑟娅、布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趣。　　“去看看吧？”布妮·石头兴奋地建议，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红色卷发在脑后雀跃地晃动。　　拉瑟娅也点了点头，眼眸中带着一丝探究。　　“好。”莱奥斯同意。　　拉瑟娅将手指放入口中，吹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口哨。没过多久，天空中传来羽翼破风的声音，通体雪白的飞马莱特优雅地降落在附近一片空地上，引来路人一阵惊叹。　　“真方便。”莱奥斯赞叹，随即激活了右手食指上的命令气元素戒指。微风开始在他周身环绕，托举着他的身体缓缓离地。身边那只通体漆黑、双眼血红的黑魔犬夏多有些紧张地扒紧了他的斗篷，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布妮轻盈地跃上飞马，坐在拉瑟娅身后。拉瑟娅一抖缰绳，莱特发出一声嘶鸣，展开双翼，率先冲向天空。莱奥斯操控着风元素，紧随其后，如同被无形气流托起的羽毛，朝着老板所指的那个海外小岛飞去。　　小岛并不远，很快便映入眼帘。岛上植被不算茂密，一个看起来颇为深邃的洞穴入口尤为显眼。此刻，洞穴内外竟然聚集了不下二三十名冒险者，他们三五成群，或盘膝冥想，或对着岩壁比画，或激烈地讨论着什么，甚至还有人带来了简易的祭坛和各式各样的奇怪物品……场景不像是什么危险的遗迹探索，反倒更像一个热闹的、关于“如何激活传古”的露天研讨会。　　拉瑟娅操控飞马降落在一处空地，莱奥斯也收敛风元素，稳稳落地。夏多立刻从他肩上跳下，警惕地嗅着地面，尾巴末端的分叉微微晃动。　　“哇，好多人！”布妮跳下马背，好奇地东张西望，“他们都在干嘛？试炼吗？看起来好有趣！” 　　莱奥斯观察着周围，也不禁感到有些好笑。这些冒险者尝试的方法千奇百怪：　　有人面朝大海，闭目盘坐，声称要“感受夫拉夫将军当年的心境”；有人用武器在岩壁上刻画着古老的逻各娅文字和航海符号；有人带来了一桶桶麦酒，一边豪饮一边高唱古老的战歌，认为需要“酒神附体”；还有人试图用各种元素法术轰击洞穴深处的特定区域，希望能“激活隐藏机关”……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能量波动、酒气以及一丝略显焦躁和迷茫的气氛。显然，所谓的“传古条件”依旧是个谜，大家都在盲目地尝试。　　“看来，想获得这位争议将军的认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莱奥斯轻声说道，目光扫过洞穴入口处那块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岩石，上面似乎有一些模糊的古老刻痕。他带着拉瑟娅和布妮，融入了这群“求道者”之中，开始仔细观察和倾听，希望能从这些杂乱的信息中，找到一丝真正的线索。而在不远处的海面上，一艘不起眼的小船也正悄悄靠近岛屿，船上的人影，赫然是独自行动的叶一心。他的目标，或许并非传古，而是这座岛屿可能存在的、适合秘密会面的地点，用以收拢他在此地的破誓者残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