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七百一十四章

　　时值盟约历2077年9月5日上午9点，荷里米昂庄园的书房内弥漫着羊皮纸、墨水和陈旧书籍特有的气息。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子爵正埋首于领地的上个月的财政报告，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他深蓝色的吟游诗人外袍上投下斑斓的光晕。他揉了揉略显疲惫的深褐色眼睛，端起手边的酒杯，浅酌一口自家酒庄出产的波伊娅白葡萄酒，清凉柔和的口感让他精神稍振。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两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前往索波尔山脉“协助”叶一心寻宝归来的拉瑟娅·布莱特伍德与维莉娜·夜影。　　拉瑟娅那标志性的铂金色短发似乎因旅途而略显凌乱，她那张如同月光冷玉雕琢而成的脸庞上，此刻却明明白白写着“不开心”几个字。她甚至没像往常一样先给莱奥斯一个热情的拥抱，而是径直走到桌前，拿起莱奥斯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随即不满地哼了一声。　　“怎么了，我的拉瑟娅？”莱奥斯放下羽毛笔，关切地问道，他对拉瑟娅的情绪变化总是格外敏感。　　拉瑟娅放下酒杯，语气带着罕见的烦躁：“那个叶一心！整个寻宝过程，他每天、每一天！都要凑过来跟我聊天！我已经明确告诉他了，我有一位英俊、体贴、才华横溢的丈夫，名叫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她特意强调着，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刻进对方的脑子里，“可他听完之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显得更……兴奋了？还说什么‘只是交个朋友，何必拒人千里’？他是不是对‘朋友’这个词有什么误解？还是说……”她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嫌恶，“他就有这种……特殊的癖好？” 　　一旁身着墨绿色精灵皮甲的维莉娜，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她银白色的短发一丝不苟，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接着拉瑟娅的话头，用她那特有的、略带一丝幽暗的嗓音说道：“当拉瑟娅小姐不理他时，他就会转而找我搭话。言语间的试探和故作熟稔，感觉他过去没少做这种事情。”她红色的瞳孔微闪，补充道，“熟练得令人不适。” 　　莱奥斯闻言，眉头微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那枚不起眼的命令气元素戒指。他并不意外叶一心会试图与身边人拉近关系，但这种过于积极，甚至有些越界的方式，确实令人侧目。“看来我们这位叶一心总长，交际手段颇为‘热络’。”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那么，抛开这点不谈，你们对他的能力和此次寻宝的成果，有何评价？” 　　话题转到正事，两位女性的神情都严肃起来。维莉娜率先开口，她的评估总是精准而客观：“如您所料，在个人战斗力与战术指挥层面，叶一心确实非常出色。他作为战法师，对魔法的运用流畅而高效，毁灭性的法术信手拈来。同时，他还能运用一种独特的心灵之刃技巧，虽然在这方面似乎并非专精，仅是‘能用’的程度。但关键在于，他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奥术与灵能——结合得相当完美，几乎看不到切换的滞涩。” 　　拉瑟娅也暂时压下个人情绪，点头附和：“身体素质也强得不像话，反应、速度、力量都远超常人，体术格斗能力也极为精湛。可以说，他是一个将自身各项战斗能力都锤炼到极致的人，近乎完美的战斗机器。”她话锋一转，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但在更高的层面，他的局限性就暴露了。战术执行，他无可挑剔；但若要论战略统筹，全局把控，他还差得远。” 　　“哦？何以见得？”莱奥斯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战略与战术是他一直在学习和精进的领域。　　“因为他事必躬亲！”拉瑟娅语气带着一丝不屑，“从具体的战斗部署、人员调派，到物资补给、路线规划……所有事情，无论巨细，他都要亲自过问、亲自决定。在他手下做事，你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执行他的命令。”她看着莱奥斯，意味深长地说，“您知道的，真正的战略家，重要的是布局和掌控关键节点，而不是把自己陷入繁琐的细节之中。一盘棋的胜负，岂能只靠一两个锋利无比的棋子横冲直撞？” 　　莱奥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我明白了。在他的体系里，他是唯一的大脑，其他人只是手脚。一旦他这个大脑失灵，整个身体瞬间就会瘫痪。”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看来他过去屡屡受挫，众叛亲离，并非全然是运气不佳。这种极度依赖个人的‘英雄主义’，终究难以成就大事。”他对叶一心来荷里米昂之前的落魄经历，此刻有了更深的理解。　　“宝藏呢？收获如何？”莱奥斯将话题引回此次任务的核心。　　提到这个，拉瑟娅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东西确实不少，堆满了小半个山洞。根据里面的纹饰和器物风格推测，大概是某个古代帝王或者大贵族的藏宝窖。主要是金银珠宝、古董首饰，叶一心对此非常满意，当场就给所有随行人员每人分了一小块金子，说是‘见者有份’。” 　　莱奥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我猜，至少有一半人心生不满吧？” 　　“没错。”维莉娜确认道，“虽然没人当场说什么，但气氛明显微妙了许多。” 　　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沙发上，翻阅着植物图册的玛衡阿忒·斯托维恩抬起头，她浅栗棕色的侧边麻花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绿色而深邃的眼睛里充满疑惑：“为什么？每个人分得一样，不是很公平吗？” 　　莱奥斯看向她，耐心地解释，如同一位导师：“我的小玛衡阿忒，问题就出在‘太平均’了。你要知道，同行的这些人里，有尽心尽力、冒险出力的，也必然有偷奸耍滑、滥竽充数的。搞这种平均主义，对那些真正付出努力的人来说，就是一种不公。他们会是第一个感到心寒并心生怨言的。而那些摸鱼的人，只会庆幸自己运气好，下次继续摸鱼。”他顿了顿，语气略带嘲讽，“而在叶一心看来，他展现了自己的‘慷慨’和‘英明’，每个人都得到了好处，理应更加效忠于他。这或许就是他总留不住人的另一个原因吧。” 　　维莉娜最后补充道：“按照您与他之前的协议，所有具有历史文化价值的古代器物，我们已经直接送往洛斯城的博物馆了。” 　　“辛苦了，你们先回去好好休息吧。”莱奥斯对两位风尘仆仆的女士温和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