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六百九十章

　　就在戈尔格因癫痫发作而跪地，绝望地看着队伍在多重打击下濒临崩溃边缘时，战局突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半空中那肆虐的气元素发出一阵混乱的呼啸，原本精准操控的气流变得狂乱而无序，它那云雾构成的面孔上似乎浮现出一丝迷茫，随即转向了离它最近的一群正在毒雾边缘挣扎的恶魔教徒，猛地扑了下去——不再是受控的战术打击，而是纯粹元素生物对扰其安宁者的本能攻击。　　与此同时，侧翼那凶悍的熊精魂也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咆哮，眼中的幽绿火焰闪烁不定，它放弃了配合进攻，转而狂暴地冲向另一侧几个试图用火焰法术焚烧藤蔓的巫师，攻击方式变得直接而野蛮。　　“首领！看！那些召唤物……它们失控了！”一个亲信忍着咳嗽喊道。　　戈尔格强忍着肌肉的痉挛，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他望向那座依然屹立的魔法堡垒，发现屏障后的身影似乎稀疏了一些。那个施展恐怖亡灵法术的德鲁伊也不见了踪影。　　一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般涌入他几乎被绝望填满的脑海：对方的魔力耗尽了！或者他们主动撤退了？他想起关于那个荷里米昂子爵的零星情报，据说是个狡猾的家伙，擅长心理战术。不过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机会！这是最后的机会！”戈尔格挣扎着站起来，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但他嘶哑的声音却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狂热，“他们撑不住了！快！趁现在，打破屏障，冲进去！金乌坛就在后面！” 　　他命令手下残存的恶魔教徒加紧攻击似乎减弱了防御的堡垒，同时试图收拢阵型，应对那两个失控但依旧危险的召唤物。　　然而，残酷的现实很快击碎了他的幻想。失控的召唤物确实不再有战术配合，但它们造成的混乱和伤亡并未减少，反而因为无差别攻击而更加难以预测。更致命的是，恶魔教的力量已经油尽灯枯。经过清点，还能战斗的恶魔教徒不足二十人，个个带伤，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而那群假苏利教徒，此刻更是彻底丧失了任何战意。他们原本就是乌合之众，亲眼看见了地狱般的场景，早就想跑了。现在看到“守军”似乎撤退，召唤物失控，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戈尔格大人！”那个假苏利教头目连滚带爬地过来，脸上满是恐惧和恳求，“打不了了！真的打不了了！您也看到了，我们的人死伤惨重，再打下去就是送死！求求您，让我们走吧！这功劳我们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他的话引起了剩余三十多个假苏利教徒的共鸣，他们纷纷用充满希冀又带着恐惧的眼神看向戈尔格。　　戈尔格心中怒火中烧，这些废物！但他瞥了一眼自己手下那不到二十个眼神闪烁、明显也充满畏惧的教徒，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知道，如果强行逼迫这些假苏利教徒，甚至可能引发自己内部的哗变。这些残存的恶魔教徒，跟着他出生入死到了这一步，求生欲恐怕不比那些投机者弱多少。　　不能硬来！戈尔格脑中飞速盘算，脸上却挤出一个扭曲的、试图表现大度的表情，尽管肌肉抽搐让它看起来更加狰狞。“咳咳……好吧。”他声音沙哑，“人各有志。我戈尔格，说话算话。你们想走，就走吧。我本人，绝不阻拦。”他特意强调了“本人”两个字，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身边那个精通死灵法术的亲信巫师。　　假苏利教徒们如蒙大赦，哪里还顾得上细品话语中的玄机，纷纷感恩戴德地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噩梦之地。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茂密且危险的植物丛中，戈尔格对身边的巫师使了个眼色。那巫师心领神会，默默掏出一小撮珍贵的、研磨好的黑珍珠粉末。　　就在假苏利教徒们以为逃出生天，聚集在一片相对开阔地带稍作喘息时，恐怖的负能量波动骤然降临。　　死亡法阵！　　一道无形的死亡波纹以巫师所在点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将那些毫无防备的假苏利教徒完全笼罩。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三十多具生命在刹那间被黯蚀能量抽干，变成僵硬的尸体倒伏在地，脸上还凝固着逃离时的庆幸表情。　　这一切，都被高空之中，一只悄然盘旋的猫头鹰那锐利的眼睛尽收眼底。它的存在与战场格格不入，却将这场卑鄙的屠杀清晰地传递给了远方祭坛上的诺敏和莱奥斯。　　戈尔格冷漠地看着那片新出现的尸群，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清理了累赘的轻松感。他转向身边仅存的、目睹了这一切的十几个恶魔教徒，沉声道：“看到了吗？犹豫和背叛，只有这个下场！现在，没有退路了！金乌坛近在眼前，敌人已经是强弩之末！跟我冲！为了我主！” 　　他用最极端的方式，强行统一了剩下的意志。这十几个恶魔教徒在恐惧和狂热的混合驱动下，跟着他们身患癫痫、却依旧顽固的首领，无视了身后失控的召唤物和遍布的陷阱，拖着疲惫伤残的身躯，义无反顾地朝着岛屿最高处，那最终的目标——金乌坛祭坛，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为疯狂的冲锋。他们一刻也不敢休息，生怕那短暂的喘息机会，会让守军恢复过来，或者出现新的变数。莱奥斯等人提前隐匿祭坛的策略，此刻显出了效果——它像一盏明灯，吸引着飞蛾扑火般的敌人，走向早已设好的最终战场。　　戈尔格带着仅存的十几名伤痕累累的恶魔教徒，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终于冲到了岛屿的最高处。然而，预想中散发着不祥光芒的祭坛并未出现，眼前只有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空荡荡的，仿佛他们一路的牺牲和挣扎都成了笑话。　　“祭坛呢？金乌坛在哪里？！”一个教徒绝望地喊道，声音在空寂的山顶回荡。　　戈尔格因癫痫而视线模糊，但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那股预期的邪恶能量波动消失了。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一个圆滚滚、毫不起眼的物体从侧面的岩石后划着弧线抛了过来，“哐当”一声落在他们中间。　　“小心！”有人惊呼，但已经晚了。　　“噗——”的一声轻响，那物体爆开，并非火焰或冲击，而是喷溅出大量黏稠至极的透明胶质物。这正是戴斯莱·耐罗珍藏的最后一颗黏性手雷。瞬间，五六名靠得最近的恶魔教徒被胶水牢牢粘在原地，拼命挣扎却无法动弹，成了绝佳的活靶子。　　“埋伏！”戈尔格的警告声刚落，杀戮便已降临。　　维莉娜·夜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浮现，剧毒匕首带起死亡的寒光；戈林·月之呢喃的灵能剑刃无声切割；诺曼的身影快如闪电；王步统的刚猛拳劲和狄奥多拉·瓦尔基莉娅的圣光斩击从另一侧席卷而来。这五位顶尖的战力如同虎入羊群，对陷入混乱和减员的恶魔教徒进行了无情的清剿。戴斯莱在远处用短弓精准点名，她的幻彩林鸮莱福不时俯冲干扰试图施法的巫师。　　混战中，玛衡阿忒那只名为“软软”的石化蜥蜴，悄无声息地爬到了一块岩石上。一位恶魔巫师正全神贯注地吟唱腐蚀法术，恰好与抬起头的软软四目相对。刹那间，巫师的吟唱戛然而止，他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泛起灰白的花纹，整个人保持着施法的姿势，变成了一尊惊恐的石像——软软的凝视石化生效了。　　眼见喽啰被迅速清除，莱奥斯一声令下，维莉娜等人迅速后撤，脱离了接触区域。　　就在这时，天空中，一只由诺敏变化的蝙蝠盘旋着，她无需咒语，强大的自然魔力已然汇聚。下一刻，仿佛太阳在恶魔教徒残存的区域上空被点燃。　　阳炎爆！　　璀璨到极致的光辉倾泻而下，如同神罚。幸存的恶魔教徒，包括那些被粘住的，在这纯粹的光耀能量中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身体如同被投入熔炉般迅速焦黑、瓦解。光芒散去后，场上除了那尊孤零零的石像，便只剩下因站在边缘且体质远超常人而勉强活下来，但陷入了目盲状态的戈尔格。他浑身焦黑，癫痫在强光刺激下发作得更加剧烈，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徒劳地睁着无法视物的双眼。　　莱奥斯缓缓从隐匿处走出，脚步声在寂静的山顶清晰可闻。　　戈尔格听到了脚步声，绝望中爆发出最后的凶性。他嘶吼着，凭借声音判断方向，掏出淬毒的匕首，不顾一切地朝着莱奥斯声音传来的方向扑去，企图做最后一搏，挟持首领换取生机。“为了我主！”他的信念支撑着这绝望的攻击。　　莱奥斯确实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在如此绝境下还能发动如此决绝的反击。然而，一道身影比戈尔格的匕首更快。　　诺曼闪现在了戈尔格的身后，手中的两把弯刀没有丝毫犹豫，精准而迅速地刺入了戈尔格的后心。戈尔格前冲的动作僵住，眼中的疯狂迅速被死寂取代，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重重地扑倒在地，这位顽抗到底的恶魔教首领，终于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多谢。”莱奥斯对诺曼点头致意。　　诺曼收刀入鞘，平静地回答：“不必客气，都是一家人。”话一出口，他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微微顿了一下。　　莱奥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一家人？你是……？” 　　诺曼看着莱奥斯，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眸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隐瞒：“是的，莱奥斯。我是霍尔曼·弗拉霍斯，安特洛斯·弗拉霍斯的弟弟……你的叔叔。” 　　身份揭开的瞬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和凝重。莱奥斯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实力强大的亲人，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诺曼（霍尔曼）简要解释了自己成为边界行者以及暗中关注他的缘由。　　至于那个被石化的巫师，莱奥斯决定就让他留在那里。“留个活口，作为证人。等忒涅迪尼斯的人来处理吧。”石化状态除非被专门法术解除，否则他将永远保持这个姿态，这比任何镣铐都牢固。　　奥莉维亚施展传送法术，将筋疲力尽但成功的队伍带回了大陆岸边。尹西娅·瑟雷西娅、维兰瑟·钻石露、塞雷娜·莱拉达姆、摩根娜·珍贝，以及卡莱斯·索恩和叮铃铃·无纪等人早已在此等候。令人意外的是，终焉学会的学院长维兰·律时和归命教教主马尔库斯·维特里乌斯及其徒弟普莱欧斯也在场。　　莱奥斯将金乌坛的战况，特别是戈尔格伏诛、恶魔教残党覆灭的消息告知了维兰。　　维兰·律时那严肃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如释重负的表情，他郑重地向莱奥斯躬身行礼：“子爵阁下，请接受我，以及所有欧佩斯城遗民后裔最深切的感谢。你们为我们报了大仇。”他抬起眼，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痛楚，“不瞒您说，我的先祖，便是欧佩斯城的最后一任城主。这笔血债，我们等待了太久。” 　　莱奥斯对此略知一二，此刻得到证实，更是理解这份感激的重量。“学院长言重了，铲除邪恶，本是分内之事。” 　　维兰点点头：“后续的清理和那个石化俘虏的看管，就交给我们终焉学会吧。至于追捕‘棋子’海安·钻石露……”他看了一眼站在莱奥斯身侧不远处的菲珞西尔·夜影，“我同意你们继续行动。学会会提供必要的情报支持，菲珞西尔会协助你们。但具体的追捕，只能由你们自己进行了。” 　　马尔库斯此时也走上前，他依旧是那副温和学者的模样：“我在这里查阅旧资料的工作也完成了。恭喜各位成功阻止了一场灾难。我也该返回了。”他带着徒弟普莱欧斯，简单告别后便离开了。　　这时，玛衡阿忒、戴斯莱和叮铃铃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由玛衡阿忒开口对莱奥斯说：“莱奥斯，金乌坛的封印虽然稳固了，但我们觉得还需要进一步检查和加固，避免有隐藏的漏洞。我们三个想去再仔细处理一下。” 　　莱奥斯不疑有他，点头同意：“好，辛苦你们了。注意安全。”他并不知道，这三位女神所谓的“加固”，其实是打算将封印下的恶魔彻底释放出来，然后由她们亲自看管——毕竟，放在眼皮底下，总比藏在某个角落随时可能再被人利用要安全得多。这意味着，当莱奥斯回到荷里米昂时，他的庄园里会多一位特殊的“住客”。当然，这个计划是绝对不能提前告诉莱奥斯的。　　于是，队伍暂时分头行动。主角团决定在岸边休整一天，恢复体力与魔力，然后便在菲珞西尔的指引下，继续踏上追捕“棋子”、揭开更多谜团的征程。而金乌坛岛屿上，一场更为隐秘的“处理”即将由三位女神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