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六百八十七章

　　莱奥斯耐着性子，示意那三拨吵得面红耳赤的苏利教徒先停下内讧。“好吧，”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既然你们都声称对这岛屿乃至整个群岛拥有主权，不如各自说说你们的理由？我也好明白，我们究竟‘侵占’了哪位神祇的领地。” 　　他的提议立刻得到了积极响应，三方仿佛找到了向“外人”宣示权威的绝佳机会，争先恐后地开口，诺曼不得不提高音量，才能将他们的争论清晰地翻译出来。　　土黄袍卡兰铎派头目——一位胡须编成复杂辫子、异色瞳闪烁着狂热光芒的老者，率先上前，他指着祭坛，声音洪亮：“异乡人，听好了！这祭坛的纹路，这石质的古老韵律，无不契合《时轴秘典》中记载的‘寂默刻度’！唯有时间之神卡兰铎，那执掌万物生灭轮回的伟大存在，才配享此地的供奉！这岛屿乃至整个群岛，都是卡兰铎陛下意志在尘世的投影，自然归我们卡兰铎派守护与管辖！” 　　绿袍玛衡阿忒派的一位中年女祭祀立刻尖声反驳，她挥舞着手中象征平衡的天平法器：“胡说八道！睁开你那被沙尘蒙蔽的双眼看看！此地刚刚经历污秽侵蚀又被自然伟力净化，空气中残留的魔力波动正体现了‘动态平衡’的至高法则！这分明是平衡之神玛衡阿忒展现神迹之地！根据《均衡圣约》，任何显现平衡之力的圣地，都应由我们玛衡阿忒派接管，以确保万物和谐！” 　　白袍法达穹派的领头人是位相对年轻的男子，但眼神同样锐利，他嗤笑道：“荒谬！你们只看到了表象！这祭坛存在的本身，其与周边岛屿若即若离的空间联系，乃至你们脚下土地的稳固，都依赖于强大的空间锚定法则！这是空间之神法达穹的无上伟力！我们法达穹派世代研习空间奥秘，此地非我们莫属！《维度织锦》上早有预言！” 　　听着诺曼精准却难掩其内容荒诞的翻译，莱奥斯几人脸上的表情从警惕逐渐变成了茫然和难以置信。奥莉维亚忍不住低声对身边的狄奥多拉说：“他们……真的是同一个教派的？我怎么感觉他们在描述三个完全不同的地方？”狄奥多拉眨了眨蓝灰色的眼睛，也是一脸困惑。就连见识广博的戈林和诺曼，嘴角也微微抽动，显然对这种极端的内部分裂感到无语。莱奥斯回想起自己与苏利亚国打交道的糟糕经历——那些因为礼仪问题引发的冲突，拉瑟娅提剑砍向调戏她的使者的场面还历历在目——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对这个国家的混乱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等三方都陈述完，莱奥斯抬起手，压下了再次升高的声浪。通过诺曼，他清晰地说道：“很有趣的……神学讨论。我很想继续聆听各位的高见，但很遗憾，这里现在是战场。有一群不速之客，对这座岛，或许也对你们宣称的神灵圣地，充满了恶意。如果他们登岛，你们留在这里恐怕凶多吉少。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你们立刻返回苏利亚国。” 　　然而，提到共同的“外敌”似乎暂时弥合了他们的分歧。三派头目交换了一下眼神，竟然异口同声地反驳道：“这是我们苏利亚国的神圣领土！该离开的是你们这些外人！” 　　莱奥斯并不动怒，只是平静地问：“证据呢？” 　　土黄袍头目立刻指着祭坛：“证据？这就是证据！它供奉着卡兰铎陛下！” 　　“分明是玛衡阿忒陛下！”绿袍女祭祀尖叫。　　“是法达穹陛下！”白袍青年坚持。　　眼看新一轮争吵一触即发，莱奥斯腰间的通讯石板再次振动，传来维莉娜急促的声音：“莱奥斯，他们来了！南纳坛和尼克斯坛的敌人正在登陆东侧海滩！人数不少，看起来是混合部队，有恶魔教徒、装备精良的士兵，还有……穿着仿制苏利教袍的人。” 　　莱奥斯眼神一凛，机会来了。他立刻对那群苏利教徒说：“好吧，争论先放一放。你们要的证据，或者说法，不如亲自去跟刚刚登陆的那批人说？如果他们认同你们任何一方的观点，自愿离开，那我无话可说，也会考虑你们的‘主权’要求。如何？” 　　这个提议让三派苏利教徒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正是如此”的表情。在他们看来，向任何“亵渎者”宣示神谕正是他们的职责。于是，这三拨人暂时放下了彼此间的争执，同仇敌忾般地，跟着莱奥斯指的方向，浩浩荡荡却又因内部步伐不一致而显得有些滑稽地朝着海岸线进发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丛林小径中，莱奥斯终于感觉耳根清净了。“总算能干活了。”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自己的队员们，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所有人，按照预定计划行动！利用好之前布置的陷阱区，层层阻滞，拖延他们的推进速度。戈林，诺曼，你们负责侧翼游击，优先解决对方的施法者和指挥官。玛衡阿忒，狄奥多拉，祭坛最后的防线交给你们。奥莉维亚，通讯和法术支援。维莉娜，继续监视，随时报告动向。行动！” 　　训练有素的团队立刻散开，各就各位，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运转，悄然没入金乌坛周围的丛林与石影之中。　　与此同时，在东侧海滩上，恶魔教的残党、盟约支持者的精锐士兵以及那群冒牌苏利教徒刚刚登陆完毕。与真正苏利教徒的内部分裂不同，这三股势力在“夺取金乌坛，解开封印”的共同目标下显得异常团结。恶魔教徒身上散发着硫磺气息，盟约士兵盔甲鲜明、纪律严明，冒牌苏利教徒则穿着似是而非的祭袍，眼神闪烁。　　他们正准备整队向岛屿内部推进，却愕然看到，从树林里冲出来一群穿着土黄、绿、白三色华丽祭袍、情绪激动、挥舞着法器、嘴里喊着完全听不懂的苏利亚国语的人，径直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登陆的敌人顿时愣住了。为首的盟约军官皱起眉头：“这些是……什么人？岛上的土著祭司？”他看向旁边的冒牌苏利教头目。　　那头目也是一脸茫然：“不……不像啊，这打扮比我们……呃，比正统的还花哨？他们喊的什么？”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三拨苏利教徒已经冲到了近前。土黄袍老者指着盟约军官的鼻子，用苏利亚语大声呵斥，绿袍女祭司则对着一个恶魔教徒挥舞天平，白袍青年则试图向冒牌苏利教徒解释空间的奥秘。　　登陆的敌方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激情却又完全无法理解的“神学辩论”，一时间陷入了更大的混乱。争吵声、呵斥声、试图解释的声音以及因为沟通不畅而产生的推搡，让原本井然有序的登陆点变得如同闹市一般。　　而这一切，都被隐藏在暗处的维莉娜和莱奥斯通过通讯石板“看”在眼里。莱奥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很好，让他们先‘辩论’一会儿。这比任何陷阱都有效。” 　　金乌坛的防御战，就在这样一场荒诞的序幕中，悄然拉开了真正的战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