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六百六十九章

　　圣地城中心的大教堂，远看庄严肃穆，近观则能感受到一种迥异于常见神殿的、近乎朴拙的实用主义风格。巨大的石材严丝合缝，线条简洁有力，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透着一股源自遥远年代的、历经沧桑而不倒的坚韧气质。莱奥斯作为一名学者，敏锐地察觉到这种建筑风格与他所知的所有时代都难以完全对应，仿佛来自某个被遗忘的文明断章。　　步入教堂内部，光线透过高窗，变得柔和而神圣。四周墙壁上的壁画显然是后世增补的，色彩鲜艳，描绘着信徒们心目中的神祇。供奉的主位有三幅壁画：右手边是身披厚重斗篷、面容隐于阴影中、手持象征收割的镰刀的死神斯捷尔戈斯，通常被描绘为男性；左手边则是笼罩在深邃夜色中、身姿性感丰满、代表着黑暗与隐秘的黑暗神塔玛斯，是女性形象。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位于正中的那幅壁画——一位洋溢着青春活力的少女形象，脸上带着自然亲切的微笑，发梢似乎还点缀着金色的挑染。她的形象与万象起源神殿里那幅新的玛衡阿忒神壁画极为神似。　　“咦？”戴斯莱歪着头，凑近玛衡阿忒看了看，又看了看壁画，惊奇地说，“玛衡阿忒，你看中间那个，笑起来的样子还有头发颜色，跟你好像啊！连那撮金色挑染都一模一样！” 　　莱奥斯也觉得有趣，调侃道：“看来古人也挺时髦，早就流行挑染了。” 　　这时，一位身着朴素祭袍、神情严肃的老祭司走了过来，恰好听到他们的议论，脸上露出一丝不悦：“几位客人，请慎言。中间供奉的乃是我族世代信奉的守护神，平衡之神玛衡阿忒大人。”他的目光扫过四人，当落在玛衡阿忒身上时，突然猛地一震！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大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强行忍住。　　戴斯莱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她拉了拉莱奥斯的袖子，又对叮铃铃使了个眼色，抢着说：“啊，我们先去旁边的偏殿看看吧？我对这种古老建筑的构造很好奇，想研究一下它的年代特征！”说着，几乎是不由分说地，和叮铃铃一起半推半引地把还在琢磨壁画的莱奥斯带向了偏殿。　　待莱奥斯三人走远，老祭司才用激动得有些颤抖的声音，压低到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对玛衡阿忒说道：“您……您回来了？是终于要来引领我们这些流离失所的子民了吗？” 　　玛衡阿忒看着老祭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她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我来，是为了彻底解决那个古老的‘麻烦’，让她永不翻身。” 　　老祭司激动得几乎要落泪：“感谢您！伟大的玛衡阿忒！先祖的苦难……终于有望终结了吗？” 　　玛衡阿忒环顾着这座建立在遗迹之上的教堂，轻声问道：“这里的人……真的都是欧佩斯城的遗民？” 　　“不敢隐瞒您，”老祭司恭敬地回答，“全部都是。据古老记载，当年遭受那些背弃信仰的叛徒背叛与袭击后，只有一小部分人侥幸乘船逃离了欧佩斯城。我们历尽艰险，最终抵达这里，建立了新的家园。然而，那些叛徒后来竟疯狂到召唤了深渊的恶魔……后面的事情，您比我们这些凡人更清楚。” 　　玛衡阿忒的眼神变得冰冷：“那些玷污了家园、带来灾祸的家伙，我不会放过他们，无论过去了多久。”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不过，现在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您尽管吩咐！”老祭司躬身道。　　“我的身份，不允许你向任何人透露，除非我亲自同意。”玛衡阿忒严肃地说。　　“这是自然！小人绝不敢妄言！”老祭司连忙保证。　　老祭司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好奇，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莱奥斯离开的方向：“那位先生……是您的……？” 　　玛衡阿忒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他是我的丈夫。尤其是对他，绝对不能透露半个字，否则……”她没有说完，但眼神中的警告意味让老祭司打了个寒战。　　“明白，明白！”老祭司连连点头，又看向偏殿方向，“那另外两位女士是……？” 　　玛衡阿忒叹了口气，低声道：“那位穿得像要去参加庆典的是死神斯捷尔戈斯，而那位半身人牧师就是黑暗神塔玛斯本人。我们此次前来，正是为了祭坛封印之事，希望在此期间你能给予必要的帮助。” 　　老祭司目瞪口呆地看了看壁画上性感神秘的塔玛斯和威严的死神，又回想了一下刚才看到的真实本尊——一个花枝招展的活泼少女和一个胆小怯懦的半身人，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声喃喃道：“这……这真实与想象的差距……未免也太大了点……”但他很快收敛心神，郑重承诺：“没问题，一切听从诸位大人的安排。” 　　这时，戴斯莱和叮铃铃带着一脸好奇的莱奥斯从偏殿回来了。玛衡阿忒立刻迎上去，亲昵地挽住莱奥斯的手臂，用轻快的语气说：“亲爱的，我们听说这教堂下面还有个古老的地下室呢！感觉很有意思，一起去探险吧？” 　　老祭司立刻配合地取出一把古老的黄铜钥匙，递给莱奥斯，同时提醒道：“几位客人请小心，据说最近有野兽溜进了地下室，那畜生似乎……沾染了些不干净的气息，颇为凶悍。” 　　接着，老祭司凑近莱奥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笑意低语：“阁下……晚上……撑得住吗？老夫这儿有个祖传的炼金方子，效果非凡……” 　　莱奥斯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自信地笑了笑，同样压低声音回答：“多谢好意，心领了。家里有十三位妻子，尚且游刃有余。” 　　玛衡阿忒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嗔怪地拉了莱奥斯一把：“别胡说八道了，快走吧！” 　　老祭司看着玛衡阿忒如此自然地与一个凡人男子亲昵互动，眼中再次闪过难以置信的惊讶，但他恪守承诺，什么也没多说，只是恭敬地目送他们走向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四人沿着石阶向下，空气骤然变得阴凉干燥，与上层教堂后世修缮的风格截然不同，四周的石壁呈现出更加原始、简洁、注重功能性的面貌。他们正式踏入了这座教堂隐藏在最深处的、源自远古的秘密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