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六百五十七章

　　当莱奥斯、玛衡阿忒和诺敏三人毫不犹豫地踏入密封舱，消失在幽暗的海水中时，“巡游者号”客舱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人类商人哈桑张着嘴，矮人夫妇紧紧相拥，那个之前狂暴的佣兵手中的斧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舱门，以及窗外无边无际的、潜藏着远古巨兽的黑暗。　　恐惧并未消失，只是被一种极致的震惊和荒诞感暂时压制。他们出去送死吗？还是真有办法？　　舰桥内，船长奥利瓦和船员们同样屏息凝神。声呐员莉莎的声音带着哭腔：“船长…那东西上浮了！速度很快！它…它离开我们了！朝着海面去了！” 　　就在众人刚刚因为这消息稍微喘了口气时，观察窗外，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那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克拉肯，竟然真的迅速上浮，巨大的阴影飞快变小，最终彻底脱离了他们的观测范围！　　“它…它走了？”一个乘客喃喃道，仿佛不敢相信。　　但很快，通过连接海面观测魔法的水晶球，舰桥和部分客舱的观察窗景象切换成了海面之上的视角——虽然模糊，但足以让人看清。　　那巨兽并未离去，它就在不远处的海面上。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它那无比庞大的身躯，正在海面上做出各种令人费解，甚至堪称“滑稽”的动作。时而猛地扎入海中又掀起滔天巨浪窜出，时而又像喝醉了酒一样笨拙地翻滚，巨大的触手胡乱拍打着海面，激起如山高的浪涌。那景象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像是一头搁浅的巨鲸在挣扎。　　“它在干什么？”矮人工匠迷惑不解。　　“不管它在干什么，它随便一个动作就能引发海啸！太危险了！”船长奥利瓦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一旦海啸形成，即便“巡游者号”在深海也会受到剧烈影响。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那三个渺小的身影也浮出了海面。诺敏化作一只神骏的巨鹰，利爪牢牢抓住莱奥斯的肩膀，带着他悬停在空中。玛衡阿忒则变成了一只灵活的海鸥，环绕着飞行。莱奥斯手中的鲁特琴再次响起，这一次的旋律不再是安抚，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　　“他…他在试图控制海怪？！”卡莱斯失声惊呼，他认出了那法术的波动——那是八环的怪物支配术。这需要施法者维持极高的专注，且目标如此强大的生物，其豁免能力也极高。　　一次无形的意志较量悄然发生。克拉肯庞大的意识本能地抵抗着外来的支配，它的感知豁免极高，几乎就要挣脱那无形的缰绳。但就在最后关头，一种更深层的、源自远古的记忆让它迟疑了——它感觉到了那只绕着它飞的海鸥身上，散发着让它灵魂战栗的、属于平衡之神的气息。它曾经因为调皮掀起巨浪淹没海岸而被那位存在狠狠“教育”过。　　与此同时，瑟兰蒂亚海岸边，艾琳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毛：“咦？小肯今天的抵抗意志怎么这么强？拉瑟娅你看，驯服这种大家伙，有时候就需要加大一点…嗯…‘说服’的力度。”她集中了更多精神力量。　　克拉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尴尬境地。硬抗吧，怕得罪那位变成海鸥的存在；不抗吧，这边这位的命令又越来越强。它那简单的大脑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指令冲突。　　最终，它做出了一个看似攻击，实则是“求救”或“请示”的动作——一条巨大无比的触手，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近乎轻柔的速度，小心翼翼地卷向了空中那只飞来飞去的海鸥。　　“不！！”莱奥斯看到玛衡阿忒被触手卷住，心神剧震，怪物支配术的专注瞬间被打断。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玛衡阿忒变回人形，似乎被那巨大的触手紧紧束缚住了。　　“玛衡阿忒！”莱奥斯惊呼，诺敏变化的巨鹰也发出尖锐的啼叫。　　然而，真实情况是玛衡阿忒的手正稳稳地“拉”着那根试图卷住她的触手尖端，强大的力量让她如同钉在空中般纹丝不动，反而让克拉肯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拽住了，根本无法继续向瑟兰蒂亚海岸前进。　　玛衡阿忒此刻开始和克拉肯进行心灵交流：“笨家伙！是你啊！谁让你来这边的？” 　　克拉肯委屈巴巴地表示：“那位…让我来的…还让我做奇怪的动作…” 　　玛衡阿忒有些无奈：“是艾琳姐姐啊…行了，我知道了。你吓到我的朋友和很多普通人了。忍着点痛，配合一下。” 　　下一刻，在莱奥斯和诺敏看来，被“束缚”的玛衡阿忒似乎进行了英勇的反击——她空着的那只手指尖寒光一闪。　　冰锥术！一道极度凝聚的寒冰能量瞬间爆发，精准地击中了克拉肯那根触手的一个相对脆弱的关节处。　　“嗷——！！！”即使隔着船体和海水，众人仿佛也能听到那巨兽痛苦至极的精神咆哮。那根触手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缩回，尖端处显然受了不轻的创伤，甚至凝结出了一片寒霜。　　克拉肯吃痛，巨大的身体在海面上剧烈地翻滚了一下，激起更大的浪涛。但它似乎也明白了玛衡阿忒的意思，双眼朝着玛衡阿忒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它那几条巨大的触手居然像小孩子挥手告别一样，笨拙地、轻轻地摇晃了几下。随即，它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海中，带起一个巨大的漩涡，最终消失不见，只留下渐渐平复的海面。　　海怪离开了。真的离开了。　　“巡游者号”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十秒。　　随即，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哭泣声、难以置信的惊叹声猛地爆发出来！　　“他们做到了！他们击退了克拉肯！” 　　“女神在上！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那位吟游诗人先生！还有那位德鲁伊小姐！他们是英雄！” 　　当莱奥斯三人通过密封舱门返回船舱时，迎接他们的是如同迎接凯旋帝王般的狂热目光。乘客们争先恐后地想要触摸他们，表达感激之情。船员们更是立正敬礼，眼中充满了无比的敬畏。卡莱斯看着安然无恙、只是衣服有些湿漉的三人，推了推眼镜，眼中充满了探究与深思。击退攻城级海怪。这战绩足以载入史册。　　莱奥斯安抚着激动的众人，面对询问，他只是简单地说：“它似乎也是被某种力量操控了，并非本意袭击。现在控制解除，它返回深海了。”他心里猜测着是否与恶魔教有关，但距离太远，无法证实。“反正迟早要和他们算总账。”他心中暗道。　　瑟兰蒂亚海岸边，艾琳看着突然失去联系、然后仓皇逃回深海的克拉肯，眨了眨她那双褐色的眼眸，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奇怪…小肯今天怎么怪怪的，反应这么激烈？不过也好，示范得差不多了。” 　　她伸出手，对着克拉肯逃遁方向的海面轻轻一抓。仿佛时空凝固，一颗毫不起眼的水珠从海浪中分离出来，悬浮到她的掌心。水珠中心，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只微缩了亿万倍的、正在张牙舞爪的克拉肯，它的时间被绝对静止在了那一刻。　　艾琳不知从哪取出一根精致的银链，将这颗蕴含着远古海怪的水滴穿好，做成了一条独一无二的吊坠，挂在了自己白皙的脖颈上。那吊坠在她蜜桃色的肌肤上微微晃动，闪烁着奇异的光泽。　　“好啦，”她转身对看得目瞪口呆的拉瑟娅笑道，“理论知识讲完了，走，姐姐带你去森林里实践一下，抓一只真正适合你的、可爱又厉害的小家伙！嗯…顺便想想给莱奥斯带什么礼物好呢？他这次出门好像也挺辛苦的！” 　　她挽起拉瑟娅的手，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瑟兰蒂亚葱郁的森林边缘，仿佛刚才徒手捕捉并封印了一只传奇海怪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