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六百五十五章

　　第二天上午八点三刻，莱奥斯一行人准时来到了猫爪人工岛的特殊码头。映入眼帘的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木质或金属舰船，而是一艘线条流畅、形似巨大银色鳐鱼的奇异造物。它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之下数米，光滑的表面几乎与海水融为一体，没有任何显眼的甲板或舷窗，只在“鱼腹”部位隐约能看到一道细微的缝隙。　　“这…就是海栖族的船？”狄奥多拉有些惊讶，她想象中的船只至少该有登船的舷梯。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疑问，那银色“鳐鱼”的头部忽然无声地向上掀起一块“鳞片”，一道由柔和蓝光构成的阶梯从中延伸而出，稳稳地搭在码头边缘。　　“请各位贵客由此登船，进入‘巡游者号’的内部。”一位穿着贴身蓝色鳞纹制服、耳后有着不明显鳃状结构的海栖族船员出现在光梯上方，彬彬有礼地做出邀请的手势。　　众人依次登上光梯，才发现入口位于船只的上方。进入内部后，眼前豁然开朗。与外部紧凑的流线型不同，内部空间异常宽敞明亮，显然运用了高明的空间拓展魔法。柔和的、不知来源的光线照亮了铺着深蓝色地毯的走廊和舒适的客舱，墙壁上装饰着珊瑚与珍珠的镶嵌画，空气清新流通，丝毫感觉不到深海的压力与憋闷。　　“真是巧夺天工…”卡莱斯忍不住赞叹，学者本能让他对海栖族的魔法工程技术产生了浓厚兴趣。　　一位看起来是船长的海栖族上前迎接，他有着海蓝色的皮肤和一双沉稳的眼睛：“欢迎各位，我是‘巡游者号’的船长奥利瓦·珊瑚。本次航行目的地贝壳镇，直线距离330公里，但因需绕行危险海域，实际航程约400公里。本船将在海底行进，并全程保持隐身状态，普通海兽无法侦测。预计今晚9点抵达。航行期间，除非紧急情况，不会上浮。祝各位旅途愉快。” 　　随着船长离开，船只轻微一震，随即传来几乎无法察觉的低鸣。透过客舱墙壁上突然变得透明的观察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海水开始向后流动，码头景象迅速远去，整个船体缓缓沉入更深的海域，外部光线逐渐变暗，被各种发光的深海生物所取代，宛如穿梭于星空之中。　　航行正式开始。卡莱斯很快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沉浸在对那些欧佩斯城档案副本的研究中。狄奥多拉则加入了玛衡阿忒和戴斯莱的小圈子。叮铃铃把自己裹在一条厚厚的绒毯里，只露出一双紧张的眼睛，盯着窗外幽暗的深海，小声念叨着：“好黑…好深…会不会有巨大的触手怪…黏糊糊的…”诺敏坐在她旁边，虽然表情依旧平淡，但还是耐心地、用她特有的方式安慰着：“深海是自然的一部分，大多数生物…并不主动攻击这么大的目标。” 　　莱奥斯见大家都各有事做，便也凑到了玛衡阿忒她们那边。她们正在热烈地讨论着宠物相关的话题。　　戴斯莱正得意地炫耀：“我家莱福的羽毛，我每天都要用特制的精油梳理一遍，食物也是严格按照森林侏儒的配方调配的！”她肩头上那只幻彩林鸮莱福配合地咕咕叫了两声，抖了抖身上流光溢彩的羽毛。　　玛衡阿忒抱了抱脚边体型已经匀称的软软：“我现在也很注意啦！软软现在吃得很健康，还会定期运动！”软软似乎听懂了，用它那覆盖着灰色鳞片的脑袋蹭了蹭玛衡阿忒，然后下意识地模仿泰伦，试图在地上滚一圈卖萌，被玛衡阿忒哭笑不得地拦住：“软软！你是高贵的石化蜥蜴，不是猫！” 　　戴斯莱毫不客气地嘲笑：“所以它之前才会被你喂成个球嘛！” 　　狄奥多拉听得津津有味，虽然她没有养宠物的经验，但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听起来照顾小家伙们需要很多耐心和知识。” 　　莱奥斯插话道：“说到宠物，我正想到了贝壳镇，寻找珍珠贝母树的时候，也顺便留意一下有没有感知敏锐、适合预警的小型生物。” 　　话题很快转向了荷里米昂庄园里的其他“居民”。从布妮那两只越来越强壮的枭熊“大爪”和“小爪”，到艾莉亚新收服的那条胆怯却对危险极其敏感的瑟兰蒂亚森林翼蛇，再到莱奥斯自己那只整天蹲在他脑袋或肩膀上、对财宝气息异常敏锐的招财猫泰伦。　　“还有阿尔法小姐的那头黄铜古龙呢！”戴斯莱补充道，但随即皱了皱眉，“不过，那些构装体棋子和大块头也能算宠物吗？它们看起来冷冰冰的。” 　　狄奥多拉以她一贯的严谨态度反驳：“按照生物种类的划分，拥有基础行动逻辑和能量回路的构装体，属于构装生物，理论上可以归类为生物的一种。阿尔法小姐能驱使它们，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驯服？”这个说法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新奇。　　玛衡阿忒笑着指了指莱奥斯次元包里的妄言酒壶普拉：“照这个标准，普拉和梅拉也能算莱奥斯的宠物咯？它可是会说话的智能物品呢！” 　　话音未落，普拉不满的声音就直接在四人脑海中响起：“宠物？无礼！我可是高贵的……的造物！是顾问！是伙伴！岂是那些毛茸茸、鳞片闪闪的家伙可比的！” 　　而另一边，被提及的忧郁闹钟梅拉，只是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带着颤音的叹息：“唉…称谓不过是虚妄的标签…是宠物还是闹钟，最终都逃不过被时间遗忘的宿命…铛…”它甚至习惯性地、有气无力地报了个时。　　戴斯莱被普拉的反应逗笑了，但还是坚持观点：“好吧好吧，智能物品也算。那怪兽呢？总不能把那些破坏自然平衡的大家伙也算作宠物吧？” 　　玛衡阿忒抱起软软：“软软在通用生物分类里也算怪兽哦！但它现在多乖！”软软适时地发出咕噜声，试图证明自己人畜无害。　　戴斯莱还是摇头：“软软是特例！我说的是真正的、巨大的、危险的怪兽！” 　　莱奥斯摸着下巴思索道：“我觉得吧，只要能建立稳定的沟通或驯服关系，彼此无害，理论上都能算…虽然我也很难想象把克拉肯那种传奇怪物当宠物…” 　　狄奥多拉试着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阿尔法小姐的古龙，能缩小体型，尚且可以接受。若是克拉肯那般体型的…恐怕需要一片海域来当宠物园了。” 　　愉快的闲聊结束后，为了打发时间，戴斯莱掏出了一副制作精美的逻各娅骑士棋。棋盘上雕刻着繁复的家族纹章，棋子则是用不同色泽的木料精心雕琢而成，分别是：王、公、侯、伯、子、男各一枚，骑士两枚，士兵八枚。这种棋在人类国度极为流行，棋子的走法更具特色，充满了贵族政治的隐喻。　　莱奥斯、玛衡阿忒、狄奥多拉和戴斯莱四人开始轮番对战，诺敏偶尔也会旁观一盘。卡莱斯则始终埋首于他的档案中，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战局，似乎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最优解。叮铃铃则裹着毯子，在看棋和看窗外深海恐怖景象之间反复横跳。　　棋局厮杀，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船上的计时器指向了上午十一点多。　　忽然，船体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平稳运行声发生了变化，低鸣声逐渐减弱直至停止。船身轻微一震，彻底静止了下来。舱内柔和的光线闪烁了一下，切换成了稍暗一些的备用照明。　　广播中响起船长奥利瓦平静的声音：“各位乘客，我们正在进行例行的魔力运转机构切换，以确保航行安全。过程大约需要20分钟，期间船只将保持静止和隐身状态，请不必担心。” 　　莱奥斯透过观察窗向外望去，外面是一片陌生的深海景象，巨大的、发出幽蓝光芒的水母群缓缓飘过，远处是连绵起伏的海底山脉。　　“我们到哪儿了？”他随口问了一句。　　旁边一位路过的海栖族船员回答道：“回贵客，我们已经完全离开了猫爪人工岛海域，正在按照预定航线，转向瑟兰蒂亚外海方向绕行，以避开那片…不太平静的区域。” 　　此刻，无论是莱奥斯还是船员都不知道，正是这个“转向瑟兰蒂亚外海”的决定，加上此时正在瑟兰蒂亚某处海岸边“活动”的艾琳与拉瑟娅，将使得“巡游者号”与那只被意外吸引、偏离了传统活动范围的古老海怪——克拉肯，不期而遇。　　船只静静地悬停在深海中，仿佛融入了这片永恒的黑暗。舱内，骑士棋局暂停，众人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对即将到来的意外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