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六百一十六章

　　莱奥斯将监控画面切换回奥利安小队所在的礁石洞穴。画面中，洞穴内部已经被塑石术巧妙地改造过，入口变得更加狭窄隐蔽，内部空间则被拓宽并塑造成了更适合三人暂居的形态，排烟口和通风口也设计在相当隐蔽的位置，甚至还做出了简单的石凳和放置物品的凹槽。普莱欧斯正用找到的一些干燥树叶和木头，试图生起一小堆不会产生太多烟雾的篝火，同时清点着他们有限的初始物资：几块硬面包、一壶清水，以及一些基础的冒险工具。　　而奥利安则盘膝坐在角落，双目紧闭，眉头微蹙，身体周围有极其细微的魔法波动——他正处于高度专注状态。　　“他在使用投影术。”莱奥斯对玛衡阿忒和艾莉亚解释道，“个人赛中用处不大，但在这种大范围侦查中，堪称神技。他的幻象分身现在应该正在岛屿的其他地方，侦察地形、物资点和其他队伍的动向。” 　　果然，莱奥斯很快在另一个监控画面中找到了线索：一个与奥利安一模一样的幻象，正悄无声息地在森林之中。而更令人惊讶的是，小斯密斯的身影竟然出现在幻象下方不远处的林地里。他利用树木和岩石的阴影谨慎地移动着，方向明确，显然是在幻象的指引下前进。　　“他们分工很明确。”艾莉亚赞叹道，“奥利安负责全局侦察和指引，小斯密斯负责实地行动，普莱欧斯负责固守营地。小斯密斯有土石喷发和石墙术，就算遇到危险也能快速制造障碍脱身。” 　　很快，在小斯密斯的前方，一片林间空地上，出现了象征着空投物资的微弱魔法光辉。而奥利安的幻象早已侦查过周围，确认暂时安全。小斯密斯迅速靠近，拿起物资——是一些食物、淡水和一些普通的治疗药膏——然后毫不留恋地立刻后撤，沿着幻象指引的安全路径迅速返回礁石区域。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引起任何其他队伍或怪物的注意。　　“完美的协作。”莱奥斯眼中满是赞赏，“奥利安的视野，小斯密斯的执行力，普莱欧斯的稳守。他们已经开始像一个真正的冒险小队了。” 　　就在这时，专注中的奥利安眉头忽然皱得更紧了些。通过幻象的视野，他显然看到了什么。　　莱奥斯立刻将主画面切换到他之前关注的那支“联合队伍”。情况果然如他所料。　　那支由A队4人和B队3人临时拼凑的队伍，此刻正围着一小堆刚刚找到的物资争论不休。A队的人坚持要按人头平分，B队则坚持要求按队伍平分，认为这是他们“合作”的基础。　　争吵迅速升级！　　“要不是我们拖住那个战士，你们能拿到这些？”B队的矮人战士怒气冲冲地吼道。　　“笑话！没有我们的法师压制，你们早被射成筛子了！”A队的人类战士反唇相讥。　　言语冲突很快变成了推搡，不知是谁先动了手，一场混乱的内斗再次爆发。本就经历苦战、状态不满的七人立刻打作一团，魔法和刀剑的光芒再次闪烁，比之前对付“外敌”时更加凶狠，仿佛要将所有怨气都发泄在短暂的“盟友”身上。　　“完了…”艾莉亚不忍地别过头。　　玛衡阿忒也摇头：“自然的法则中，族群内斗往往是衰败的开始。” 　　他们的打斗声和魔法波动，无疑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果然，不远处的阴影中，两名身着深色皮甲的刺客范型游荡者如同等待已久的秃鹫，悄无声息地浮现。他们极有耐心地等待着，直到那七人打得筋疲力尽，伤痕累累。　　就是现在！　　两名游荡者如同鬼魅般切入战场。他们甚至没有使用武器，而是猛地投掷出数枚装有麻痹粉末的小型烟雾弹。　　噗！噗！　　白色的烟雾瞬间笼罩了还在内讧的七人。他们本就状态不佳，猝不及防之下，纷纷吸入粉末，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僵硬、迟缓，接连软倒在地，虽然意识清醒，却暂时失去了大部分行动能力。　　两名游荡者这才显出身形，如同收割般，用涂抹了非致命麻痹药剂的匕首迅速在每人颈侧轻轻一划。　　一道道白光接连闪过，七人带着愤怒、不甘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全部被传送出了赛场——淘汰！　　那两名游荡者默契地对视一眼，迅速将地上散落的、引起内讧的物资以及这七人原本的装备中有价值的部分搜刮一空，然后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监控室内一片寂静。　　“看吧，”莱奥斯打破沉默，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深刻的意味，“利益的结合，往往因利益而散。永远不要轻易去考验人性，尤其是在缺乏信任和共同目标的情况下。政治如此，冒险…亦如此。” 　　艾莉亚深有感触地点头：“我在瑟兰蒂亚送信时，也见过太多冒险小队因为分赃不均而反目成仇，甚至互相暗算。” 　　“人们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莱奥斯总结道，“这是根植于人性深处的恐惧。优秀的领导者，需要做的不是挑战它，而是理解它，并想办法疏导和平衡它。” 　　之后，莱奥斯将画面切换到了火山奖杯所在的洞穴。果然如他所料，三支先抵达的队伍呈三角之势对峙着，都能看到洞穴中央那散发着诱人光芒的奖杯，但没有任何一支队伍敢率先上前触碰。　　“他们僵持住了。”玛衡阿忒说，“谁先动，谁就会成为另外两方的共同目标。” 　　“没错。”莱奥斯扫了一眼就不再关注，“这种平衡很脆弱，但在没有外部变量打破之前，他们会一直僵持下去。至少今天白天，这里不会有什么看点了。” 　　他将监控画面快速扫过其他区域。正如他所预料，经历了初期的混乱和冲突后，大部分幸存下来的队伍都选择了蛰伏。他们纷纷利用环境隐藏起来，或是寻找天然洞穴，或是像奥利安小队一样自己改造庇护所，都在保存实力，等待夜晚的降临或是更好的时机。　　“看来白天不会再有大规模冲突了。”莱奥斯看了看时间，“真正的行动，恐怕要等到夜幕掩护之下。” 　　下午两点整，接班的裁判准时来到了监控室。莱奥斯起身，将目前的情况简要告知：“东南礁石区有三人的奥利安小队，策略很聪明，在隐蔽发育。火山洞穴三队对峙，僵局。其余队伍大多隐藏。淘汰了七支队伍，主要是内讧和遭遇伏击。重点关注那两名游荡者组成的刺客小队，他们很危险。另外，夜间可能会很活跃。” 　　接班裁判认真记下：“明白了，子爵大人。您认为局势会如何发展？” 　　莱奥斯微微一笑：“明天早上八点我再来时，估计场内的人数…会减少一半甚至更多。夜晚和奖杯，会催生出无数的阴谋和背叛。” 　　交代完毕，莱奥斯便带着玛衡阿忒和艾莉亚离开了监控室。　　回到奇思藏馆，窗外阳光正好。莱奥斯深吸一口熟悉的、带着酒香和植物清香的空气，将脑海中岛屿上的厮杀和算计暂时搁置。书桌上，已经堆叠了一些需要他处理的领地日常文件。　　他坐到书桌前，拿起一份关于悼亡镇酒厂的报告，目光重新变得沉稳而专注。作为荷里米昂的子爵，他的战场，从来不止一个。岛屿上的比赛是年轻人成长的磨砺，而现实中的领地治理，才是他真正需要倾注心血的领域。夜幕降临前的短暂宁静，正好用来处理这些必不可少的公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