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五百八十九章

　　翌日上午，莱奥斯再次来到斯塔尔沃·迪亚波罗那间热浪灼人的铁匠铺。斯塔尔沃似乎一夜未眠，皮肤在炉火映照下更显深邃，黑色的眼眸中带着难以化开的沉重。　　“子爵先生，”他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如岩石摩擦，“我考虑过了。荷里米昂…听起来是个充满活力的地方，对任何工匠而言都是难得的机遇。”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铺子里每一件熟悉的工具，每一块未经雕琢的金属，最终落在角落里那把陪伴他多年的巨锤上。　　“但是，”他缓缓摇头，带着一种深刻的疲惫和决绝，“我很抱歉。我…还是不能去。有些坎，在心里头，过不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铁匠锤，仿佛能从这冰冷的金属中汲取一丝力量，又或是被其代表的沉重过往更深地禁锢。　　莱奥斯看着这位仿佛由山岩雕琢而成的巨匠，能感受到他内心激烈的挣扎和那份无法释怀的过往。他尊重这份沉默的重量，没有追问，只是平静地点点头：“我理解，斯塔尔沃大师。您的决定，我完全尊重。荷里米昂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无论何时，如果您改变主意……” 　　斯塔尔沃抬起手，止住了莱奥斯的话。他转过身，朝着里间喊道：“托嘉！” 　　很快，托嘉·铁拳走了出来。她依旧穿着那身耐脏的工装，红棕色的短发利落，双手沾着新鲜的碳灰和金属粉末，一双铁灰色的眼睛明亮而坚定，带着对未来的期待。　　“我的徒弟，托嘉·铁拳。”斯塔尔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师傅的骄傲，“她的手艺，已经尽得我的真传，甚至在需要耐心和精细的活计上，比我做得更好。她年轻，有冲劲，渴望更广阔的天地。这座村子…还有我这里的这些老东西，”他指了指周围的熔炉和铁砧，“对她而言，太小了。” 　　他看向托嘉，目光严肃却隐含嘱托：“她希望能去一个像荷里米昂那样有发展前景的地方，施展她的才华。让她代替我去吧。我相信，她绝不会让你失望。” 　　托嘉上前一步，挺直了虽然矮小却充满力量的身躯，对着莱奥斯，语气认真而直接：“子爵大人，师傅已经跟我说了。我非常愿意去荷里米昂！请给我一个机会，我会用我的锤子和技艺证明我的价值！” 　　莱奥斯看着眼前这位眼神炽热、充满干劲的女矮人，又看了看一旁心意已决的斯塔尔沃。他明白，这或许是斯塔尔沃在用自己的方式做出补偿和传承。他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向托嘉伸出手：“荷里米昂欢迎你的加入，托嘉·铁拳大师。我相信斯塔尔沃大师的眼光，也期待看到你的作品在未来大放异彩。” 　　托嘉用力地握住莱奥斯的手，她的手结实有力，掌心都是老茧，却异常稳定。　　之后便没有其他事情了。莱奥斯决定下午准时启程返回荷里米昂。　　下午1点，特若本的老宅里，众人已收拾好行装。尹西娅和维兰瑟前来道别。　　“这次熔火节之旅很有趣，莱奥斯。”尹西娅微笑着，金色的眼眸扫过众人，“期待下次再见。”她优雅地挥了挥手，身影逐渐变淡，如同融入阳光般消失不见——直接传送离开了。　　维兰瑟则特意走到诺敏面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金色的头发蹭着诺敏的脸颊：“诺敏！下次一起玩哦！”她的语气充满不舍。诺敏略显僵硬但并没有拒绝这个拥抱，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之后，维兰瑟也启动了传送法术，返回了艾琉蒂斯。　　诺敏本人则对莱奥斯说：“我也该回绿茵谷了。”她走到院子空旷处，周身自然魔力涌动，身形在柔和的光晕中迅速变化、拉伸——眨眼间，一匹神骏异常、肌肉线条流畅、皮毛光滑的骏马出现在了原地。她甩了甩头，发出一声嘶鸣，示意索林上来。　　索林·霜须大笑着，利落地翻身上马，对莱奥斯道别：“伙计，下次见！替我向阿德里克和美酒问好！”诺敏所化的骏马四蹄腾空，载着索林，以惊人的速度向着青铜堡的方向疾驰而去，她将在那里与索林分别，再独自返回绿茵谷。　　剩下的人则由阿尔法负责传送。莱奥斯对阿尔法说：“阿尔法，你先送大家直接回庄园。我和特若本，还有托嘉，我们用传送法阵先去荷里米昂城一趟。” 　　“没问题！看我的！”阿尔法自信满满地开始施法，强大的空间能量包裹住留下的人，光芒一闪，他们便消失了。　　莱奥斯则取出银色粉笔和特制的金色墨水，在地上熟练地绘制起传送法阵。比起需要精确符文序列坐标的传送法阵，传送术更依赖于施法者对目的地的清晰印象，虽然稳定性稍差，但更方便。特若本和已经背好行囊、拎着她心爱工具锤的托嘉站在他身边。　　法阵亮起柔和的光芒，将三人吞没。短暂的失重和空间扭曲感后，他们出现在了荷里米昂城西郊外的公共传送点。　　三人步行前往荷里米昂城。途中经过了经过戴斯莱主导设计、在原酒神祭坛遗迹上改建的“醉迹园”公园，绿树成荫，景致别致，已有不少市民在此休闲。　　刚进入城区不久，就遇到了三位熟悉的身影——艾莉亚·晨星、薇奥拉·耐罗和奥莉维亚·潮汐。她们似乎刚结束各自的旅程归来。　　“莱奥斯！”艾莉亚第一个看到他，翠绿的眼眸亮了起来，活泼地跑过来，“你回来啦！看，我给你带的礼物！”她拿出一枚造型古朴、有着独特音孔的陶笛，“瑟兰蒂亚最好的陶笛工匠做的！” 　　奥莉维亚也微笑着上前，递上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里面是一把做工精巧的卡林巴琴（拇指琴）：“水晶城的小礼物，希望你喜欢。”她的声音温柔如水。　　莱奥斯高兴地接过礼物，也拿出自己的口弦琴：“谢谢你们！我很喜欢，一定会多加练习。” 　　薇奥拉·耐罗那双绝对对称的眼眸审视着莱奥斯的口弦琴，微微蹙眉：“莱奥斯，你的口弦琴…形态不够对称，簧片缺乏完美的几何美感。要不要我免费帮你重新调整一下？保证让它符合最和谐的比例。” 　　莱奥斯赶紧将口弦琴收好，干笑两声岔开话题：“呃…谢谢你的好意，薇奥拉！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它现在的样子。再次感谢你们的礼物！”他可不想自己的乐器被改成一件对称的艺术品却失了音准。　　他又向她们介绍了托嘉，随后表示要先送特若本去大学。告别三人后，没走多远，又遇到了刚下课的吸血鬼术士斯蜜里蜜斯和她的助教艾拉·乌姆桑吉斯，以及正在视察荷里米昂城新规划的外贸区建设进度的恩雅·利爪和陪同她的姐姐恩娜·利爪。　　莱奥斯自然停下脚步与她们寒暄。他想起在矮人国的收获，从次元包里取出那些珍贵的皮革材料——坚韧无比、来自卡吕冬野猪的皮革和獠牙，以及三张散发着微弱黄色荧光的共生菌猪皮。　　“斯蜜里蜜斯，恩雅，”他将卡吕冬野猪皮递给斯蜜里蜜斯，将共生菌猪皮交给恩雅，“这些材料或许你们用得上。”又将那对巨大结实的獠牙给了托嘉：“托嘉，看看这个能不能打造成什么好武器或者装饰。” 　　斯蜜里蜜斯接过那质感非凡的卡吕冬野猪皮，红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满意：“哦？卡吕冬野猪的皮？质感确实一流，防御力和韧性都无可挑剔。交给我吧，由我来设计，才能完美展现它的价值与…魅力。”她已经开始构思如何将其融入她暗黑华丽的风格中了。　　恩雅抚摸着那荧光流转的共生菌猪皮，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很有趣的材料…蕴含着奇特的生物能量。三张…足够做一些有趣的尝试了。谢谢，莱奥斯。” 　　托嘉则掂量着那对巨大的獠牙，矮人工匠的本能让她立刻开始评估其硬度和韧性，眼中闪烁着锻造的火光：“很好的材料！密度很高，蕴含着一丝狂野的力量…我会好好利用它们的。” 　　之后，莱奥斯先带着特若本和托嘉去了奇思藏馆。特若本迫不及待地想去找拉多米尔·斯韦特洛夫，与他分享此次矮人国之行的见闻，尤其是关于杜林宝藏真相的震撼。　　拉多米尔依旧那副沉静整洁的模样，他将一个文件夹交给莱奥斯：“子爵先生，这是关于那两瓶‘蕴生酒’的待客记录和所有宾客留下的建议，关于材料平替、口感改进等方面的都有。”莱奥斯接过文件夹，小心地放入次元包：“辛苦你了，拉多米尔。”他知道拉多米尔这里肯定是最详尽、最有条理的。　　接着，莱奥斯带特若本前往荷里米昂大学，很快就为他办妥了开设《铭文学与复合魔法应用》课程的所有手续。课程正式开课要等到9月，但特若本已经迫不及待开始筹备了。他由衷地对莱奥斯表示感谢。　　最后，莱奥斯将托嘉送到了位于荷里米昂城西区的新家——一个由闲置仓库改建、配备最新式霍恩改进型熔炉的锻造车间。虽然荷里米昂无法复制矮人核心的火晶矿技术，但得益于去年开始的“注法”研究，魔石的能量转化效率和火焰温度已大幅提升。　　托嘉抚摸着崭新的熔炉，眼中充满斗志：“子爵大人，您放心。虽然我不懂火晶矿的制作秘方，但我打了这么多年铁，对火焰和金属的理解不会输给任何人！我一定会研究出更好用、更适合荷里米昂的锻造技术！” 　　车间里目前只有两名学徒，莱奥斯承诺会尽快为她配齐人手，并明确了托嘉将享有锻造车间未来利润的30%作为提成，当然需要走正式流程。托嘉对此非常满意。　　安排妥当后，莱奥斯才告别托嘉，踏上了他那块银辉商会生产的纪念款幻梭。他注入魔力，幻梭悄无声息地浮起，载着他低空向着荷里米昂庄园的方向疾驰而去，最高时速可达40米/秒，远比步行快得多。　　回到庄园，发现阿尔法早已将大部队传送回来。询问之下才知道，阿尔法的传送术果然出了点小岔子，落点估高了些，一众人等直接掉进了庄园外的河里，成了落汤鸡。此刻大家都已洗完热水澡，换上了舒适的居家服。阿尔法本人正和玛衡阿忒一起，在庄园中寻找合适的地方安置她的新宠物——缩小版古龙卡里奥斯和那三个构造体战士。　　莱奥斯无奈地摇摇头，带着肩上的泰伦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总务官凯勒丝·嘉兰诺德早已贴心地在办公室一角准备了一个柔软豪华的猫窝。莱奥斯将泰伦放进去，小家伙好奇地嗅了嗅，立刻满意地蜷缩进去，显然对它的新家非常喜欢，旅途劳顿让它很快沉沉睡去。　　莱奥斯则在书桌前坐下，开始处理积压的公务。他首先拿起那份由“三剑客”冒险小队提交的、关于疑似“苏利教”团体活动的详细报告，仔细阅读起来。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情况确实如凯勒丝简述的那样，甚至更为棘手。这些狂热分子试图解封远古恶魔的行为，无论初衷如何，都极其危险。　　“必须尽快将保安大队的框架搭建起来，阿尔法的‘抽象’军团或许能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场……”他喃喃自语，感到了时间的紧迫。　　接着，他批复了关于在荷里米昂兴建博物馆和大型剧院的申请报告。这座城市确实需要更多文化设施。他批示同意建设，但具体选址需要明日亲自与最高基建官朗格琳·伦纳海姆实地考察后再定。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办公室内只剩下羽毛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泰伦轻柔的呼吸声。荷里米昂子爵的熔火节假期正式结束，等待他的是繁忙的政务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