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第五百六十九章

  翌日上午,莱奥斯再次来到斯塔尔沃村外的小木屋。铁匠似乎一夜未眠,眼中带着血丝,但精神却很好,显然沉浸在工作中的他找到了内心的平静。   “子爵大人,您要的乐器。”斯塔尔沃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件物品递给莱奥斯。   那是一件小巧的乐器,主体由淡黄色的几丁质甲壳精心打磨而成,镶嵌着细微的金属簧片和框架,结构精巧,触手温润,比想象中更轻便。   “这是……?”莱奥斯好奇地打量着,他从未见过这种形制的乐器。   “口弦琴。”斯塔尔沃解释道,“墨鳞国一些偏远地区部落使用的乐器,相对冷门。是我当年和木璃彤女士在栖凤集一带游历时偶然所见。它靠口腔共鸣发声,能演奏出独特的旋律,并非单音,应该符合你的要求。”   莱奥斯依言将小巧的琴身抵在齿间,一手稳定琴框,另一只手轻轻拨动那细薄的金属簧片。   “嗡……”   一种奇特的、带着轻微金属震颤和丰富共鸣的音色响起,与他听过的所有乐器都不同,空灵而富有穿透力,仿佛能直接撩动心弦。   斯塔尔沃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子爵大人配上这乐器,用墨鳞国的话说,真是‘巧舌如簧’了。”   莱奥斯的音乐天赋极高,稍加尝试和适应后,便基本掌握了发声和音调变化的技巧。他即兴弹奏了一小段永熄之地的民谣旋律,虽然音色独特,但旋律优美流畅。   “相当不错!”莱奥斯由衷赞叹,“小巧、轻便、音色独特,非常适合作为法器。”他小心地将口弦琴放入外套的内侧口袋,贴身收藏。他能感觉到,有了这件特制的乐器,他施展吟游诗人法术时将更加迅捷和隐蔽,实力确实提升了一截。   “剩余的几丁质甲壳,”斯塔尔沃指了指工作台另一侧,“我打算给您打造一面小臂盾。您似乎不擅长近身格斗,一面轻便坚固的盾牌,关键时刻或许能保命。一周左右就能完成。”   莱奥斯心中感激,再次道谢。他拿出钱袋,想支付报酬,却被斯塔尔沃坚决地婉拒了:“您送的美酒已经是最好的报酬。我看重情谊,不谈金钱。”   莱奥斯见状,便不再坚持。他趁此机会,再次拿出了那柄断剑,小心翼翼地提出修复的请求。   斯塔尔沃看着断剑,沉默了片刻,这次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提出了三个要求:   “第一,我知道杜林的后代,特若本·铁砧深脉,现在跟随您。我希望您能尽力帮助他,让他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走下去,不必再受过去那些闲言碎语的困扰。”莱奥斯立刻应允,这正是他已经在做的。   “第二,”斯塔尔沃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怀念和期待,“我很久没尝到地道的墨鳞国菜了。听说您麾下那位圣武士小姐曾向木璃彤女士学过厨艺?改天,希望能有幸品尝。当然,这需要她本人愿意。”莱奥斯表示会去询问狄奥多拉的意见。   “第三,”斯塔尔沃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目光锐利地看向莱奥斯,“让阿尔法·斯托维恩,正式、真诚地向我道歉。为她过去所做的一切,也为前天的无礼。这是我出手修复此剑的前提。”   莱奥斯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他郑重地点点头:“我明白,斯塔尔沃大师。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促成此事。”他知道这绝非易事,但为了修复这柄历史意义重大的断剑,也为了化解这段恩怨,他必须尝试。   带着新获得的乐器口弦琴和三个沉甸甸的承诺,莱奥斯离开了木屋。   午后,杜林先祖的纪念活动在邪魔石像前的广场上如期举行。气氛庄重而热烈。莱奥斯、特若本、索林、玛衡阿忒以及拉瑟娅组成一队,参加了活动。其他同伴则分散开来,各自逛街或留在住处休息。   莱奥斯早已秘密安排了两个“奇兵”——阿尔法和罗斯科。莱奥斯叮嘱他们,一旦发现基尔德拉克和冯达尔输掉后耍赖,或者有明确证据表明他们作弊,就想办法用些“意外”把真相捅出去。   活动进行到一半,高潮部分来临之前,基尔德拉克果然按捺不住,突然跳出来,指着特若本大声吼道:“特若本·铁砧深脉!你身为杜林先祖的后人,却只会躲在墨水堆里,给先祖蒙羞!我,基尔德拉克·史特拉肯,在此向你提出决斗,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资格继承铁砧深脉的姓氏!”   冯达尔立刻在一旁阴阳怪气地煽风点火:“哦?决斗?基尔,你这可是欺负人了。谁不知道特若本大师‘手无缚鸡之力’?不过嘛……既然是杜林先祖的纪念日,来一场象征性的比试,重现先祖投枪诛魔的勇武,倒也应景。就不知道特若本大师敢不敢接呢?”他的话巧妙地将特若本逼到了墙角。   所有村民和游客的目光都聚焦在特若本身上。特若本深吸一口气,按照计划,上前一步,朗声道:“我接受决斗!为了先祖的荣耀!我们就比——投掷标枪!”   “投掷标枪?”基尔德拉克一愣,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想反驳,但就像莱奥斯预判的那样,在纪念杜林的活动中拒绝比试投枪,根本说不出口。他犹豫了半天,只得硬着头皮同意:“好!就比投枪!规则是不准使用任何魔法道具辅助!”   决斗开始。两人轮流投掷标枪。令人惊讶的是,特若本在阿尔法的紧急特训下,表现出了超乎所有人预料的水准,虽然动作略显生涩,但稳定性不错,成绩居然一直压着心浮气躁、更适合蛮力猛掷的基尔德拉克一头。   眼看一轮轮下来,自己就要落败,基尔德拉克急了,偷偷给冯达尔使了个眼色。   冯达尔会意,假装整理衣物,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趁人不备,迅速将里面的一些粉末状的东西抹在了特若本下一轮要使用的标枪握柄上——那是一种强效的“痒痒粉”。   他们的动作自以为隐蔽,却全被早有准备的莱奥斯和拉瑟娅看在眼里。莱奥斯没有立刻声张,而是对远处躲在人群里的阿尔法和罗斯科使了个眼色。   罗斯科立刻会意,突然指着天空大喊:“快看!那是什么?一只闪着金光的乌鸦!”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冯达尔和基尔德拉克,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阿尔法如同鬼魅般溜到标枪架旁,以快到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将特若本那支被动过手脚的标枪和基尔德拉克的标枪对调了一下。   注意力回归,比赛继续。毫无察觉的基尔德拉克拿起那支原本属于特若本、现在却被自己下了料的标枪,奋力一掷——成绩依然不如特若本。   几轮过后,基尔德拉克开始觉得浑身刺痒难耐,越抓越痒,动作完全变形,成绩一落千丈。而特若本则稳扎稳打。   最终,特若本以明显的优势获胜。   村民中爆发出惊讶又夹杂着些许为特若本高兴的呼声。   “不可能!你作弊!”基尔德拉克痒得龇牙咧嘴,愤怒地指着特若本,却忍不住疯狂抓挠自己。   冯达尔也立刻跳出来帮腔,指着莱奥斯:“对!一定是子爵大人你暗中动了手脚!我以我先祖格伦·符文深脉的名誉发誓,我亲眼看到你在基尔德拉克的标枪上撒了东西!”   莱奥斯面对指控,从容不迫:“哦?冯达尔先生,指控需要证据。你看到了什么?又有什么能证明呢?”   就在这时,阿尔法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冯达尔身后,笑嘻嘻地从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袖袋里掏出了那个装痒痒粉的纸包:“老爷爷,你掉的是这个吗?”   莱奥斯接过纸包,嗅了嗅:“嗯?这味道……好像是某种强效痒痒粉?”   冯达尔脸色瞬间惨白,强自镇定:“胡、胡说!这只是一些……一些防虫的药粉!”   “哦?是吗?”阿尔法狡黠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纸包里残留的一点粉末全拍在了冯达尔的脖子上,“那您也试试效果呗!”   “啊!你!痒!好痒!”冯达尔立刻也加入了基尔德拉克的疯狂抓挠行列,场面极其滑稽。   莱奥斯走到浑身扭动、丑态百出的冯达尔身边,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说道:“冯达尔先生,适可而止吧。难道你真想让我把你学术造假、窃取他人研究成果的那些证据,当着所有村民的面,一一公布出来吗?放心,我手里有确凿的证据。”   冯达尔闻言,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停止了抓挠,脸色变得死灰。他惊恐地看着莱奥斯,终于明白自己彻底完了。   他再也顾不上颜面,拉着同样痒得快要发疯的基尔德拉克,在众人的哄笑声和鄙夷的目光中,狼狈不堪地挤开人群,逃也似的离开了广场。   特若本站在原地,看着仓皇逃窜的两人,又看了看周围村民眼中不再是嘲讽而是惊讶,甚至带有一丝敬意的目光,胸膛不由自主地挺了起来。他赢得了这场决斗,更赢回了一份久违的尊严。   莱奥斯没有赶尽杀绝,做人留一线。而且,经此一役,他们两人决斗作弊的丑闻足以让他们在石像村乃至更远的矮人社会里声名扫地,短期内再也无法构成威胁了。当然,必要的警惕不能放松,还需防范他们可能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