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第五百六十章

　　在乌金堡垒一家颇具特色的石炉烤肉店享用完丰盛的晚餐后，莱奥斯几人漫步在堡垒内部宽阔的石板街道上。堡垒内部更像一座功能齐全的小型城镇，灯火通明，熙熙攘攘。 　　就在这时，他们注意到一个穿着学者袍、但衣衫略显凌乱的矮人，正痴痴地望着石像山脉的方向，嘴里反复念叨着：“要回来了……他要回来了……那个臭名昭著的恶魔领主……我们都要完了……” 　　莱奥斯觉得有些奇怪，上前询问道：“这位先生，您说的恶魔领主是？” 　　那矮人学者猛地转过头，眼神涣散而惊恐，只对莱奥斯嘶哑地说了一句：“今天！就是今天！恶魔领主阿蒙·狄斯·苏佩比亚就要降临于此！他会把我们都杀光！一个不留！”说完，他便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推开人群，神神叨叨地跑开了，地上悄然飘落一张粗糙的便条。 　　莱奥斯弯腰捡起便条。阿蒙本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优雅地整理着袖口，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他说的……倒也不全错。今天，我确实来这里了。” 　　莱奥斯瞥了他一眼，低头看便条。上面写着一个位于石像山附近的隐秘山洞位置，后面还附着一行字：“恶魔领主即将降世！欲避灾祸，速来此地！保你一生平安！” 　　“看着就像骗钱的。”莱奥斯嗤笑一声，将便条收好，“明天得去卫兵所举报一下。” 　　他们又走过一条街道，居然又看到了那个“矮人学者”，他还在对过往的路人重复着那套骇人听闻的说辞，并“不经意”地掉落着类似的便条。大多数本地居民都对此视若无睹，匆匆走过。但一些外来旅客则显得将信将疑，有些胆小的真的捡起便条，面露忧色地朝着堡垒出口方向走去，看来是真信了。 　　拉瑟娅看着这一幕，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本地人都知道那是个骗子。” 　　这时，一位巡逻的矮人卫兵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几位是外来的吧？别信那家伙！他叫杜林·布劳南威尔，是这儿有名的老骗子了！他还有同伙，一个山丘巨人，三个矮人，外加两个人类游荡者，专门搞这种装神弄鬼的勾当！” 　　莱奥斯皱眉问道：“既然你们知道得这么清楚，为什么不抓他们？” 　　卫兵脸上露出尴尬和无奈的神色，他左右看了看，将莱奥斯几人拉到一边，声音压得更低：“我们倒是想抓！但每次我们找过去，那个杜林·布劳南威尔就理直气壮地说：‘是那些人自愿把钱给我们的！我们可没逼他们！’然后我们去问那些被骗的人……您猜怎么着？那些家伙居然也帮着骗子说话！说什么‘长官行行好，别妨碍我们，我们可不想死！’、‘那个万恶的恶魔领主来了，谁都跑不了！’、‘加入我们才能保平安！’……结果这伙人的队伍反而越来越大了！” 　　他叹了口气：“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们胁迫或诈骗，按照王国的法律，我们也不能随便抓人……唉！” 　　莱奥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矮人的法律体系更注重证据和契约，缺乏弹性，在面对这种利用恐惧和心理暗示的狡猾骗局时，确实显得力不从心。 　　玛衡阿忒听得气鼓鼓的：“这么死板的法律！明明就是在骗人！” 　　索林和特若本作为矮人，表情也有些复杂。索林粗声粗气地解释：“我们矮人大多淳朴耿直，很少动这种歪心思……所以法律制定时也没考虑这么多弯弯绕绕。可真遇到了……确实难办。”特若本则更加愤慨，他紧握着拳头：“而且那家伙……那家伙居然顶着‘杜林’这个名字行骗！简直是玷污英雄的荣耀！” 　　阿蒙在一旁优雅地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惯有的嘲讽：“用名字行骗？呵，那倒是和我……”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拉瑟娅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提醒。阿蒙立刻若无其事地改口：“……真是群不知羞耻之徒。” 　　卫兵这时注意到了莱奥斯衣领上不起眼的荷里米昂家族徽记，态度更加恭敬了些：“您……您是一位子爵大人？请问您是否来自永熄之地的荷里米昂领？” 　　莱奥斯点头承认。 　　卫兵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道：“子爵大人，能否请您移步卫兵所？我们的所长一直为此事头疼，或许您能提供一些……嗯……来自外邦的见解？” 　　莱奥斯想了想，答应下来。他让玛衡阿忒、诺敏、戴斯莱、叮铃铃、阿尔法、艾琳、尹西娅和维兰瑟先回旅馆休息，自己则带着阿蒙、索林、特若本、拉瑟娅以及主动要求同行的狄奥多拉，一共六人，跟着卫兵前往卫兵所。 　　乌金堡垒卫兵所内。 　　卫兵所长是一位面容坚毅、但眉宇间带着深深疲惫的老矮人，名叫普林·铁眉。在听完莱奥斯的身份介绍和来意后，他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大倒苦水。 　　“子爵大人，您也看到了！不是我们不想管，是实在没法管！”普林所长用力捶了一下桌子，震得上面的文件跳了跳，“那帮该死的蛀虫！就钻了我们法律空子！他们散播恐惧，让人们‘自愿’上交财物寻求庇护，甚至‘自愿’加入他们！我们缺少他们暴力威胁或欺诈的直接证据！每次行动都无功而返，反而助长了他们的气焰！再这样下去，乌金堡垒的秩序都要被他们搅乱了！” 　　特若本摸了摸鼻子，语气严肃：“所长先生，法律固然重要，但维护正义和秩序同样是守卫者的职责。放任这种行径，本身就是对法律的嘲弄。” 　　索林更直接：“要我说，就该先把他们抓起来审问！肯定能问出东西！” 　　拉瑟娅则冷静分析：“他们利用了信息差和对未知的恐惧。或许可以从瓦解他们的恐吓手段入手。” 　　狄奥多拉秉持着圣武士的公正：“必须找到他们确凿的犯罪证据。或许我们可以暗中观察，收集证据。” 　　阿蒙全程带着优雅而疏离的微笑，偶尔插一句：“有趣的困境。凡人的法律有时确实会捆住自己的手脚呢。”语气让人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单纯的评价。 　　莱奥斯安静地听完所有人的话，沉思片刻后，对巴林所长说：“所长先生，我理解您的困境。矮人的法律注重证据与程序正义，这是基石，不应轻易动摇。但正如我的同伴所说，我们需要更灵活的方法来应对这种钻空子的行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愿意协助你们解决这个问题。但请允许我根据情况来制定计划。或许，我们可以利用他们自己散播的‘恐惧’……”他说着，目光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旁边气定神闲的阿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