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五百四十四章

　　晨光再次洒满绿茵谷，为草原镀上一层金辉，远处乌金山脉的轮廓在薄雾中显得愈发巍峨。经过昨日遗迹的探索与发现，营地里的气氛既带着收获的兴奋，也有一丝对未知的凝重。按照计划，今日是休整与放松之日，明日才正式启程前往熔火节的起点——乌金镇。　　营地一隅，玛衡阿忒、拉瑟娅、诺敏和维兰瑟正围坐在一起。诺敏正轻声向玛衡阿忒请教着德鲁伊法术的一些精妙之处，眼神专注，偶尔露出恍然的微笑。拉瑟娅则擦拭着她的双剑，阳光落在她铂金色的短发和专注的侧脸上，显得英气勃勃。维兰瑟，这位高精灵执政官，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常飘向诺敏，似乎想加入话题却又有些踌躇，最后只是摆弄着自己食指上的命令火元素戒指，不知在想些什么。　　另一边，索林·霜须洪亮的笑声不时响起。他正和特若本·铁砧深脉凑在一起，两位矮人对着一些符文拓片和特若本的工具带比画划，讨论着古代铭文与现代矮人工艺的异同。特若本虽然依旧一副蓬头垢面的样子，但谈到专业领域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而阿尔法·斯托维恩则就没那么惬意了。她被艾琳·利亚顿按在一张临时充当书桌的木箱前，面前摊开着写得乱七八糟的作业纸。艾琳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指出上面的错误，尤其是那些将基本历史年代和地理坐标都扭曲得匪夷所思的答案。“空间感卓越不代表可以忽视基本常识，阿尔法小姐。”艾琳推了推她那副精巧的眼镜。旁边的阿蒙·狄斯·苏佩比亚优雅地交叠着双腿，看似在阅读一本古籍，实则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剧。他偶尔会“好心”地插嘴，用他那政客般的缜密逻辑“提醒”阿尔法，结果往往是让阿尔法更加头晕眼花，气得她那头编成蝎子辫的长发都快炸开。完成作业后，等待她的还有阿蒙亲自指导的一节“恶魔领主级”礼仪课，这让阿尔法的小脸彻底垮了下来，嘴里嘀嘀咕咕地抱怨着“尹西娅姐姐是魔鬼……”之类的话。　　尹西娅本人则正和戴斯莱·耐罗、叮铃铃·无纪待在一起。尹西娅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便装，正兴致勃勃地看着戴斯莱展示她次元包里那些色彩爆炸、繁琐至极的华丽服饰，两人讨论着穿搭心得，眼中流露出对美好事物的纯粹欣赏。叮铃铃则小心地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抱着自己的小绒毯，听着她们的讨论，大眼睛里既有好奇，也有一丝对过于鲜艳复杂事物的本能畏缩。　　这时，狄奥多拉·瓦尔基莉娅走到了莱奥斯面前。她今日未着全套甲胄，只穿了便于活动的衬衣和马裤，深栗色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显得英姿飒爽。“莱奥斯，”她的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严肃，但蓝灰色的眼眸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绿茵谷风光难得，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我向诺敏的父母借了两匹铁蹄野牛。” 　　莱奥斯正愁没有机会好好欣赏这片草原的盛景，立刻欣然应允。两人骑上诺敏父母提供的坐骑。这种草原特有的铁蹄野牛体型壮硕，蹄部和弯角呈现出独特的金属光泽，奔跑起来沉稳有力，甚至能感到地面轻微的震动，耐力极佳。　　他们驰骋在无垠的碧绿草毯上，感受着风掠过耳畔的自由。乌金山脉如同忠诚的巨人环绕四周，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成群的金色皮毛的丰收鼠被马蹄声惊动，敏捷地窜回它们用石块和泥土建造的巢穴，蓬松的尾巴高高翘起。远处，一群铁蹄野牛群正在迁徙，蹄声隆隆，声势浩大。偶尔抬头，还能看到高空中有透明的、水母状的云伞生物缓缓飘过，阳光透过它们透明的身体，折射出细微的彩虹光晕，但往往一眨眼便又隐没于流云之中，仿佛自然的精灵。　　狄奥多拉似乎也暂时放下了重担，她骑术精湛，身影与坐骑几乎融为一体，冷峻的面容在风中柔和了些许。莱奥斯与她并肩而行，两人没有过多交谈，却有一种难得的默契与宁静在空气中流淌。他们忘记了烦恼，尽情享受着这远离政务、阴谋与危险的闲暇时光。　　直到日头接近中天，两人才尽兴而归，将坐骑归还。刚回到营地，戴斯莱就蹦蹦跳跳地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她那标志性的、活力四射的笑容。“领主大人！叮铃铃牧师需要……呃，我是说，我们觉得需要一个有趣的活动来提升团队精神！”她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晚上我们来办个试胆大会怎么样？主要是为了帮助叮铃铃锻炼一下胆量！” 　　莱奥斯看了看不远处正小心翼翼避开一只甲虫的叮铃铃，觉得戴斯莱的提议确实有些道理。一位如此胆怯的牧师，在未来可能面对的危机中确实容易遇到麻烦。他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好吧，但注意分寸，别真的吓坏她。” 　　戴斯莱眼睛一亮，立刻凑到莱奥斯耳边，飞快地低声说出了计划。　　傍晚八点，天色渐暗，营火已然升起。莱奥斯按照计划，向叮铃铃发出了邀请。半身人牧师的小脸立刻写满了抗拒，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外面…天黑了…可能有…虫子…或者…别的什么…” 　　“放心吧，叮铃铃，”莱奥斯温和地劝说，“这里的土地已经被狄奥多拉、玛衡阿忒她们净化过了，很安全。只是随便走走，看看夜景。” 　　叮铃铃犹豫了很久，才怯生生地答应下来，亦步亦趋地跟在莱奥斯身后，纤细的手指紧紧捏住莱奥斯衣袍的一角，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参与者们早已各就各位。阿尔法躲在阴影里，脸上带着恶作剧的兴奋；戴斯莱和玛衡阿忒在预定的草丛后准备就绪；阿蒙整理了一下他的暗红长袍，准备展现一下“优雅的恐怖”；艾琳则站在更远处的树影下，神情平静，指尖微微闪动着不易察觉的魔法光辉。　　走到预定地点，莱奥斯刚想找个借口，就感到周围空间一阵细微波动——阿尔法动手了。下一秒，他已经被传送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坡后面，能清晰地看到现场。　　几乎是莱奥斯消失的瞬间，叮铃铃就察觉到了不对。“莱…莱奥斯大人？”她小声呼唤，回答她的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她的呼吸立刻急促起来。　　突然，四周响起窸窸窣窣的怪异声响，八个被戴斯莱召唤出来的、散发着微光并做着鬼脸的小型精类生物从草丛里飘了出来，发出嘻嘻哈哈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紧接着，阿尔法扮演的僵尸一瘸一拐地从另一边出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脸上还抹了些泥巴。然后，阴影扩大，一只毛茸茸的、体型惊人的大蜘蛛缓缓爬出，复眼闪烁着幽光。　　“呜……”叮铃铃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后退。　　“渺小的生灵……”阿蒙适时地登场，他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此刻带着令人战栗的寒意，熔金色的竖瞳在昏暗中格外醒目，“此地的宁静……需要鲜血来献祭……”他伸出手指，指向叮铃铃，恶魔的威压悄然释放。　　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呀啊啊啊啊——！！！”叮铃铃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尖叫，巨大的恐惧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她几乎是本能地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出一块猫眼石和一小截蜡烛，用颤抖的手将其点燃，同时带着哭腔高声祈祷：“至…至高的黑暗之主塔玛斯啊！请…请赐予您卑微的仆人驱散邪恶的光明！保…保护我！” 　　炽烈无比、如同小型太阳般的辉煌光芒骤然以她为中心爆发开来——八环法术阳炎爆！　　“糟了！”莱奥斯、艾琳、戴斯莱、玛衡阿忒和阿尔法几乎在感应到那恐怖能量波动的瞬间就脸色大变，毫不犹豫地向后疾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毁灭性光耀区域。　　唯独阿蒙·狄斯·苏佩比亚，他离得太近，又或许是对叮铃铃的力量心存敬畏而慢了半拍，也可能是完全没料到这位胆小的牧师能瞬间爆发出如此可怕的力量。总之，他结结实实地被那蕴含着纯粹神圣力量的光芒吞没了。　　“呃啊——！”即便是强大的恶魔领主，在面对这种专门克制邪恶的高环神圣法术时也遭到了重创。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上那件精致的长袍瞬间变得焦黑，皮肤上传来的灼烧剧痛让他几乎晕厥过去，气息骤然萎靡。　　莱奥斯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心头一紧，立刻从次元包里掏出一瓶高级治疗药水，飞速冲到瘫倒在地、痛苦蜷缩的阿蒙身边，将药水粗暴地灌进他嘴里。“撑住！”药水迅速起效，稳定住了阿蒙濒临崩溃的伤势，但显然他需要更长时间恢复。　　莱奥斯来不及多管阿蒙，立刻又冲向光芒消散后的中心。叮铃铃还保持着施法的姿势，小脸煞白，浑身都在剧烈颤抖，浅褐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后的茫然和泪水，看着周围被法术燎焦的草地和远处狼狈的同伴们以及地上冒烟的阿蒙，似乎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　　“叮铃铃！没事了！没事了！”莱奥斯快步上前，尽量用温和的声音安抚她，同时小心翼翼地将她搂进怀里，避免刺激到她，“刚才只是一些…嗯…比较热情的草原小动物，可能想和你玩，但方式有点特别。你看，现在都被你吓跑了。怪我不好，刚才好像迷路了，没跟紧你。”他柔声解释着，轻轻拍着她的背。　　叮铃铃愣愣地看着莱奥斯，又看了看四周，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后怕和一丝困惑。她小声啜泣起来，紧紧抓住莱奥斯的衣襟。　　这时，戴斯莱、玛衡阿忒、阿尔法和艾琳也围了过来，脸上都带着歉意和担忧。　　“对不起，叮铃铃！”戴斯莱第一个开口，双手合十，表情真诚又带着懊恼，“我们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 　　“是我们太过分了。”玛衡阿忒也轻声说道，翠绿的眼睛里满是愧疚。　　阿尔法撇撇嘴，没说话，但眼神也有些闪烁，显然刚才那发阳炎爆也把她吓得不轻。　　艾琳检查了一下叮铃铃的状态，确认她只是受惊过度，身体并无大碍。　　叮铃铃看着围过来的大家，又看了看远处被莱奥斯扶起来的阿蒙，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小声地、断断续续地说：“你…你们……太…太坏了……”但语气里更多的委屈，而非愤怒。　　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受伤的阿蒙吸引了。“他…他没事吧？”她挣扎着从莱奥斯怀里下来，虽然自己还腿软，却还是踉跄着跑向阿蒙，从自己的小包里掏出干净的布和伤药，开始替这位刚才还想吓唬她的恶魔领主处理伤口——胆小归胆小，作为暮光牧师的职业道德和善良本性让她无法对伤者置之不理。阿蒙躺在那里，感受着叮铃铃小心翼翼的动作，熔金色的竖瞳里情绪复杂难明。　　第二天清晨，出发的氛围有些微妙。叮铃铃似乎还在为昨晚的事情生闷气，小嘴微微噘着，但当大家再次集体向她诚恳道歉后，她还是小声地说了句“没…没关系…下次不要这样了……”，算是原谅了大家。只是她依旧不敢离戴斯莱和阿尔法太近。　　阿蒙则换了一袭新的长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行动也略显迟缓，但好歹恢复了恶魔领主的仪态。他看着叮铃铃的眼神，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　　经过这番闹剧，队伍终于收拾好行装，朝着西北方向的乌金镇，正式踏上了熔火节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