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五百二十二章

　　5月14日，周日下午5点许。戏剧的彩排按部就班地结束了，虽然维莉娜对几个小细节仍有些吹毛求疵，但整体效果让她这位总导演还算满意。一行人——莱奥斯、维莉娜、玛衡阿忒、拉瑟娅、布妮、恩娜、恩雅、叮铃铃以及戴斯莱——气氛轻松地来到了瑟兰蒂亚领事馆，来接在此处理事务的木精灵外交官薇奥拉·耐罗。　　薇奥拉一丝不苟的对称着装与众人略显随意的打扮形成了鲜明对比，但她脸上难得的浅笑显示了她此刻心情不错。就在大家准备动身返回庄园时，一个穿着普通逻各娅平民服装、面色有些苍白的男人突然跌跌撞撞地拦在了莱奥斯面前。　　“子…子爵大人！”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却异常直勾勾地盯着莱奥斯，“您…您真的执迷不悟，要一错再错吗？” 　　莱奥斯停下脚步，微微皱眉，保持着礼貌但警惕的姿态：“恕我冒昧，先生，您是哪位？我们认识吗？”他同时不动声色地抬起手，制止了身边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的玛衡阿忒，以及眼神骤然变冷、手指已然搭上剑柄的拉瑟娅。　　那男人仿佛没听到莱奥斯的问话，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调变得怪异而平板，像是复读：“盟约是为了恶魔战争而签订的…只要恶魔重回这里，那想必子爵大人也没有废止盟约的必要了吧！” 　　话音刚落，男人眼睛一翻，直接软倒在地，晕了过去。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男人悠悠转醒，揉着发痛的额角，茫然地看着周围一群气质非凡的人：“我…我这是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莱奥斯蹲下身，温和地问道：“你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男人一脸困惑：“我…我就是刚从市场买完东西，准备回家…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莱奥斯心中了然，站起身对维莉娜低声道：“看来是被人用不娴熟的精神控制法术操纵了，施法者水平有限，强行驱使后导致被控制者精神透支晕厥。”他示意维莉娜，“你跟过去看看，确保他安全到家，顺便观察一下有没有异常。” 　　“交给我吧！”维莉娜点点头，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街角的阴影，跟上了那个依旧迷迷糊糊的男人。　　不到十分钟，维莉娜便回来了：“主人，查清楚了，就是个普通镇民，住在西区第三街，背景干净，没问题。” 　　“嗯，先回庄园再说。”莱奥斯眉头微蹙，预感这并非简单的恐吓。　　回去的路上，叮铃铃小声地开口，浅褐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莱…莱奥斯大人，他们…他们是真的要召唤恶魔吗？” 　　“看来是的。”莱奥斯叹了口气，“不过别担心，我已经让格里戈里派人盯紧了特兰尼斯山的祭坛。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排练，演好你的角色，明白吗？”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安抚这位胆小的半身人牧师。　　戴斯莱·耐罗此时却插话道，她华丽的裙摆随着步伐摇曳：“子爵大人，其实如果要高效召唤恶魔，最麻烦的不是这里的祭坛，而是冥界那边。理论上，可以从冥界边缘的恶魔间隙——波尔塔贝拉文打开通往深渊下位面的临时传送门，再让恶魔通过冥界作为中转。最后利用瑞西伦河南面与虚空领域的交界之所，那个被称为‘奥提之门’的不稳定节点，就能让恶魔出现在物质世界的任何地方，而不必依赖固定的祭坛。但这需要有人在冥界内部接应才行。” 　　莱奥斯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这个说法我在一些极其古老的、从冥界侥幸归来者的笔记中看到过提及…如果真是这样，那祭坛的作用可能就不仅仅是召唤…”他猛地想到了什么，立刻从次元包中取出通讯石板，快速联系上了格里戈里。　　“格里戈里，特兰尼斯山祭坛附近，今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死亡事件？比如…意外？”莱奥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石板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了格里戈里惊讶的声音：“大人，您真是未卜先知！大约两小时前，卫兵报告说山中发生了一次小范围的山体滑坡，不幸压中了六名登山者，全部遇难。但奇怪的是，他们的装备非常简陋，完全不像专业登山客，身上也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文件。” 　　莱奥斯的心沉了下去：“…我知道了。加强监视，有任何异动，立刻报告。”他收起石板，脸色凝重，“但愿不是我想的那样…祭坛除了召唤，更常见的用途是…献祭。六条人命…恐怕足以作为开启某种通道的‘钥匙’或‘信标’了。” 　　一行人火速赶回荷里米昂庄园。莱奥斯立刻让人去请庄园旁教堂里的狄奥多拉·瓦尔基莉娅——在他心里，对付这种潜在的邪恶威胁，这位严肃的圣武士比虽然善良但可能思路清奇的斯梅拉更靠谱。　　狄奥多拉很快赶来，听了莱奥斯的简要说明后，她那如战神雕塑般的面容更加冷峻：“我明白了。我会立刻用圣水和圣灰在庄园主要区域布下防护结界，虽然无法完全阻挡强大的恶魔，但至少能预警和削弱它们的力量。”她雷厉风行地转身就去准备所需物资。　　拉瑟娅、玛衡阿忒、叮铃铃和戴斯莱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对莱奥斯说：“今晚我们留在你的办公室了”语气不容拒绝。　　莱奥斯心中暖流涌过，感激地点点头：“谢谢你们。” 　　安顿好几位女士暂留在他宽敞的办公室兼卧室后，莱奥斯想起另一位古老的住户。他来到庄园一角斯蜜里蜜斯特意为风暴巨人克鲁格·雷霆之息建造的居所。从外面看只是间普通小屋，但一走进去，空间魔法立刻生效，莱奥斯仿佛瞬间缩小，进入了适合巨人尺度的广阔厅堂。　　克鲁格·雷霆之息正坐在一块巨大的磨石旁擦拭着他的传奇巨剑“裂云者”，电弧在剑身上噼啪作响。如今他的通用语已经说得相当流利。　　“克鲁格先生，打扰了。”莱奥斯将恶魔祭坛、精神控制警告、山体滑坡与死亡事件以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克鲁格听完，沉重的眉头锁紧，低沉的声音如同远方的雷鸣：“恶魔…阿蒙·狄斯·苏佩比亚…哼，那家伙确实有点本事。当年战火甚至烧到了我们风暴巨人的云端家园，我不得不参战，亲眼见过他冲锋陷阵的样子，狂暴无比。但他并非不可战胜，第一次战争后期他就突然消失了，再无音讯。”他顿了顿，看着莱奥斯紧锁的眉头，反而笑了笑，试图安慰这位年轻的领主，“不必过于忧虑，小子爵。在我看来，有时候活人比那些来自深渊的扭曲造物更难打交道。你只是离开那个时代太远，对恶魔的了解大多来自书本，难免会将其想象得过于可怕。” 　　莱奥斯知道这是巨人的安慰之词，但心情并未轻松多少。他郑重道谢后，离开了巨人的居所。　　当他走回庄园主宅门口时，夜色已然降临。然而，他发现庄园大门外，站着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位身材超过两米、异常高大的“提夫林”。他穿着剪裁精致、材质昂贵的暗红色长袍，金线绣着的复杂符文在门廊的魔法灯光下微微反光。他的皮肤是优雅的淡深红色，面容英俊却带有明显的非人特征——一对锐利的黑色犄角从太阳穴向后弯曲，熔金般的竖瞳在夜色中闪烁着捉摸不定的光。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露出微微的尖牙，修长的手指正做出一个富有说服力的手势，似乎正准备敲门。他的指甲如同打磨过的黑曜石般闪着光泽。　　“晚上好，”那“提夫林”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我听闻这里是荷里米昂子爵的府邸？我是一位商人，带来了一些…独特的商品，想与此地的主人谈谈生意。” 　　莱奥斯微微一怔，正准备开口询问其来意。　　突然—— 　　“阿蒙！吃我一击！” 　　如同炸雷般的怒吼从莱奥斯身后爆发。只见刚刚还劝莱奥斯不必过于忧虑的克鲁格·雷霆之息，此刻双目圆睁，须发皆张，巨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高举着缠绕恐怖雷霆的“裂云者”巨剑，以劈山裂石之势，朝着门口那位错愕的“提夫林”商人猛冲过去！　　显然，在某些经历过上古之战的老兵眼里，某些仇恨和警惕是刻在骨子里的——尤其是当对方的长相和那个印象深刻的恶魔领主还有几分相似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