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五百二十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洛斯城的会展中心临时被改造成了排练厅。虽然荷里米昂尚未拥有正式剧院，但这里的空间足够宽敞。　　莱奥斯准时到达，身边跟着四位风格各异的女性：一身飒爽旅行装、眼中带着关切与一丝复杂情绪的拉瑟娅；穿着舒适便服、提着水壶和清凉草药包的玛衡阿忒；以及挽着手臂、正在低声交谈着私密话题的奥莉维亚和艾莉亚。　　维莉娜早已在此等候，她穿着干练的黑色导演服，银白色短发显得精神奕奕。她将厚厚的剧本分别递给莱奥斯和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走路的叮铃铃。　　“这是最终版的剧本，你们先熟悉一下。莱奥斯，抓紧时间边看边让化妆师上妆。”维莉娜指挥道。　　莱奥斯坐在化妆镜前，翻开剧本。故事脉络确实如维莉娜之前所说：七位背景各异的角色因各种原因聚集于一栋传闻闹鬼的古堡。黑暗中，一个恐怖的恶魔（莱奥斯饰）开始逐一猎杀他们，过程通过其他角色的恐惧、猜测和突然的死亡来呈现，恶魔本身在前期只闻其声不见其形，或者仅有惊鸿一瞥。最终，由饰演男一号——一位机智的考古学家——的角色与恶魔正面对峙，利用提前发现的古堡机关成功困住恶魔，并用一杆放置在古堡大厅作为装饰的古董长矛，将其刺死。　　“灵感来源就是矮人英雄杜林诛杀邪魔斯塔尔沃·迪亚波罗的传说，”维莉娜在一旁解释道，红宝石般的眼眸闪烁着创作的光芒，“传说中，那邪魔极其强大，在最终被杜林用那柄传奇投枪‘神识之枪’击杀前，也确实杀害了六位勇士。”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们现在通用的长度单位‘米’，就是源自那柄‘神识之枪’的长度标准。” 　　这时，化妆师完成了莱奥斯的恶魔妆容。效果极其震撼——苍白的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扭曲纹路，眼眶用深色油彩勾勒得深邃骇人，嘴角被化出撕裂般的效果，露出尖利的獠牙，额头上还黏附了小巧但逼真的恶魔角。　　“哇啊啊——！”叮铃铃只是偷偷瞄了一眼，就吓得尖叫一声，猛地闭上双眼，双手抱头蹲了下去，瑟瑟发抖地念叨：“不要吃我！我不好吃！真的！肉很少的！恶魔先生您、您去吃别人吧！比如那个看起来很结实的战士！” 　　莱奥斯觉得有趣，故意压低了嗓音，发出沙哑而充满恶意的笑声，朝着叮铃铃的方向凑近：“嗬嗬嗬……细皮嫩肉的半身人……可是最上等的开胃小菜啊……” 　　“哇——！”叮铃铃吓得几乎要晕过去。　　“好啦好啦，”戴斯莱连忙上前，哭笑不得地把莱奥斯推开，“别再逗她了，子爵大人。再吓唬下去，她真要晕过去了，我们可就少了个‘完美’的第一受害者了。” 　　最初的戏份主要集中在其他七位演员身上，莱奥斯得以在一旁抓紧时间背诵他那不算太多但要求极高的台词。玛衡阿忒细心地为他递上温水并用湿润的毛巾帮他擦拭额角，拉瑟娅则坐在他身边，凭借她丰富的冒险经验，低声为他讲解着恶魔可能的行为模式和语气节奏：“恶魔的低语往往充满诱惑与欺骗，但爆发时又是极致的残忍与疯狂，要注意情绪的转换……”奥莉维亚和艾莉亚则坐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剧本，低声交谈着。　　“艾莉亚，你看这段，恶魔第一次现身时的描写，‘阴影扭曲，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的恶意’……奥莉维亚，你觉得用一段空灵又诡异的声音过渡到尖锐的不和谐音怎么样？”奥莉维亚小声提议。　　“很棒！但我觉得还可以加入一段压抑的心跳声，用鼓点模拟，逐渐加快，然后在恶魔出现的瞬间……戛然而止！”艾莉亚兴奋地补充。　　第一次完整排练正式开始。　　前半段，其他演员们表现得可圈可点，将那种逐渐弥漫的恐惧和猜疑渲染得相当到位。叮铃铃扮演的第一个受害者，在“发现”恶魔时，那吓得魂飞魄散、连尖叫都发不出来的真实反应，让维莉娜忍不住喊了次停，专门表扬：“叮铃铃！就是这个感觉！完美！保持住！简直不像演的！”叮铃铃欲哭无泪。　　轮到莱奥斯登场。他深吸一口气，回想起阿克门诺斯那家伙平时那种戏谑中带着危险的语气，又融入了拉瑟娅建议的恶魔特有的低沉嘶哑和空间共鸣感。　　他舞台侧幕缓缓步出，庞大的恶魔妆容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排练厅。他几乎不需要刻意表演，只是用那双化着恐怖妆容的眼睛扫视“幸存者”，就让他们感到了真实的寒意。　　最后的对决戏码。饰演男一号的演员努力表现出机智与勇敢，与“恶魔”周旋。莱奥斯则完美演绎了一个被激怒的、傲慢而残忍的邪魔，追逐着他的猎物。最终，男一号触发机关，巨大的铁栅栏落下，将“恶魔”暂时困住。男一号奋力举起那杆道具长矛，朝着莱奥斯刺去——当然，是在安全距离内借位完成。　　莱奥斯配合地发出一声极其逼真、充满痛苦与不甘的咆哮，然后重重地“倒地身亡”。　　排练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就连其他参演的演员们也忍不住鼓掌，莱奥斯的表演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维莉娜激动地挥舞着剧本：“太棒了！尤其是最后那声咆哮和倒地的姿态，充满了力量感和……一种邪恶的仪式感！非常震撼！” 　　之后又进行了两次完整的排练，主要打磨细节，调整走位和演员之间的情绪互动。总体非常顺利，维莉娜提出的意见也多集中在微表情和更细腻的身体语言上。　　排练结束时，已是下午。维莉娜照例给每位参演者三泰伦的奖金。　　“今天大家表现都非常好！下次集体排练定在下周日（5月14日）同一时间！记得熟读台词，尤其是中间独白部分的情感层次！”维莉娜叮嘱道。　　回庄园的马车上，气氛轻松了不少。奥莉维亚和艾莉亚还在兴奋地讨论着。　　“莱奥斯，你最后倒地的那一下，重心控制得真好，看起来很有冲击力。”奥莉维亚称赞道。　　“是啊是啊，”艾莉亚接口，“还有你的台词，那种沙哑又带着回音的效果是怎么发出来的？教教我嘛！以后我吓唬亚当就有新招了！” 　　“这是吟游诗人小技巧，加上一点点魔力共鸣。”莱奥斯笑着解释，“不过阿克门诺斯那家伙说话的调调也给了我不少灵感，那种玩世不恭又暗藏危险的感觉。” 　　“提夫林确实很有‘恶魔范儿’，”奥莉维亚点点头，随即又微微蹙眉，“不过真正的深渊恶魔，语气要更……空洞和贪婪一些，仿佛能吞噬一切希望。我以前在古籍里读到过相关记载。” 　　“没错，”艾莉亚附和，“而且它们非常擅长用谎言编织陷阱。莱奥斯你可以在诱惑男一号的那句台词里，再加入一点那种虚伪造作的感觉。” 　　莱奥斯认真地听着她们的讨论，默默练习着恶魔的语气和仪态，试图抓住那种非人感。　　叮铃铃则蜷缩在马车角落，似乎还没完全从惊吓中恢复过来，小声念叨着“恶魔好可怕……黑暗好可怕……”，她的表现几乎不需要指导，维莉娜只提醒她正式演出时稍微“收敛一点点，别真的晕过去”就行。　　戴斯莱则拿着小镜子补妆，一边和玛衡阿忒兴致勃勃地商量：“玛衡阿忒，你说正式演出那天我穿那件绣满暗影蛛丝纹的墨绿色礼服怎么样？还是那套红色的、带有不规则火焰纹样的更抢眼？” 　　玛衡阿忒认真地思考着：“嗯……我觉得墨绿色的更符合剧目的悬疑氛围，而且和维莉娜的导演风格很搭……” 　　拉瑟娅坐在莱奥斯身边，继续给他提供建议：“我年轻时……游历的时候，见过一些被深渊气息侵蚀的生物，它们的声音不单单是难听，更像是指甲刮擦灵魂的感觉。你有些台词，或许可以尝试用恶魔语来说，效果会更惊悚。我记得你精通恶魔语？” 　　莱奥斯点点头：“确实是个好主意。剧本里那几句低语和诅咒，用恶魔语来说效果应该更好。” 　　马车载着众人的讨论声和隐约的期待，驶回了荷里米昂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