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五百一十三章

　　翌日，荷里米昂庄园的客厅内，晨光透过精致的玻璃窗，洒在铺着深色绒毯的地板上。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子爵正坐在主位上，神情专注。他的对面，是昨夜刚刚获救的薇拉小队全体成员：队长薇拉·斯特林、考古学家达里奥斯·罗盘、游荡者斯分·竖瞳、游侠卡里安·箭步、战士雷娜·铁砧以及矮人战士巴林·铁拳。　　薇拉，那位高挑的斯祖莫族女性，淡金色的长发编成一条厚实的辫子，灰蓝色的眼眸中仍残留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冷静与思索。她身边的达里奥斯——一位典型的逻各娅学者，棕发中夹杂灰丝，肤色是常年在外的褐色——正下意识地摩挲着他那件沾满灰尘的深棕色皮外套口袋，仿佛里面藏着未解的谜题。　　斯分，琥珀瞳的猫人族少年，浅黄褐色的皮毛在光线下显得柔软，一双圆瞳警惕地转动着，褐色的猫耳不时轻颤，尾巴不安分地在椅子后扫动。他穿着暗绿色的实用皮甲，尽可能让自己缩起来。卡里安则显得放松些，黑发扎成短马尾，褐色鹰眸锐利依旧，轻便的皮甲和斜挎的长弓显示他随时准备行动，但此刻他努力保持着镇定。雷娜，高大健壮的女战士，深棕短发利落，古铜色的脸庞坚毅，沉默地坐在那里，像一座可靠的壁垒。巴林，敦实的山地矮人，浓密的棕红胡须编成辫子，一双灰眼睛扫视着房间，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他身上那件磨损的链甲衫和靠在桌边的双手战斧诉说着他的经历。　　“昨夜情况紧急，许多细节未能深谈，”莱奥斯开口，声音温和而清晰，他那偏淡的小麦色皮肤和修剪得宜的褐色短发下的深褐色眼眸透着关切，“再次感谢各位信任，来到我的领地。我们必须弄清楚，那些人为何针对你们。” 　　卡里安率先接过话头，语速较快：“大人，我们复盘过了。他们用伪造的高价委托书，将我、斯分和达里奥斯先生引到那个偏远遗迹，意图很明显——分散我们的人数，削弱小队的战斗力。遗迹的传闻已久，委托书看起来可信度很高。” 　　达里奥斯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补充道，声音带着学者的冷静：“是的，那个遗迹本身年代久远，并非近期产物，远近皆知，作为诱饵非常合适。我们进入后，最初空间结构是稳定的。问题出在那把剑上。” 　　斯分的尾巴尖卷了一下，接口道，声音略显尖锐：“对，空间是在达里奥斯先生取下那把插在石台上的剑之后才开始变得不稳定的，而且越来越乱，像被搅动的蜂蜜，把我们彻底困在了里面。更奇怪的是，剑一离开石台，几乎是同时，它就自己断成了两截。”他比画了一下，“好像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锁住那个空间，一旦被移动，锁就坏了，空间也崩了。” 　　莱奥斯若有所思地点头，指尖轻敲座椅扶手：“听起来，那把剑更像是一把‘钥匙’，一把用来触发或维持某种空间状态的钥匙。它的断裂直接导致了空间紊乱，困住了你们。这或许是他们没预料到的意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至于他们绑架薇拉女士、雷娜和巴林的目的……” 　　薇拉挺直了背脊，接话道，她的声音带着斯祖莫人特有的冷冽质感：“我们昨夜也讨论过。他们不像要取我们性命，动作虽然粗暴，但有所克制。更像是以我们为人质，想交换什么。” 　　莱奥斯颔首：“我的推测也是如此。他们很可能想用你们，来交换目前被羁押在别处的一个人——‘收藏家’奥伯伦·维里迪安。”他没有详细说明奥伯伦正成为终焉学会维兰·律时学院长实验品的具体情况，“奥伯伦的残余党羽显然没有放弃他。” 　　薇拉和达里奥斯对视一眼。达里奥斯开口道：“子爵大人，还有一个情况。在根脉节结束后，大约在3月10日，我们从瑟兰蒂亚返回荷里米昂不久，就遇到了一伙人。他们自称是考古同行或赞助人，几次三番给我们提供一些不大不小、报酬却异常丰厚的委托。起初我们抱有警惕，但五六次合作下来，并未发现异常，也就逐渐放松了警惕。” 　　“现在想来，”薇拉的声音沉了下去，“那几次‘顺利’的委托，恐怕只是为了麻痹我们，摸清我们的行动规律和实力，为这次的绑架做准备。我们成了他们眼中合适的‘筹码’。” 　　就在这时，客厅的门被轻轻推开。魔法顾问萨米尔·阿玛吉尔和工程师霍恩·摩宁走了进来。萨米尔一如既往地穿着考究的法袍，银色长发一丝不苟，金色的眼眸锐利而深邃。霍恩，那位绰号“螺栓”的侏儒魔法工程师，大脑袋上顶着一副护目镜，步伐急促。　　“分析结果出来了，莱奥斯。”萨米尔的声音平稳，带着高等精灵特有的优雅腔调。他将那柄断剑放在中间的茶几上。　　霍恩迫不及待地补充，语速飞快：“这东西很有意思！但它绝对不是盟约时代之后的造物。根据材质内蕴的魔力衰变和铸造工艺的痕迹判断，它来自神创时代末期，精确点说，是第二次种族战争结束后，到第三次种族战争爆发前的那段时期。” 　　莱奥斯微微前倾身体：“穆什时期？（神创3130年——神创6157年）” 　　“没错！”霍恩的大脑袋用力一点，“正是后世称为‘穆什时期’的那段历史空白期。记载极少，只知道那时人口和经济似乎还不错。而这把剑，”他指着断口，“其制造时间大概在神创历6157年左右，误差不超过十年。也就是穆什时期即将结束，或者第三次种族战争刚刚萌芽的那段动荡岁月。” 　　萨米尔接过话头，冷静地分析：“这意味着，这把剑并非你们探索的那座遗迹的原生部分。那座宫殿建筑群的风格更古老，属于神创时代中后期。这把剑是后来被人为地带入并放置在那里的。它的作用，或许正如您猜测的，与稳定或控制那里的空间有关。”他微微蹙眉，“但令人费解的是，剑本身的结构……看似华丽，内部却有一种异常的脆弱感，仿佛……”他寻找着措辞。　　“仿佛是个残次品！”霍恩心直口快地说了出来，侏儒的实用主义让他毫不留情，“做工精细，材料也特殊，但核心的魔力传导结构存在先天缺陷，根本承受不住太大的能量流动或者空间变换的压力。一离开稳定环境，自身崩断也不奇怪。” 　　正当众人凝视着那柄充满谜团的断剑时，客厅门口传来一阵口哨声。阿尔法·斯托维恩——那位被尹西娅“快递”来的、脾气恶劣的空间术士少女——晃了进来。她一头漂亮的长发被编成两条有些毛躁的蝎子辫，用冰冷的几何金属环束着，亮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百无聊赖。她身上那套混搭着街头风和星空图案的服饰与客厅的古典格调格格不入。　　她的目光随意扫过茶几上的断剑，恰好听到霍恩最后那句“残次品”。瞬间，她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凝固了，紧接着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愤怒取代。　　“残次品？”阿尔法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耳的尖锐，“那个老混蛋！他居然敢骗我！说什么‘此剑乃汇聚寰宇星光、劈裂虚空的至高杰作’！原来就是个破烂！我要去找他算账！把他那堆熔炉都掀个底朝天！” 　　她气得几乎要跳起来，周身隐约有扭曲空间的魔力波动开始不稳地荡漾。　　然而，下一瞬间，一只白皙的手无声无息地按在了阿尔法的头顶上。艾琳·利亚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阿尔法身后。艾琳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亚麻色卷发随意束着，深色短裙鲜亮，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作业写完了吗，阿尔法？”艾琳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奇特的压迫感，“昨天的份还没补，今天的新功课又想赖掉？看来是我太纵容你了。”说着，她不容分说地揪住阿尔法的衣领，像是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轻松地将骂骂咧咧、张牙舞爪的少女拖离了客厅，朝着三楼卧室的方向走去。　　客厅里一时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阿尔法远去的、含混不清的抱怨和抗议声。　　莱奥斯揉了揉眉心，无奈地笑了笑，对薇拉小队众人说道：“看来这柄剑的来历比我们想的更复杂。几位这几天恐怕还要多加小心，暂时就住在庄园的别栋吧，那里更安全些。盟约支持者的事，我会继续追查。” 　　管家埃里昂·穆什——那位身形颀长、气质沉静如月光石、穿着深灰色天鹅绒长袍的青年学者——无声地出现，对着薇拉小队微微躬身，做出引导的手势：“请随我来。” 　　莱奥斯轻轻吐了口气，将断剑收到了次元包中。他知道，下个月前往龙峰领参加熔火节的行程，除了参加节日和商业合作外，还要多加一项任务——寻找能工巧匠，尝试修复这柄来自神创时代末期的神秘断剑，并揭开它背后隐藏的秘密。不过现在还是先处理今天的公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