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土巨怪把守的通道,一行人正式进入了遗迹的中层区域。这里的壁画风格依旧狂放抽象,但似乎多了一些规整的几何线条,仿佛创作者在试图寻找某种秩序。莱奥斯轻车熟路地带着大家来到第一个房间门口。 “就是这里,”他指着这个堆满陈旧杂物、积满灰尘的房间,“当初就是在那个角落,”他指了指一堆破损的陶器和生锈金属工具,“把普拉挖出来的。” 然而,此刻那堆杂物旁边,却突兀地放着一个看起来颇为华贵的宝箱,箱盖上甚至镶嵌着几颗黯淡的宝石,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莱奥斯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手指在鲁特琴弦上猛地一拂,一道无形却锐利无比的灵能力量——劳洛希姆心灵长枪——瞬间凝聚并射向那个宝箱。 “嗷——!” 宝箱发出一声非人的、尖锐痛苦的嘶鸣,箱盖猛地弹开,露出里面布满利齿的巨大口腔和一条黏糊糊的长舌。它剧烈地颤抖起来,木质的外表如同蜡一般融化扭曲,最终彻底瘫软在地,化为一滩散发着微弱奥术光芒的黏稠液体,不再动弹。 “啧,杂物间里出现个完好无损的宝箱,”莱奥斯收起鲁特琴,语气平淡,“多半是拟态怪。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换个更聪明点的陷阱。” 戴斯莱在一旁咯咯笑了起来:“它要是变成个楚楚可怜的美女躺在这里,说不定我们的子爵大人就会中招了呢?” 次元包里的普拉也发出了感慨:“啊…熟悉的地方…真是令人怀念…” 莱奥斯拍了拍次元包:“是啊,当时把你挖出来,听到你会说话,还以为挖到了什么被诅咒的玩意儿,差点又把你埋回去。” “哼!不识好货!”普拉不满地嘟囔,“我这样的杰作,放在哪里都会是焦点!” 阿尔法抱着手臂,瞥了一眼普拉,毒舌道:“一个喋喋不休还特别能喝的酒壶,放在杂物间不是正合适吗?” “…我那位前主人也是这么说的。”普拉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郁闷。 “行了,别怀念了,赶紧找人要紧。”阿尔法催促道,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 恩娜此时已经敏捷地侦查了一圈中层的其他区域,返回报告:“莱奥斯,检查过了,没有大型敌人或者陷阱。只有一些…嗯…造型非常奇特的魔法构造体在漫无目的地移动,看起来没有攻击性。”她指了指远处几个由扭曲金属和发光水晶构成的、勉强能看出人形或兽形的物体。 莱奥斯仔细观察着那些构造体和它们活动的区域,又看了看地面隐约可见的格状纹路,若有所思:“这些构造体的样式…看起来有点眼熟…像是逻各娅骑士棋的棋子,但又很不一样。这个场地…像是个棋盘?” 拉瑟娅走上前,她作为逻各娅人,对该国历史和文化更为熟悉,她解释道:“逻各娅骑士棋在神创年代中期就存在了,但早期的版本和现在差异很大。神创年代并没有‘侯爵’这一爵位,它是盟约历之后才增设的。至于士兵棋子的数量何时固定为八个,史料记载众说纷纭。”她指着那些抽象的建筑构造体和移动的棋子,“这里的布局和棋子,更像是一个非常古老的版本。” 而那些原本慢悠悠晃荡的抽象棋子构造体,似乎感应到了阿尔法的存在,突然变得“兴奋”起来,它们笨拙地、蹦蹦跳跳地聚集到阿尔法身边,绕着她打转,发出轻微的、欢快的嗡鸣声。 阿尔法看着这些“棋子”,难得露出了一丝类似满意的表情,她转头对莱奥斯说:“喂,这些小家伙挺有趣的,我能把它们带回去吗?” 莱奥斯看着这些虽然抽象但莫名有点蠢萌的构造体,眼睛一亮:“逻各娅骑士棋在领地推广没多久,正需要一些吸引眼球的东西。这些古老的‘棋子’作为宣传吉祥物和比赛现场的互动环节,再合适不过了!” 恩娜也点头附和:“虽然丑了点,但丑萌丑萌的,肯定能吸引不少人围观,带动气氛!” “才不丑!”阿尔法抗议道,但心情明显变好了。她打了个响指,在身边开启了一个稳定的半位面入口,那些棋子构造体排着队,蹦蹦跳跳地钻了进去。“先放我这里,回去再拿出来。” 这时,次元包里的普拉突然对莱奥斯说:“小子,把我拿出来,交给那个桀骜不驯的小姑娘一会儿。我有点…事情想跟她聊聊。” 莱奥斯有些意外,普拉可是很少主动想跟别人交流的,尤其是刚才还和阿尔法有点针锋相对。他心想这老酒壶莫非是想交朋友了?便爽快地将普拉取出,递给了阿尔法。“好吧,你们聊聊。” 阿尔法接过普拉,一人一壶之间陷入了沉默,显然是通过心灵感应在进行交流。大约五分钟后,阿尔法将普拉还给了莱奥斯。她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收敛了些许桀骜,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她看着莱奥斯,语气罕见地认真:“…好好善待这位老朋友。”说完,她又立刻恢复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叛逆模样,仿佛刚才的郑重只是幻觉。 普拉也陷入了罕见的长时间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继续找人吧。中层没有打斗痕迹和新鲜血迹,那三个人只可能往更下面去了。” 他们的目光投向了中层区域尽头的一扇巨大的、材质不明的门。那扇门此刻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比遗迹其他地方更浓郁的不安气息,门框边缘有明显的、近期被强行撬开或推开的痕迹。 “看来,他们进去了。”莱奥斯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鲁特琴,“我们也进去吧,大家加倍小心。” 推开那扇半掩的、散发着不安气息的门,众人踏入遗迹的最底层。眼前的景象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阴森恐怖、陷阱密布,反而更像一个狂乱无比的私人发泄室或者抽象艺术画廊。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墙壁、天花板还是地面,甚至一些突兀耸立的石柱,全都布满了极度狂放、色彩爆炸、线条扭曲到极致的涂鸦和壁画。风格比上层更加癫狂自由,充满了难以理解的符号、炸裂的色彩和仿佛孩童随手涂鸦又或是醉酒后肆意挥洒的痕迹。各种奇形怪状、违背物理常识的魔法造物——像是融化又凝固的金属雕塑、扭曲的水晶簇,以及一些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其形态的物件——散落在空间各处,将这里装扮成一个光怪陆离、充满超现实主义的怪异世界。 戴斯莱环顾四周,忍不住评价道:“哇哦…看来这里的主人脾气不是一般的暴躁,或者说…艺术审美比较…特别?”她说着,和拉瑟娅一起,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阿尔法。 拉瑟娅也微微挑眉,接口道:“确实,这种将内心所有情绪不加修饰、彻底宣泄出来的方式…倒是很直接。你说对吧,阿尔法小姐?”她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 阿尔法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她眼神飘忽,含糊地应道:“…呃,也许吧。神创时代的审美…总是比较多元…”她看着莱奥斯、恩娜等人对着那些壁画和造物指指点点,甚至低声轻笑,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窘迫和难受,就像自己珍藏的、真心喜爱的宝贝被别人公开嘲笑贬低一样。 细心的叮铃铃注意到了阿尔法的异常,她虽然自己也觉得这里很吓人,但还是小声对大家说:“那个…我们还是赶紧找人吧!这里的…艺术创作…可能只是太超前了,人们无法理解而已…”她试图打个圆场。 莱奥斯也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叮铃铃说得对,找人要紧。那三人进来后到底遇到了什么?”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了不对劲。无论他们朝着哪个方向前进,绕过多少奇特的造物,周围的景象似乎总是在微妙地变化重复。走了好一会儿,恩娜率先停下脚步,猫耳警觉地转动着:“不对,莱奥斯!我们好像在兜圈子!是幻术吗?” 拉瑟娅闭上眼仔细感知了一下周围能量的流动,随即摇头,脸色凝重:“不是幻术。是整个空间本身被扭曲了,像被人用手拧成了麻花,而且…这种扭曲还在不断地、毫无规律地变动。我们就像走在一个不断自我重构的迷宫里,常规方法根本走不出去。” 莱奥斯闻言,从怀中取出那枚精致的弗拉霍斯怀表。银色的表壳,金色的飞鸟家徽纹路依然清晰。他打开表盖,确认时间:“晚上6点04分。”怀表走时精准,误差极小,这证明时间流逝是正常的,问题出在空间上。 “我试试从上面看看。”莱奥斯戴上那枚命令气元素的戒指,试图操控气流让自己缓缓浮空,从高处观察整体布局。 然而,他刚刚离地不到两米,周围的景象就一阵诡异的扭曲晃动。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拨弄了一下,原本向上的力变成了斜向甚至反向。幸好他飞得很慢,反应也快,及时调整姿势,但还是有些狼狈地头下脚上地缓缓“飘落”回地面,差点一头栽倒,幸亏拉瑟娅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见鬼!”莱奥斯稳住身形,心有余悸,“这里的空间扭曲太严重了,方向感完全错乱,连简单的飞行法术都可能变得极其危险。”他看了一眼戒指,补充道,“恐怕任何远程攻击或者范围法术在这里都会变得无法预测,流弹很可能打到自己人或者引发不可预知的塌陷。” 此刻,一行人彻底被困在了这个不断扭曲变动的、光怪陆离的空间迷宫里,进退维谷。寻找失踪者的行动陷入了僵局。阿尔法看着众人凝重的表情,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别扭地保持了沉默,只是眼神复杂地扫过那些“不被理解”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