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五百章

　　午宴的喧嚣散去，荷里米昂代表团成员们各自散开，为晚宴前这段短暂而关键的时光忙碌起来。　　在黑荆棘城堡那装饰着古老挂毯和锋利盔甲的走廊里，维莉娜·夜影如鱼得水。她对这里的布局熟悉得令人惊讶，尖耳朵轻微颤动，捕捉着仆从间的低语和远处房间的动静。她的身影时而融入阴影，时而如同寻常宾客般漫步，那双锐利的红色眼眸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高效地搜集着城堡内部的情报。　　与此同时，城堡的宁静被两位“艺术家”的激烈争执打破。薇奥拉·耐罗，这位追求绝对对称的外交官，正指挥着几名面露难色的男爵仆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大厅里每一幅画作、每一件雕塑的角度，甚至要求将地毯的流苏都梳理得左右完全一致。“不，还不够！左边比右边高了0.1度！这是对完美秩序的亵渎！”她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狂热。　　而在另一边，阿尔法·斯托维恩正玩得不亦乐乎。她哼着不成调的歌，手指随意划动，墙壁上便凭空出现扭曲抽象的“彩色涂鸦”；她打了个响指，一扇原本通向藏书室的门，此刻却散发出厨房烤鹅的油腻香气。她的“抽象美学”与薇奥拉的“对称美学”在客厅中央激烈碰撞。　　“死板！无趣！对称无聊！”阿尔法对着薇奥拉做鬼脸，顺手又将一尊骑士雕像的脑袋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混乱！野蛮！不可理喻！”薇奥拉气得脸颊微红，试图用眼神将阿尔法的涂鸦瞪回原状，“美感源于比例与和谐！你这是在制造视觉灾难！” 　　她们的“艺术创作”终于让城堡的主人忍无可忍。阿萨特斯·黑荆棘男爵找到正在庭院散步的莱奥斯，他的英俊面孔因强压怒火而显得有些扭曲。　　“子爵阁下！”他尽量让语气保持礼貌，但额角跳动的青筋出卖了他，“您带来的那位……呃，薇奥拉女士，是外交官，她追求‘秩序之美’我尚可理解。但那位阿尔法小姐！她简直是在拆我的城堡！看看我的墙壁！看看我的门！这……这成何体统？！” 　　莱奥斯子爵脸上挂着惯有的、温和而略显歉然的微笑：“男爵阁下，请息怒。阿尔法她还是个孩子，比较贪玩。我向您保证，等我们离开时，这里的一切都会恢复原样。她的空间魔法水平很高，这点小事不成问题。”他顿了顿，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如果您实在看不下去，想亲自‘教育’一下她，我也绝不阻拦。” 　　阿萨特斯男爵看着阿尔法身边隐隐扭曲的空气和那满不在乎的神情，掂量了一下自己和她可能存在的实力差距，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悻悻道：“……算了算了！但愿您说到做到，离开时务必恢复原样！”他实在不想在晚宴前再节外生枝。　　“调皮的孩子而已。”莱奥斯微笑着目送男爵离开，随即给了阿尔法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干得漂亮，继续。　　摆脱了男爵的纠缠，莱奥斯在一条回廊下与艾莉亚、玛衡阿忒以及刚刚结束侦查的维莉娜汇合。　　“怎么样？”莱奥斯问道。　　维莉娜率先汇报，声音压得很低：“主要通道都被阿尔法小姐‘加工’过了，空间扭曲，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想正常出去也会迷路。几个我知道的密道，阿尔法小姐也设置了秘法门，现在无论怎么走，最终都会绕回那个热闹的客厅。” 　　莱奥斯点头：“做得很好。艾莉亚，你那边？” 　　艾莉亚·晨星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和不安：“我借口参观，几乎见过了所有仆役和男爵的重要家臣。我用母亲教我的方法观察，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人有哥哥……艾兰的那种感觉。要么他伪装得极好，要么他根本不在这里。” 　　玛衡阿忒轻轻握住艾莉亚的手，安抚道：“别急，会不会漏掉了谁？或者，他并非以真面目示人？” 　　这时，恩雅·利爪的身影轻盈地走来，身后跟着虹脊商都市长西斯娅·竖尾和她的弟弟卫队长瓦特。恩雅的外貌与恩娜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气质更为含蓄内敛。　　“莱奥斯，”恩雅的声音柔和却清晰，“午宴开始前，我注意到男爵在偏厅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短暂交谈过。距离有点远，听不清内容，但男爵的态度似乎颇为恭敬。那人身上有很强的幻术或易容魔法痕迹，我看不破。而且……”她微微蹙眉，“那人给我的感觉非常危险，像藏在鞘里的毒刃。” 　　西斯娅市长优雅地颔首补充道：“这城堡确实给人一种阴森不安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蠕动。”瓦特在一旁抱着胳膊，粗声粗气地赞同：“是啊，浑身不自在，比清理下水道的鼠人还让人膈应。” 　　莱奥斯面色凝重起来：“艾兰是鬼魅范型的游荡者，能够操控亡灵。上次在逻各娅让他逃脱，就是因为他驱使了大量亡灵纠缠我们。” 　　话音刚落，一个坚定清亮的声音插入：“如果是亡灵，那交给我。”狄奥多拉·瓦尔基莉娅大步走来，大主教的法袍在下午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辉，“邪恶亡灵在我面前唯有净化一途。” 　　紧接着，教皇伊文·普瑞莫迪乌斯一世也缓步走近，他银色的发丝如同凝结的月光，神情略显肃穆：“莱奥斯，艾莉亚小姐。方才我尝试进行预视，窥见了一些模糊的片段。”他看向莱奥斯，“你似乎被困于一处迷宫。”目光转向艾莉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而你，孩子，我看到的你……双手沾满了鲜血。”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莱奥斯深吸一口气，快速分析道：“预言往往晦涩，但指向性很明确。如果那人真是艾兰，他的目标很可能是艾莉亚。至于迷宫……”他环顾这座被空间魔法改造的城堡，“或许并非指真实的迷宫。大家继续保持警惕，尤其是艾莉亚，不要落单。” 　　夕阳的光辉透过彩窗，将城堡内部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仿佛预示着晚宴即将到来的风波。所有的线索都已浮出水面，却仍未指向那个隐藏的杀手，悬念如同逐渐拉满的弓弦，紧绷在每个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