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四百八十四章

　　时间很快来到4月21日傍晚。夕阳为荷里米昂庄园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莱奥斯换上了那身深蓝色的学者服饰，外罩墨绿色精灵斗篷，显得儒雅而挺拔。奥莉维亚则穿着一身与原初秘法学院风格契合的、带有精细水纹刺绣的浅蓝色法师袍，银白色长发精心梳理过。　　“都准备好了吗？”奥莉维亚轻声问道，并将一枚闪烁着微光的传送符文交给了莱奥斯，这是提前向学院申请并获得许可的凭证。没有它，莱奥斯无法直接传送到学院核心区域的举动。这会引发强大的防护法阵。　　“当然。”莱奥斯拉了拉手套，微笑着点头，“已经开始期待这场学术盛宴了，尤其是关于异世界确认的那部分。” 　　“站稳了。”奥莉维亚颔首，念动了传送术咒语。强烈的魔法灵光瞬间包裹住两人，周围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波动、模糊，最终被一片炫目的银白色取代。　　短暂的失重和空间扭曲感过后，脚踏实地的感觉回归。莱奥斯眨了眨眼，适应着新的环境。　　他们正站在一个极其广阔、用白色大理石铺就的广场中央。脚下，一条闪烁着柔和银芒、宽约一掌的直线笔直地向前后方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这条线并非绘制或镶嵌，而是由纯粹的、液态秘银浇筑冷却后形成，与广场的地面完美融合，触手冰凉，其中蕴含的微弱魔力波动几乎形成一种实质性的触感，彰显着其无与伦比的价值与意义。　　“我们到了，”奥莉维亚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到熟悉之地的舒缓，“欢迎来到原初秘法学院，莱奥斯。你脚下这条，就是著名的‘原初线’。” 　　莱奥斯低头看着这条奢侈到极致的经度基准线，即便身为一位富有且见识不凡的子爵，他也不禁微微吸气：“用纯秘银浇筑…从学院门口一直到后山秘境入口？这真是…令人惊叹的手笔。”他脑海中瞬间闪过秘银币的价值，这条线的价值恐怕足以买下好几个繁荣的城镇。　　“高等精灵在魔法成就的巅峰时期，从不吝啬于展示他们的力量与…傲慢。”奥莉维亚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是赞叹还是批评，“这条线既是实用工具，也是一个永恒的宣告。来吧，我们的宿舍在这边。” 　　她引领着莱奥斯沿着原初线的一侧向前走去。学院内的建筑宏伟而精致，充满了高等精灵特有的优雅与对几何对称的追求，尖塔高耸，廊桥飞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奥术能量气息，以及一种近乎凝滞的学术氛围。往来穿梭的多是穿着各色法师袍或术士服饰的高等精灵，他们步履匆匆，神情大多带着研究者的专注或是出身高贵的矜持。偶尔能看到一些海栖族、吸血鬼或侏儒学者，他们似乎相对自然地融入其中。但当莱奥斯注意到几个穿着战士皮甲或普通学者袍的其他种族访客时，能明显感觉到周围高等精灵投来的那种冷淡甚至略带轻视的目光，尽管他们可能因为莱奥斯与奥莉维亚同行而稍微收敛。　　“这里的氛围…似乎比奥法节时更纯粹，但也更…排外？”莱奥斯低声评价道。　　奥莉维亚轻轻叹了口气：“学术氛围重，官场氛围轻，这是真的。但也意味着，这里更看重你的学术出身、魔法天赋以及…家族背景。非施法者的研究成果在这里很难得到重视，而非贵族或没有名师引荐的寒门学子，即便有天大的发现，也常常石沉大海。这是艾琉蒂斯的老问题了，也是许多人才最终选择离开的原因。” 　　他们来到了住宿区。奥莉维亚提前安排好了双人宿舍，房间宽敞明亮，设施典雅舒适，透过窗户还能看到远处巍峨的克雷山脉轮廓。　　刚安顿下来不久，门外就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和熟悉的嗓音。　　“听说奥莉维亚和莱奥斯来了！”门被推开，尹西娅·瑟雷西娅笑吟吟地站在门口。她依旧穿着那袭白色的战舞袍，腰间星辉竖琴和双剑依旧在侧，似乎刚结束训练或课程，蜜桃色的肌肤上带着健康的红晕，银色长发随意披散，与学院里大多数一丝不苟的高等精灵形成了鲜明对比。　　“尹西娅导师。”奥莉利亚微笑着打招呼。　　“尹西娅，又见面了。”莱奥斯也笑着颔首。　　尹西娅走了进来，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一个水果咬了一口，“怎么样，第一次踏上传奇的原初线，感觉如何？是不是被我们高等精灵祖先的‘豪横’吓到了？”她语气调侃，显然对高精灵的这种做派并不完全认同。　　“确实…印象深刻。”莱奥斯笑道。　　三人自然而然地聊起了学院的历史。尹西娅虽然总说自己讨厌麻烦，但对学院的历史如数家珍：“…神创1339年，那会儿魔法理论研究刚取得突破性进展，能量模型趋于稳定。当时的学院长，那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老家伙，一拍脑袋，就说‘我们要给这个世界定个规矩！’，于是就有了这条原初线。美其名曰‘为了方便全世界的魔法定位与交流’，本质上嘛…”她耸耸肩，“就是立个碑，告诉所有人‘看，我们是最牛的’。” 　　奥莉维亚补充道：“不过客观上说，统一经度基准确实对航海、大型传送法阵定位和世界范围内的魔法同步观测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其他国家虽然不爽，但也承认其便利性，这才推广开来。” 　　尹西娅点头：“这倒没错。好东西就是好东西，哪怕初衷是炫耀。”她话锋一转，看向莱奥斯，“所以，明天的研讨会，重点就是讨论‘天花板’到底有多高，以及…‘窗户’外面到底有什么。”她用手指了指天花板，又指了指窗外无尽的星空。　　正聊着，门外走廊突然传来一阵略显尖锐的争吵声。　　“…我已经说过了，你这个数据模型虽然有趣，但基础假设就存在问题！缺乏严谨的魔法学支持！”一个高傲的高等精灵男声响起。　　“可是，导师，我反复验算过了，甚至在非魔法环境下用侏儒工程学模拟器验证了，它在特定条件下是成立的！这或许能解释低魔力环境下的能量逸散现象！”一个年轻些，带着急切和不甘的声音反驳道，听口音像是来自永熄之地的人类或半精灵。　　“侏儒工程学？非魔法环境？”那个高等精灵的声音充满了讥讽，“旁门左道！原初秘法学院的奥术不需要那些低等技术来验证！你的论文缺乏‘纯正’的奥术基础，更没有哪位资深教授的背书，我不能允许它在研讨会上浪费大家的时间！” 　　奥莉维亚和尹西娅对视一眼，都皱了皱眉。　　“又来了。”尹西娅无奈地叹了口气，“阶级和出身，有时候比学术本身更重要。” 　　奥莉维亚站起身：“我去看看。” 　　莱奥斯也跟了出去。只见走廊上，一位身穿精美法师袍、下巴抬得高高的高等精灵中年导师，正对着一位穿着朴素旧袍子、手里紧紧抓着一叠资料的年轻半精灵学者训斥，周围有几个学生在围观，但没人敢出声。　　奥莉维亚走上前，语气平和但带着教授的威严：“卡米尔导师，发生什么事了？” 　　那位叫卡米尔的高等精灵导师见是奥莉维亚，稍微收敛了一点傲气，但依旧带着不耐烦：“奥莉维亚教授，你回来的正好。这个来自永熄之地的进修生，拿一份毫无根据、掺杂了侏儒机械论调的论文就想上研讨会，简直是胡闹！” 　　年轻的半精灵学者脸涨得通红，争辩道：“奥莉维亚教授！我的研究是有数据的！只是…只是我的魔法理论功底可能不如本院学生深厚，但我认为方向是对的！” 　　奥莉维亚接过那篇论文快速浏览了几眼，尹西娅也凑过去看。　　“嗯…思路很新颖，尝试用多维模型解释低魔环境的能量耗散…”奥莉维亚沉吟道。　　“有点意思嘛，”尹西娅歪着头，“干嘛非得揪着‘纯正奥术’不放？有效不就行了？” 　　卡米尔导师脸色有些难看：“尹西娅导师，奥莉维亚教授，这不是思路问题，是规范问题！他的身份…以及这份研究的方法，不符合我们学院的学术传统！” 　　这话里的歧视意味已经相当明显了。年轻学者眼中露出绝望。　　这时，莱奥斯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而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但他子爵的气度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请问，这位导师，学术的价值，何时需要用出身和方法来‘符合传统’才能衡量了？” 　　卡米尔导师这才注意到奥莉维亚身后的莱奥斯。他先是习惯性地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莱奥斯的穿着，但很快，他注意到了莱奥斯举止间那份属于上位者的从容，以及那身质料考究的学者服饰和精灵斗篷——这绝非普通学者或小贵族能有的气度。　　“您是…？”卡米尔导师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一丝谨慎。　　奥莉维亚适时介绍道：“这位是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子爵，我的丈夫，也是本次研讨会的特邀旅伴。” 　　“荷里米昂子爵？”卡米尔导师显然听说过这个近年来在永熄之地迅速崛起、以酿酒和魔法技术革新闻名的名字，也知道其与逻各娅、瑟兰蒂亚乃至矮人都有良好关系，更知其财富实力。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精彩，高傲的神色迅速被一种尴尬和权衡所取代。　　“原…原来是荷里米昂子爵阁下，失敬失敬。”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软化了不止一点，“您说得对，学术…学术确实应该更开放些。只是学院有学院的规矩…呃…”他看了看那年轻的半精灵，又看了看莱奥斯，最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对那年轻学者生硬地说道：“既然…既然奥莉维亚教授和尹西娅导师都觉得你的研究有可取之处，那…那你再好好修改一下，重点补充魔法理论基础部分，明天…明天可以先做个简短的会场旁听发言。” 　　虽然依旧带着施舍和不情愿，但这已经是巨大的让步了。年轻学者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光芒，他连忙向奥莉维亚、尹西娅，尤其是莱奥斯投去感激的目光。　　“多…多谢导师！多谢各位大人！” 　　卡米尔导师含糊地应了一声，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离开了。　　尹西娅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看吧，有时候，‘传统’和‘规矩’在真正的权贵面前，也挺灵活的。” 　　奥莉维亚摇摇头，拍了拍那位激动不已的年轻学者的肩膀：“好好准备吧，抓住机会。” 　　莱奥斯看着这一幕，心中对艾琉蒂斯以及这所古老学院的观感变得更加复杂。这里汇聚着智慧的瑰宝，却也充斥着僵化的壁垒。明天的研讨会，看来不会仅仅是一场知识的盛宴。　　夜幕缓缓降临，笼罩住秘银铺就的原初线与远方沉默的群山，学院塔楼中的灯火次第亮起，仿佛无数思考中的大脑在闪烁着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