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四百七十六章

　　意识再次被强行拽回原点。旅馆餐厅，琉瑟拉的笑容，叮铃铃的期待。莱奥斯、斯蜜里蜜斯和艾拉交换了一个无比凝重且了然的眼神。这一次，他们没有丝毫犹豫。　　在琉瑟拉带着叮铃铃离开后，三人立刻起身，没有回房，而是直接前往了附近的杂货铺。　　“老板，纸牌。”斯蜜里蜜斯言简意赅。　　店铺老板抬了抬眼镜：“哦，今天刚补了货，库存很足。”他指了指货架，上面确实摆着好几副同样的纸牌。　　“我们要两副。”莱奥斯说道。他同时掏出了通讯石板，尝试向凯勒丝联系：“凯勒丝，我们这边情况有些诡异，收到请回复。” 　　几乎是瞬间，石板上投射出凯勒丝的影像，内容却让他心沉谷底：“一切安好，领地无事，勿念。”——和梅拉那循环往复的诗歌一样，是僵化重复的回应。　　买了纸牌，确认了通讯异常，三人回到旅馆房间。这一次，艾拉没有创造盒子，普拉和旧纸牌都好好待在各自的次元包里。他们将新买的两副纸牌全部拆开，把里面所有的牌哗啦啦地洒满了房间的地毯、桌子和床铺，形成一片混乱而绚丽的图案海洋。　　然后，三人坐在牌堆中，开始了真正的作战会议。　　“最关键的证据，”莱奥斯声音低沉而确信，“是我们身上的‘拉瑟娅共鸣仪式’的祝福，全部没有生效。” 　　斯蜜里蜜斯感受了一下自身，脸色发白：“确实…和艾莉亚交换的‘移速提升’完全没有感觉。” 　　艾拉也默默点头，她与布妮交换的“远程攻击范围提升”同样毫无痕迹。　　“这不是现实世界。”莱奥斯得出结论，语气斩钉截铁，“我们，被困在了一个极其逼真、但无法完美复刻某些特定魔法效应的…梦境里。” 　　“那么，要杀我们的那三个呢？”斯蜜里蜜斯问道，“他们也在梦里？还是梦境的造物？” 　　“在梦中的可能性很大。”莱奥斯分析道，“前两次循环，我们的行动完全一致，但他们的行为和结果差异巨大。这不像固定剧本，更像是有意识在根据我们的选择做出反应。我们需要验证——就待在房间里，看他们这次会如何‘上演’这出戏。” 　　计划已定，三人耐心等待。时间刚到九点不到，敲门声就响起了。　　莱奥斯立刻施展假象术，真身隐匿，一个幻象莱奥斯出现。斯蜜里蜜斯走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瑟拉菲娜·格切卡尔。　　这一次，她没有伪装，也没有直接攻击，而是用那冷漠的语调直接说道：“离开遗忘之地。现在就走。我以格切卡尔之名保证，只要你们立刻离开，就不会对你们出手。”她的眼神异常空洞，仿佛在执行一道程序。　　幻象莱奥斯假意沉吟，然后缓缓点头：“…好吧，如果这是你们的要求…”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似无意地向前靠近。　　瑟拉菲娜眼中寒光一闪，几乎在幻象靠近的瞬间，抬手就是施放诅咒的起手式。　　就在她一愣神的功夫，真正的莱奥斯从门侧阴影中现身，长笛直指，尖锐的音符化作无形的劳洛希姆心灵长枪，狠狠刺入她的脑海。瑟拉菲娜猝不及防，闷哼一声，眼神瞬间涣散，软倒在地，陷入了昏迷。　　“快！”莱奥斯迅速取出纠缠绳，神奇的绳索自动飞出，将昏迷的瑟拉菲娜捆得结结实实。为了保险起见，莱奥斯又撕下一块布条，牢牢塞住了她的嘴，防止她念诵咒语。　　刚做完这一切，走廊里似乎被这里的动静吸引，好几个住客好奇地围拢过来，探头探脑。　　“没事了！一点小误会！”莱奥斯试图驱散他们，心中警铃大作。　　就在他分心应付围观者的瞬间，异变陡生。　　人群中，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住客”——正是马库斯·格切卡尔——突然抬起手指向莱奥斯，口中吐出一个冰冷、蕴含着绝对死亡力量的单词——律令死亡！　　莱奥斯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法术反制的念头都未曾升起，就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消亡之力瞬间贯穿全身。他的生命气息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般急速消散。　　在意识彻底湮灭的前一刻，他眼角的余光看到，地上那被纠缠绳紧紧束缚、嘴里塞着布的“瑟拉菲娜”，身影如同幻影般波动了一下，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幻象！又是幻象！马库斯·格切卡尔是幻术学派法师！他用亦真亦幻的能力暂时真实化了幻象，瑟拉菲娜本体可能从未真正出现过。　　冰冷的明悟和绝望一同吞噬了他。　　然而，这一次，黑暗降临后，预期的重启似乎有些不同。　　他再次醒来，依旧在旅馆餐厅。琉瑟拉·霍尔雷玟正笑着对叮铃铃说出那句熟悉的话：“小可爱，今天镇上有很有趣的集市哦…” 　　但紧接着，她转过头，笑容明媚地看向莱奥斯、斯蜜里蜜斯和艾拉：“三位也一起来吧？集市很热闹，说不定能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帮助你们…理清思绪呢？”她的邀请突兀地扩大了范围，眼中闪烁着一种超越剧本的、意味深长的光芒。　　莱奥斯三人彻底愣住，心中警兆狂鸣。这个循环的变量，第一次出现了根本性的偏移。　　斯蜜里蜜斯和艾拉看向莱奥斯，莱奥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点了点头：“好，那就多谢霍尔雷玟小姐了。” 　　五人一同离开旅馆，走向集市。在途中，他们恰好遇到了正抱着一本厚书、仿佛在散步的埃里昂·穆什。　　他停下脚步，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五人，最后落在莱奥斯身上，用那毫无波澜的语调说道：“真实孕育虚幻，虚幻映照真实。二者边界并非泾渭分明，尤其是在这心象具现之地。所见是否为真，所感是否为实，取决于你如何定义…‘存在’本身。”他说完，如同完成了一次哲学陈述，微微颔首，径直离去。　　莱奥斯咀嚼着这谜一般的话语，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琉瑟拉却仿佛没听见一样，依旧兴致勃勃地介绍着集市的种种。　　他们终于来到了缄默镇的集市。这里确实比平时热闹，各式摊位售卖着来自遗忘之地乃至外界的奇特商品。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闲聊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　　然而，在这份热闹之下，莱奥斯、斯蜜里蜜斯和艾拉却感到一种更深的不安。邀请者的异常，指引者的谜语，以及这过于“正常”甚至“繁荣”的集市景象，仿佛都预示着这个诡异的梦境循环，正在向着某个未知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