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再次沉浮,回归原点。旅馆餐厅的景象,琉瑟拉邀请叮铃铃的话语,分毫不差。这一次,莱奥斯心中那不对劲的感觉强烈得无法忽视。他没有立刻回应斯蜜里蜜斯和艾拉准备出发的眼神,而是揉了揉眉心,开口道:“稍等一下,我感觉有些…不太舒服,先回房休息片刻。” 斯蜜里蜜斯挑了挑眉,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莱奥斯略显苍白的脸色,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哼了一声:“麻烦。”艾拉则关切地问:“需要我去请这里的医师吗?” “不用,可能只是有些疲惫,休息一下就好。”莱奥斯摇摇头,起身带着两位女伴先回到了旅馆房间。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声音,那种诡异的寂静感更加明显。莱奥斯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探入怀中——空的。他又快步走到床头柜翻找,依然没有那块熟悉的、镌刻着飞鸟纹路的银色怀表。 “莱奥斯,你在找什么?”艾拉疑惑地问。 “我的怀表…你们有看到吗?”莱奥斯皱眉。 斯蜜里蜜斯和艾拉都摇了摇头。 莱奥斯深吸一口气,取下了腰间的次元包。他先是拿出了那个精致的黄铜闹钟“梅拉”。梅拉一如既往地散发着忧郁的气息,用带着哭腔的语调喃喃念诵着破碎而伤感的诗句,循环往复,仿佛一台坏掉的留声机。 接着,他取出了那个扁平的酒壶“普拉”。酒壶安静地躺在他手心,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心灵感应传来。莱奥斯尝试性地在心里呼唤:“普拉?伊阿科斯?” 一片死寂。往常总会挖苦他两句或者对酒品评头论足的老伙计,此刻沉默得如同一个真正的、普通的酒壶。 莱奥斯的心缓缓沉了下去。这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他拧开普拉的壶盖,一股宁霞葡萄酒特有的清爽果香弥漫开来。他倒了三杯那如晚霞般瑰丽的酒液,将其中两杯递给斯蜜里蜜斯和艾拉。 “喝一点吧,或许能放松些。”他说着,自己先举杯饮了一口。甘醇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凉的慰藉,却无法驱散心头那越聚越浓的迷雾。 斯蜜里蜜斯和艾拉对视一眼,也依言喝了一口。 “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莱奥斯看着她们,试探着问,“从早上起来开始,有没有一种…重复的感觉?或者听到、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斯蜜里蜜斯放下酒杯,血红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困惑和被打扰的不耐:“不对劲?除了你一大早神神叨叨之外,没什么不对劲。大概是这地方光线太暗,让你没睡好吧。”她显然没有类似的感受。 艾拉则微微偏头思考了一下,轻轻摇头:“我也没有特别的感觉。莱奥斯,你是不是太累了?” 她们没有同样的记忆?莱奥斯沉默了。难道真的是自己的问题? 为了缓解有些凝滞的气氛,斯蜜里蜜斯从次元包里拿出一副制作精美的纸牌:“要不要玩会儿牌放松一下?” 三人围坐在小桌旁,洗牌,发牌。纸牌上的图案瑰丽而神秘——权杖骑士、圣杯皇后、宝剑国王、星币侍从…游戏的过程暂时分散了注意力,但莱奥斯的心神始终无法完全沉浸。 几轮牌局过后,斯蜜里蜜斯准备洗牌时,忽然“咦”了一声:“奇怪,世界牌呢?”她清点着牌组,那张描绘着舞动裸女与星尘之环的世界牌确实不见了。 “是不是掉地上了?”艾拉说着,俯身查看地毯。 三人找了一圈,一无所获。 “算了,”斯蜜里蜜斯撇撇嘴,“可能是不小心混进其他东西里了,或者之前就丢了。等会儿出去再去买一副好了。”她看起来并不太在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客房服务。”一个略显低沉的女声传来。 一位推着清洁车的女性服务生走了进来,她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动作麻利地开始更换床品和补充用品。莱奥斯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她那双苍白而纤细、指关节略微突出的手,心中莫名一跳,一种微妙的熟悉感和警惕感油然而生。 “我们出去走走吧。”莱奥斯忽然站起身说道,他不想继续待在房间里。 斯蜜里蜜斯正好也想买新牌,便同意了。三人离开了房间,将那个沉默的服务生留在身后。 他们先去了附近的杂货店。 “老板,还有纸牌吗?”斯蜜里蜜斯问道。 店铺老板,一位年长的吸血鬼,抬了抬眼镜:“真不巧,小姐,最后一副刚刚被一位客人买走了。要明天才会有新货到。” 斯蜜里蜜斯有些失望地啧了一声。 无奈,他们只得按照“既定路线”前往艺术展。这一次,展厅内风平浪静,没有不适,没有袭击,也没有遇到奇怪的人。平静得甚至让人有些不安。 然而,就在他们走出艺术展大厅,来到门外的广场时,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埃里昂·穆什抱着他那本厚书,仿佛早已等在那里。 他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莱奥斯,用那毫无波澜的语调说道:“表象的平静往往掩盖着核心的危险,荷里米昂子爵。越是看似普通、常见、不被注意的事物…有时越能致命。”他说完,微微颔首,如同完成了一次观察记录般转身离去。 莱奥斯咀嚼着这句警告,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另一个消瘦佝偻的身影从一根石柱后闪出——马库斯·格切卡尔!他脸上带着那神经质的讥笑,鲜红的眼眸锁定莱奥斯,纤细的手指抬起,似乎就要施展什么恶毒的法术。 几乎是出于一种战斗本能和之前积累的强烈警惕,莱奥斯甚至没等对方开口或完成手势,瞬间举起长笛,一段急促、尖锐、旨在扰乱能量结构的音符迸发而出——法术反制! 一股无形的波动打断了对方法术的成形,马库斯闷哼一声,法术能量在他指尖溃散,反噬的魔力让他踉跄了一下,脸上露出惊怒交加的表情。 “该死的吟游诗人!”他嘶吼着,试图再次施法。 但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冲来——是凯纳斯·诺克托拉!他一把将措手不及的马库斯狠狠推倒在地,怒声道:“格切卡尔的渣滓!又是这种伎俩!你敢再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我以诺克托拉的荣誉起誓,必让你后悔!” 莱奥斯彻底明白了,这些刺客各自为政,甚至彼此敌视。 机会难得!莱奥斯没有任何犹豫,趁着凯纳斯的注意力全在马库斯身上,他再次吹响长笛,这一次的旋律蕴含着无比强大的支配力量,直指凯纳斯的心智——怪物支配术! 强大的意志再次挣扎,但或许是连续被干扰以及面对格切卡尔手段的愤怒削弱了他的专注,凯纳斯·诺克托拉的眼神最终还是陷入了茫然的顺从。 “攻击他!”莱奥斯通过心灵感应直接下令。 被支配的凯纳斯毫不犹豫,转身就向刚爬起来的马库斯发起了猛烈的攻击。长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劈下,马库斯吓得魂飞魄散,狼狈不堪地躲闪,再也无暇施展他那阴险的法术。 “斯蜜里蜜斯!”莱奥斯喊道。 斯蜜里蜜斯会意,她双手快速结印,念动咒文:“创造半位面!”一扇模糊的、闪烁着微光的门扉瞬间在她身旁的空气中打开,门后是一片虚无的、石质的小空间。 “就是现在!”她喊道。 莱奥斯立刻心念一动,操控着凯纳斯·诺克托拉,一记沉重的剑柄猛击,将踉跄的马库斯·格切卡尔精准地打入了那扇光门之中。 “关门!”莱奥斯喝道。 斯蜜里蜜斯立刻终止了法术。光门如同幻影般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马库斯·格切卡尔惊恐的叫骂声被彻底隔绝在了半位面囚笼里。 解决了最诡异的敌人,莱奥斯将目光投向仍在被支配状态的凯纳斯·诺克托拉。不能留这个隐患在这里。 斯蜜里蜜斯抬起手,一道灼热而圣洁的火焰——圣火术——轰击在凯纳斯身上。吸血鬼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身上冒出青烟,重重地栽倒在地,虽然未死,但也陷入了重伤昏迷状态。 释放完法术,斯蜜里蜜斯自己也晃了一下,脸上血色尽褪,吸血鬼使用这类光耀法术的反噬让她异常难受。“快…快回去…我需要休息…”她虚弱地说。 艾拉连忙扶住她。莱奥斯也松了口气,总算解决了一次危机。 三人迅速返回了旅馆房间。艾拉将斯蜜里蜜斯扶到床上休息,细心地为她盖好被子。莱奥斯则疲惫地瘫倒在房间里的沙发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回想着埃里昂的话——“越是普通常见的事物越危险”。是什么?那个服务生?丢失的纸牌?还是… 思绪在此戛然而止。 一股突如其来的、极其强烈的麻木感如同冰潮般从他右臂迅速蔓延向全身。特别是他之前开门的右手,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 他想喊,却发现连舌头都僵硬了。视线开始模糊,他努力转动眼珠,看向床铺和一旁照顾斯蜜里蜜斯的艾拉——她们似乎毫无异常,只是关切地看着突然僵住的他。 毒素…是针对非吸血鬼的毒素…是在什么时候…是那个服务生?她在房间里动了手脚?可能是门把手,可能是茶杯,可能是…那副丢失了一张牌的纸牌。 冰冷的绝望感伴随着彻底的麻木吞噬了他最后一丝意识。 再次睁开眼。 旅馆餐厅。琉瑟拉·霍尔雷玟那灿烂的笑容如同精心编排好的戏剧幕布,再次拉开。 “小可爱,今天镇上有很有趣的集市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