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四百六十二章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莱奥斯和艾拉在庄园门口与玛衡阿忒、拉瑟娅以及诺敏道别。那场景颇有几分一家三口送丈夫出门的既视感，毕竟拉瑟娅和玛衡阿忒确实共同抚养过诺敏。诺敏依旧是那副对周遭不甚关心的淡漠样子，只是微微颔首。　　离开庄园一段距离，走向固定传送点的途中，莱奥斯眼角的余光瞥见诺敏的身影在一阵模糊的自然灵光中变形、拉长，最终化为一只矫健的飞鹰，无声地振翅冲入高空，径直朝着莱奥斯山的方向而去。　　“看来诺敏女士有她自己的路径。”莱奥斯低声对艾拉说。艾拉只是点点头，注意力似乎已经放在了即将到来的探险上。她今天换上了一套利于活动的墨绿色游侠装束，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那支作为法器的长笛被她紧紧握在手中，指节微微用力。莱奥斯也将自己的长笛取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笛身。　　通过传送阵到达山脚区域后，真正的攀登才开始。莱奥斯山属于他的矿业领地，山势不算特别陡峭，但路径错综复杂。阳光下，开采过的岩壁裸露着，与周围顽强生长的灌木和远处郁郁葱葱的森林形成对比，别有一番粗犷的韵味。　　进入洞穴，黑暗立刻吞噬了外界的光线。但对于拥有黑暗视觉的两人来说，这并非障碍。洞穴内部比想象中更为曲折，如同天然形成的迷宫。莱奥斯凭借对自家领地矿山结构的熟悉，引领着艾拉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穿行。途中甚至还遇到了一个灰头土脸、明显迷路许久的矮人冒险者。莱奥斯好心地用造粮术为他变了些能果腹但味道寡淡的食物和清水，并给他指了明路。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发潮湿，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泥土和真菌的特殊气味弥漫开来。就在接近一片较为开阔的洞窟时，一只看起来毛茸茸、眼神甚至有点呆愣的獾从石缝里钻了出来，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哇！好可爱！”艾拉少女心萌动，下意识就想蹲下去抚摸甚至抱起它，“我们把它带回去养吧？” 　　莱奥斯失笑，拦住了她：“它好像对你没什么兴趣，你看它那眼神……”那獾似乎听懂了，配合地往后缩了缩，甚至还嫌弃似的扭开了头，但脚步却没移动，反而像是在引导他们。　　跟着这只行为有点奇怪的獾，他们来到了洞穴最深处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这里遍布着各种发出微弱磷光的真菌，形态各异，形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地下生态。一些类人形的、由真菌和腐烂植物构成的蕈人慢吞吞地移动着，对闯入者似乎毫无反应，只是遵循着某种古老的节奏。偶尔能看到几具被菌丝彻底包裹、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活动的尸体——那是蕈人王的活化仆从。整个场景寂静而诡异，但确实感觉不到任何主动的恶意。　　獾抬起爪子，指向一处陡峭的、布满发光苔藓的崖壁上方。莱奥斯眯眼望去，果然看到几簇灰褐色、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伞状菌类，正是木璃彤描述的崖蕈。　　“在那上面，我飞上去摘。”莱奥斯说着，触发了右手中指上那枚命令气元素戒指。气流环绕在他周身，托着他缓缓离地。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底下那些原本慢吞吞的蕈人像是突然接到了什么指令，开始毫无征兆地骚动起来，互相碰撞，剧烈地抖动身体。五颜六色的孢子如同烟雾弹一样噗噗地喷发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洞窟，能见度急剧下降。　　“小心孢子！”艾拉惊呼道，下意识地捂住口鼻。　　莱奥斯身在半空，首当其冲。一片特别浓郁的、带着奇异甜香的孢子云正好被他吸入少许，同时沾了不少在皮肤上。他身体一晃，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变形。崖壁变成了蠕动的巨大内脏，发光的苔藓变成了窥视的邪眼，下方的艾拉仿佛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　　“呃啊！”幻觉侵袭着他的大脑，他感觉自己在被无数触手拉扯，飞行轨迹变得不稳定，猛地撞向旁边的岩壁，发出一声闷响。好在狄奥多拉祝福带来的强大生命力，没受什么重伤，但样子狼狈不堪。　　“莱奥斯！”艾拉见状，立刻行动起来。创造学派的魔法光辉在她手中闪耀。“坚持住！” 　　她先是迅速为莱奥斯施加了一个诗人激励。创造学派的潜能微尘能力化作一颗守护的小星环绕莱奥斯，同时口中吟唱出赋予造物生命的乐章——活化表演。她身边一块巨大的、平坦的石板仿佛活了过来，呼啸着飞起，精准地挡在莱奥斯和喷发最剧烈的几株蕈人之间，替他挡住了后续的孢子喷射。　　紧接着，她运用渐强创音的能力，瞬间创造出数个小型、坚固的金属盾牌，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环绕飞舞，不断击散靠近莱奥斯的孢子云，为他清理出一小片安全空域。　　在艾拉创造的掩护和激励下，莱奥斯强忍着光怪陆离的幻觉，集中所剩不多的清醒意志，艰难地诵出咒文——“解除魔法！” 　　一道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散开，三环的解除魔法足以驱散他身上的致幻孢子效应。眼前的恐怖幻象如同潮水般退去，世界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只剩下漫天飘散的真菌孢子提醒着刚才的危险。　　“快摘！”艾拉在下方喊道，她控制的活化石板和金属小盾还在忠实地抵挡着孢子。　　莱奥斯不敢怠慢，趁着短暂清醒，操控气流猛地向上冲刺，伸手将那几簇珍贵的崖蕈小心地采摘下来，放入次元包中。　　“拿到了，我们走！”他喊道，迅速下降。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那几个被菌丝包裹的活化仆从突然像是接到了更强硬的指令，猛地挣脱了之前的迟缓，眼中冒出诡异的绿光，嘶吼着朝他们扑来。它们动作僵硬但力量不小，完全无视了艾拉创造物的阻挡。　　“没完没了！”莱奥斯啧了一声。他施展假象术，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幻象出现在扑来的仆从面前，做出了挑衅的动作，而莱奥斯本人则瞬间隐形。幻象成功吸引了仆从的注意力。　　艾拉默契地控制着活化石板和一个金属盾牌，猛地撞击一个仆从的下盘，将其暂时绊倒。另一个仆从则被飞舞的小盾干扰了视线。　　莱奥斯看准机会，在隐形状态下再次施展解除魔法。奥术能量精准地命中那个被绊倒的仆从。只见它身上的菌丝迅速枯萎、剥落，那驱动尸体的魔法效应被强行终止，它抽搐了一下，彻底变回一具无声无息的尸体，瘫倒在地。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艾拉长舒一口气，脸色却突然显得有些苍白，身体微微晃动，用手扶住额头，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和眩晕：“唔…头有点晕，刚才好像吸入了少量孢子……” 　　莱奥斯见状，上前关切地扶住她：“没事吧？”见她似乎连站稳都困难，他叹了口气，毫不犹豫地将她打横抱起：“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出去。” 　　艾拉顺势靠在他怀里，嘴角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勾起一个得逞的微小弧度。　　走出洞穴，重新呼吸到山林间清冷的空气，两人都感觉恍如隔世。而诺敏，已经恢复了人形，正静静地站在洞口等着他们，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仿佛她一直就在这里欣赏风景。　　“看来你们拿到了。”她陈述道。　　“嗯，多亏了……运气。”莱奥斯看了一眼怀里的艾拉，对诺敏说，“对了，诺敏女士，你在里面有没有看到一只獾？挺有趣的，艾拉还想养它来着。” 　　诺敏面无表情地回答：“獾？没注意。我更喜欢蕈子。”她的目光扫过莱奥斯装崖蕈的次元包。　　莱奥斯：“……”好吧，这很诺敏。　　没有再多余的话，诺敏再次化身巨鹰。莱奥斯将“虚弱无力”的艾拉小心地放在鹰背上坐稳，自己则再次激发气元素戒指的力量，伴随着展翅的巨鹰，一同飞离了莱奥斯山，向着庄园的方向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