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四百六十章

　　3月21日，提奥月的晨光透过窗户洒进子爵办公室。莱奥斯刚处理完几份日常文件，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来者是摩根娜·珍贝。她今天换了一身相对素雅的海蓝色长裙，脸上带着些许不自在，但眼神还算坦诚。　　“子爵大人，”她开口，声音不像平时那样带着刺，“我是来为昨晚的事情道歉的。布置陷阱吓唬你是我的错，差点引发更严重的后果，更是错上加错。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我向你道歉。”她微微欠身。　　莱奥斯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点了点头：“我接受你的道歉，摩根娜小姐。希望以后这类‘玩笑’不会再发生。” 　　摩根娜直起身子，下巴又微微抬起，恢复了那股傲气：“道歉归道歉，一码归一码。关于奥莉维亚……我还是不会放弃的，也不会给你好脸色看。走了。”说完，她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仿佛多待一秒都会尴尬。　　莱奥斯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位海栖族明星的爱恨倒是分明得很。　　今天凯勒丝、她的秘书珊娜菲亚以及薇奥拉一早就出发前往荷里米昂城，搭乘法达机前往宝石商会联合的首都绒尾盟约城进行外交和商业谈判了。领地的重要会议自然落到了莱奥斯头上。　　他带上秘书玛衡阿忒、税务官恩娜以及法务官阿德里克，乘坐马车前往洛斯城领主行政厅。　　会议的第一项议题是关于税率修改的提案。莱奥斯阐述了想法：适当提高农业土地税：普通农田从5%升至7%，魔法灌溉田从3%升至5%，同时普遍降低商业税率常规贸易从15%降至12%，奢侈品从20%降至18%，旨在刺激商业流通，吸引更多投资，增强领地经济活力。　　然而，这项提案遭到了全体与会官员的一致否决。　　恩娜首先发言，她拿出厚厚的报表和数据，冷静地分析：“子爵大人，您的初衷是好的，希望促进商业。但此举受益的将是少数大商人和工场主，而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农民、普通工匠和小商贩的负担将显著加重。短期内或许能看到市场交易量上升，但长期来看，基础生产者的积极性受挫，生活成本上升，反而会抑制内部的消费能力，动摇领地稳定的根基。这是竭泽而渔。” 　　阿德里克敲着桌子补充：“从法律和公平角度，此举亦不妥。税收应体现公平原则，而非单纯向资本倾斜。目前的税制结构是经过多年实践调整的相对平衡状态，不宜轻易大幅变动。” 　　其他官员也纷纷附议，认为风险大于收益。莱奥斯认真听取了所有人的意见，从善如流地撤回了这项提案。“好吧，看来是我想当然了。此事作废，恩娜，你们税务部门后续可以再做一份更详细的评估报告。” 　　会议第二项议题是关于简化外来人口申请荷里米昂居住流程和条件的提案。简化流程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这有利于提高行政效率和吸引人才。　　争论的焦点在于条件的放宽标准。原本的规定是“拥有一技之长或对领地有重大贡献”，过于模糊，操作性不强。　　经过激烈的讨论和细节推敲，最终由阿德里克汇总并提出了一个获得通过的具体量化标准：　　1.需通过领地相关行业工会的技能认证（中级及以上），或持有国际上广泛认可的专业资格证书（如和音学院毕业证书、矮人符文大师认证等）。　　2.在荷里米昂投资实业（非纯地产投机）金额超过2000泰伦，并能提供至少10个长期就业岗位。　　3.由领主或三位以上部门长官联名推荐，认可其某方面特殊才能或潜在贡献（如知名学者、艺术家、高阶冒险者等）。　　4.直系亲属或是至交好友已是荷里米昂合法常住居民，且担保人具备足够经济能力。　　5.难民或者庇护的情况需由万象起源神殿或公平之秤大法院出具证明，并经领主批准。　　同时，所有申请者仍需满足无严重犯罪记录、信仰非邪教、身体健康等基本要求。　　“很好，”莱奥斯点头，“那就按这个标准，由阿德里克牵头完善细则，形成正式法律条文，从5月1日起正式颁布施行。” 　　上午的会议结束，阿德里克还要回去处理法案的具体起草工作，先行离开。莱奥斯便带着玛衡阿忒和恩娜，难得清闲地在洛斯城里逛一逛，也算是约会。　　他们先去了城里的书店，发现书籍种类丰富了许多，不仅有从各国引进的畅销书，更有大量本地作者创作或翻译的作品摆在显眼位置，可见文化官佐伊·帕帕多普洛斯的工作卓有成效。　　城中心的公告栏更是热闹，贴满了各种海报：第一届逻各娅骑士棋大赛、魔能球联赛，还有魔能飞镖、力环搏击、剑斗等各种规模比赛的预告。整个洛斯城充满了蓬勃的文化和体育活力。　　接着，他们溜达到了东区的“林立武馆”附近。只见李林立正在武馆前的空地上，给一群学徒讲解发力的技巧和运劲法门，动作潇洒，讲解深入浅出。而隔壁的终焉学会分部则显得异常忙碌，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搬运着板条箱。　　学会的学院长维兰·律时亲自在场，一丝不苟地清点着货物。他看到莱奥斯一行，冷淡但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维兰学院长，这是新到的设备？”莱奥斯好奇地问。　　“一批高精度的时空共振感应器和维度坐标校准器，”维兰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用于深化对时空结构的基础研究，特别是关于穿梭稳定性的课题。” 　　莱奥斯心中一动，装作随意地问道：“时空穿梭……学院长，理论上，有没有可能……不是去其他位面，而是去往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宇宙呢？” 　　维兰瞥了他一眼，金色眼眸毫无波澜：“理论存在可能性。但实践是自杀行为。两个宇宙的基础法则、魔力常数，甚至物质构成模型只要存在哪怕最细微的差异，穿越过去的瞬间就会因为不兼容而崩溃瓦解，最好的结果是瞬间死亡，更大的可能是直接湮灭，连存在都无法残留。” 　　莱奥斯若有所思：“那……反过来呢？如果其他宇宙的存在想来我们这里？” 　　“同理。”维兰的语气斩钉截铁，“法则差异即天堑。绝对无法兼容。”他忽然微微倾身，用极低的声音在莱奥斯耳边补充了一句，“那个奥伯伦就曾痴迷于此，用尽手段尝试沟通甚至捕捉所谓‘异界存在’，结果无一成功，和马尔库斯教授早年的实验结果完全一致——仿佛整个世界底层都在拒绝这种联系。” 　　莱奥斯心中一震！这是他第一次明确听说马尔库斯也进行过类似的研究。他面上保持平静，只是感叹道：“马尔库斯教授……真是富有探索精神。”他将其归因于学者正常的研究好奇心，没有深入多想。毕竟萨米尔也提出过类似假说。　　维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继续去清点他的设备了。　　这时，李林立正好课间休息，走了过来。莱奥斯顺势又问起他是否知道马尔库斯关于异界的研究。　　李林立用毛巾擦着汗，很爽快地回答：“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教授在张罗建立秩序教团之前就偶尔念叨过，说什么要帮一个‘异界神’朋友过来看看什么的。具体咋回事他没细说，我也没多问，毕竟他那脑袋瓜里装的东西，咱这练武的大老粗也搞不懂啊！哈哈！”他笑得十分坦荡。　　离开东区，返回庄园的路上，莱奥斯的心思还停留在刚才的对话上。他让马车直接驶向庄园别栋，找到了正在书房里埋首古籍的马尔库斯·维特里乌斯。　　莱奥斯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询问关于异界神和穿越实验的事情。　　马尔库斯从书堆里抬起头，扶了扶圆框眼镜，表情一如既往的温和坦诚：“是的，确有此事。卡洛伦……目前就叫这个名字吧！他是我很早以前就联系到的异界存在，他自称神明，但他的世界正在崩坏。我尝试过很多方法想帮助他穿越过来，但都失败了，世界的‘屏障’异常坚固且……挑剔。” 　　他顿了顿，反问道：“莱奥斯，你有没有想过，在我们看不到的角落，或许正进行着另一种形式的战争？不是为了土地或资源，而是为了……嗯……该怎么形容呢，为了争夺某个世界的‘定义权’或‘主导权’的战争？卡洛伦的世界，就是因为被其他宇宙的存在过度‘渗透’，几乎走向终结了。所以他本质上……是个寻求庇护的流亡者。” 　　莱奥斯皱眉：“流亡者？难道他没有可能反过来入侵我们的世界吗？” 　　马尔库斯摇摇头，语气非常肯定：“他做不到。为了穿过世界屏障，他必须放弃所有力量和原有的物质形态。否则在进入的瞬间，就会被世界法则彻底抹消。这是铁律。” 　　听到“抹消”二字，莱奥斯心中稍安。一个失去了所有力量和肉体的神，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只要确定对方无法构成入侵威胁就好。　　又闲聊了几句后，莱奥斯便告辞了。玛衡阿忒始终安静地跟在旁边，此时礼貌地向马尔库斯点头致意。恩娜则全程处于“我是谁我在哪他们在说什么”的状态，完美扮演了气氛组。　　离开别栋，莱奥斯望着庄园晴朗的天空，将异界、穿越、法则这些宏大又缥缈的念头全部抛到脑后。眼前更重要的是领地的日常和即将到来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