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四百五十七章

　　处理完外交事务，夜色已深。莱奥斯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决定去看看奥莉维亚和摩根娜的练习情况。庄园经过扩建和内部空间拓展后，功能区域划分更加明确。他沿着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来到二楼东翼的专用音乐室。　　尚未推开那扇镶嵌着隔音符文的白枫木门，悠扬婉转的琴声便隐约透出，经过新加持的结界过滤后，变得柔和而清晰，丝毫不显得吵闹。他轻轻推开门。　　室内光线温暖柔和，聚焦在房间中央的两位演奏者身上。奥莉维亚和摩根娜相对而坐，各自膝上放着一把精美的里拉琴（或称莱雅琴）。奥莉维亚轻抚的正是那把“瑟兰之约”，浅绿色的琴身上金色藤蔓缠绕，精灵语刻写的“真挚之爱”在光线下泛着微光，她的演奏投入而深情，眼中仿佛盛满了回忆。摩根娜的琴同样不凡，珍珠母贝镶嵌的琴身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泽，她的演奏技巧华丽精准，但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奥莉维亚。　　令莱奥斯有些意外的是，拉瑟娅和玛衡阿忒也在场。拉瑟娅倚在一旁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她那独一无二的“玛衡阿忒莱雅琴”，古老黄金木与星尘晶石糅合的琴身散发着神秘的光晕。玛衡阿忒则坐在她旁边，双手托腮，听得入神。　　一曲终了，拉瑟娅放下琴，拍了拍手：“技巧和配合都很好，但情感的表达还可以更深入。你们都知道莱雅琴的起源故事吧？” 　　奥莉维亚和摩根娜都点了点头。　　拉瑟娅笑了笑，那双熔金般的眼眸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她轻轻拨动琴弦，一段空灵的前奏流淌而出，然后用一种吟游诗人般的、带着微妙自嘲和怀念的语调，伴随着零星的琴音，开始了讲述：　　“……于是，心碎的旋律沉入深洋，失望的音符飘散风乡。直至生命之神漫步经过，将残破的叹息拾起、拼合，以生机滋养，化矛盾为和谐，才有了这……永恒的乐章。” 　　歌声落下，余韵袅袅。　　摩根娜首先打破沉默，她撇撇嘴，显然对故事里的“拉瑟娅”很不感冒：“哼，果然是传说中的渣男神明，见一个爱一个，风流债欠遍全世界！”她忽然把矛头转向刚进来的莱奥斯，“子爵大人，你说是不是？这种神明简直是我们专一之人的公敌！”她意有所指地看了奥莉维亚一眼。　　奥莉维亚却微微摇头，海栖族特有的膜状耳鳍轻轻扇动：“我倒觉得……这个故事里的拉瑟娅，异常专情呢。只是爱上的对象……是那位象征平衡的半人马神明玛衡阿忒？嗯……虽然艰难，但想想就很凄美带感！或许可以改编成戏剧？”她眼中闪烁着创作的光彩，随后又惋惜地叹了口气，“……真是悲伤又壮丽的故事。” 　　摩根娜被奥莉维亚的解读带偏了一下，但还是抓住了一个点：“不过，我还是不理解！代表生命的札卡琳涅女神，生命本身不就是最无序、最蓬勃、最不对称的力量吗？她为什么非要把两把琴合二为一？保持它们各自独特的残缺美不好吗？合起来之后……不就变得几乎对称了吗？” 　　坐在一旁的玛衡阿忒本来正听得有些出神，听到这个问题，下意识地、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嘟囔道：“嗯……有没有可能，单纯就是因为……做琴的那位，其实是个隐藏的对称强迫症呢？” 　　这个无心的猜测过于跳脱和生活化，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包括莱奥斯在内，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只当是玛衡阿忒独特的幽默感。谁都没有，也无法将这个玩笑与那位执掌生命的札卡琳涅真正联系起来。拉瑟娅的表情更是变得十分古怪，像是被说中了什么黑历史又无法反驳，只能假装咳嗽掩饰过去。　　莱奥斯又听了一会儿她们的讨论和练习，对奥莉维亚投去鼓励的眼神，见时间已晚，便先行告辞离开了音乐室。　　回到自己的卧室，莱奥斯褪下外袍，正准备洗漱休息，门口传来了轻柔的敲门声。　　“莱奥斯，睡了吗？”是玛衡阿忒的声音。　　“还没，请进。” 　　门被推开，“玛衡阿忒”走了进来。但几乎是瞬间，莱奥斯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眼前的少女虽然有着一模一样的浅栗金挑染发丝、松散的侧辫、绿色眼眸，但她的神态少了几分玛衡阿忒特有的那种纯粹活泼和略带懵懂的直率，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刻意模仿的痕迹和某种算计。而且，以玛衡阿忒的习惯，如果是深夜来找他，多半会直接扑过来抱怨今天的趣事或者拉着他说要进行仪式，而不是这样站在门口语气平静地询问。　　莱奥斯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揉了揉眉心，露出疲惫的样子：“是玛衡阿忒啊，今天处理了不少事情，确实有些累了。” 　　“玛衡阿忒”走近几步，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关切的表情：“看起来很疲倦呢，要不要……我帮你放松一下？我们可以……进行一次玛衡阿忒平衡仪式？这样你应该能睡得好些。”她说着，手指似乎就要去解自己衣袍的系带。　　莱奥斯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真正的玛衡阿忒会立马开始脱衣服，然后已经扑过来了，纯粹得毫无杂念。　　他叹了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盯着眼前的少女：“摩根娜小姐，不必再演了。如果是真正的玛衡阿忒，现在恐怕已经一边说着‘快点快点’，一边把自己差不多脱光，并且开始嫌弃我动作慢了。” 　　“……” 　　空气中的伪装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消散。站在原地的，赫然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摩根娜·珍贝。　　“啧！”摩根娜不甘地跺了跺脚，从次元包里掏出一块小巧的通讯石板扔在床上，“没意思！居然被识破了！本来想……拍点证据，让奥莉维亚看看她喜欢的男人是个什么货色！没想到你这么警惕！” 　　莱奥斯无奈地摇头：“首先，奥莉维亚知道我和玛衡阿忒的关系。其次，你用这种办法，就算成功了，除了让她伤心，又能证明什么？证明你为了拆散我们不惜伪装成他人来色诱？这只会让她更远离你。” 　　摩根娜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最后只能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地骂道：“……果然和传说里的拉瑟娅一样，是个该死的渣男！”说完，她气冲冲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莱奥斯看着床上那块通讯石板，哭笑不得。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房门再次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只见真正的玛衡阿忒穿着一身可爱的星星睡衣，抱着一个枕头，一脸天然地站在门口，后面还跟着一脸看好戏表情的拉瑟娅，以及似乎有些担心、想来查看情况的奥莉维亚。　　“莱奥斯！莱奥斯！”玛衡阿忒眼睛亮晶晶的，“我感觉到这边刚才有很奇怪的魔力波动，你没事吧？是不是累了？我们来做个平衡仪式吧！”她说着就非常自然地要往里挤。　　拉瑟娅倚在门框上，笑容促狭：“吾爱！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还是说……正是时候？”她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略显凌乱的床铺和那块显眼的通讯石板。　　奥莉维亚看着莱奥斯，眼神里有关切，也有一丝疑惑。　　莱奥斯看着这三位风格迥异却都与他关系匪浅的女性，尤其是玛衡阿忒那完全状况外的热情和拉瑟娅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容，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混合着无奈与某种不可言说期待的叹息。　　“……好吧，进来吧。看来今晚……是别想早睡了。” 　　总之，当第二天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房间时，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子爵的疲惫似乎并未减少，反而增添了某种甜蜜的负担，以及眼底一丝难以掩饰的、既无奈又得意的复杂神采。新的一天，伴随着未散的暧昧气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