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西娅的银色光芒消散,莱奥斯、玛衡阿忒和她本人出现在报告厅的后排。厅内已经坐了不少学者、学生以及对古代文学感兴趣的听众。空气中弥漫着学术讨论特有的专注氛围,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毕竟这次出土的诗歌内容太过特殊。
莱奥斯很快在旁听席上发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莱纳·卡维尔,他那头标志性的深棕色乱毛和沾着灰的皮马甲在人群中很显眼。他抱着心爱的鲁特琴,半眯着那双带着旅途疲惫的棕黄色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讲台。瓦伦·乌姆桑吉斯,艾拉的哥哥,如同一尊沉默的黑色岩石雕像,坐在莱纳旁边。深褐色的短发,刚毅的面容,深沉的暗红色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他穿着结实的深色皮甲,腰间的简约长剑即使坐着也触手可及。他是来旁听的,更是来观察未来妹夫莱奥斯所处的环境和言谈举止的。
拉瑟娅也安静地坐在稍远处。她今天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紫色旅行长裙,铂金色短发垂落耳际,后脑的长辫垂落腰间,琥珀色的眼眸看似平静,但莱奥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紧张。她腰间的正是那把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玛衡阿忒莱雅琴。
玛衡阿忒对诗歌和演奏确实不太懂,但她对故事本身很感兴趣,于是乖巧地坐在莱奥斯身边旁听。
研讨会由大学的一位资深文献学教授主持。他首先介绍了这次出土的背景:酒神祭坛遗址发掘出的数十块相对完整的石板和拓片。
“诸位,”教授的声音带着激动,“这批诗歌的视角极为独特!它们并非以凡人,而是以近乎神明的视角,描绘了神创1280至1285年间,那场因冥界与生界平衡崩坏而引发的‘十灾祸乱’中的场景——特别是那遮天蔽日的蝗灾和毁灭性的冰雹之灾!”
他展示了拓片的投影,并示意助手将装订好的译文册和拓片复印件分发给在座的学者和前排的贵宾。
“更令人震撼的是,”教授继续道,“诗歌不仅描绘了天灾的恐怖,更以冷峻的笔触刻画了凡人在绝望之下的两种极端反应:为抢夺有限的食物而疯狂厮杀、自相残杀;或是沉溺于醉生梦死,在酒精与短暂的欢愉中逃避现实的残酷。”
教授重点解读了第一篇诗歌的译文。诗歌情感极其浓烈,充满了痛苦的爱恋、卑微的祈求和不甘的挽留。字里行间,一个痴情女子在向所爱之人苦苦哀求,希望对方不要离开自己。诗中反复出现的意象:破碎的琴弦、苦涩的美酒、远去的背影、冰冷的拒绝……都指向一个被无情抛弃的故事。
“根据诗歌的用词风格、情感表达,以及其中对美酒与音乐的独特象征,”教授推了推眼镜,做出结论,“我们几乎可以断定,这篇诗歌的作者,正是诗歌中被祈求的对象——感性之神拉瑟娅的情人之一!”
报告厅内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拉瑟娅神的“渣男”名声在学术界和民间一样响亮。传说中他情人无数,风流成性,始乱终弃的故事数不胜数。
“作者以如此真挚而痛苦的口吻写下这首诗,显然是在被拉瑟娅神抛弃之后,绝望的挽留与控诉!”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对“负心汉”的谴责,“至于它为何会埋藏在祭坛遗址附近?我们推测,很可能是祸乱时期,这位心碎的情人,或是与这位情人相关的信徒,将其作为某种情感的寄托或对神明的控诉,埋藏于此。”
坐在后排的拉瑟娅,此刻脸颊已经红得像熟透的浆果。她死死盯着手中的译文册,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她当然知道这诗是谁写的——就是她自己!而且是写给玛衡阿忒的!什么“被抛弃的情人”?明明是她被玛衡阿忒嫌烦,一脚踹飞好几次才摆脱的纠缠。这诗是她被踹飞后,满心委屈和爱意无处发泄才写的。现在被当众解读成她被抛弃的情人写的控诉诗。简直是公开处刑。她甚至能感觉到旁边玛衡阿忒投来的、带着点茫然和好奇的目光。
尹西娅也瞥了一眼译文,又看了看前排脸红到脖子的拉瑟娅,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低声对莱奥斯说:“啧,看来这位感性之神,当年的风流债真是不少啊。渣男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话清晰地飘进了拉瑟娅耳朵里,让她更是羞愤欲绝,脚趾在靴子里疯狂抠地。
教授接着展示了第二篇诗歌的译文。这篇诗歌的情感基调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深沉的遗憾、释然和祝福。诗中描述了一位女子对拉瑟娅深沉而炽热的爱意,经历了漫长的追求和等待,最终选择了放手,带着对对方未来的美好祝愿离开。
“又是一篇!”教授感叹道,“风格同样独特,情感内敛而深刻,辞藻极为华丽。显然,这又是另一位被拉瑟娅神‘魅力’所伤,最终选择放手的痴情女子所留下的诗篇。其艺术价值在于那种克制的深情与洒脱的放手,非常动人。”
“结合我们过去发现的数百上千篇类似题材的古代诗歌,”教授总结道,“无论是热烈追求、痛苦挽留、还是黯然放手,其核心故事似乎都围绕着同一位神明——那位风流不羁、情人遍天下却又薄情寡义的感性之神拉瑟娅!这位神祇的形象,在诗歌文献中,几乎成了‘多情’与‘薄幸’的代名词。这次出土的两篇,再次为这位‘渣男神’的情史增添了浓墨重彩的……呃,证据。”
报告厅里充满了学者们会意的低笑和讨论声。关于“渣男神拉瑟娅”的话题讨论达到了高潮。
就在这讨论热烈的当口,报告厅的大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胡说八道!亵渎!这是对吾神拉瑟娅的亵渎!”阿吉特·萨拉斯·昌德拉满脸通红,状若癫狂地冲了进来,他华丽的祭司袍有些凌乱,眼中燃烧着狂热的怒火。他身后跟着脚步虚浮、满身酒气、但同样一脸愤慨的维伦·马利克。
“拉瑟娅神是欲望与感性的完美化身!他的爱如同燎原之火,短暂却炽烈!短暂怎么能叫薄情?!”阿吉特挥舞着手臂,声音尖利。
“一派胡言!”维伦打了个酒嗝,声音含混但音量不小,“拉瑟娅神是酒与欢宴的主宰!他的爱在微醺中诞生,在沉醉中升华!是那些凡人不懂欣赏!不懂得在极致欢愉后放手!”他显然还在宿醉中,逻辑混乱。
两人吵吵嚷嚷,阿吉特更是目光扫视全场,最终死死盯住了后排的拉瑟娅。他被她的惊人美貌和独特气质瞬间点燃了更狂热的占有欲。他一边大声驳斥着教授的观点,一边竟开始解自己华丽长袍的扣子,嘴里还念念有词:“看!这才是对拉瑟娅神虔诚的供奉!展现吾神赐予的完美躯体与炽热情感……”他竟想当众脱衣“献祭”。
达拉姆·帕特尔带着几名荷里米昂卫兵气喘吁吁地追了进来,急得满头大汗:“住手!阿吉特!维伦!快停下!这是学术场合!别丢人了!”
玛衡阿忒眉头一皱,撸起袖子就想上去把那个当众脱衣的变态一脚踹飞。但拉瑟娅比她动作更快。
“莱奥斯,瑟兰之息借我!”拉瑟娅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莱奥斯毫不犹豫地将腰间的瑟兰之息刺剑解下递给她。
拉瑟娅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深紫色的魅影。她如同鬼魅般穿过人群,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她瞬间出现在正欲脱衣的阿吉特面前。
唰!
一道银光闪过!精准无比!瑟兰之息的剑尖没有伤到阿吉特分毫,却将他腰间那条镶嵌孔雀羽毛的华丽腰带瞬间挑断。阿吉特的长袍顿时散开,露出里面的衬衣。他惊愕地僵在原地。
紧接着,拉瑟娅旋身一记凌厉的飞踢。
砰!
阿吉特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狠狠踹飞出去,撞倒了几张空椅子,狼狈地滚倒在地,长袍彻底散开,露出大片胸膛和肚皮,场面极其不雅。
拉瑟娅毫不停留,身形再次闪动,扑向还在试图跟空气辩论“酒神之爱”的维伦。瑟兰之息在她手中如同灵蛇,两个精妙的假动作晃得醉醺醺的维伦晕头转向。
砰!
又是一记毫不留情的飞踢。维伦惨叫着步了阿吉特的后尘,和阿吉特滚作一团,酒壶也脱手飞出。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报告厅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全武行”惊呆了。
莱奥斯这时才从容地站起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卫兵。”
“在!”几名卫兵立刻上前。
“将这两位……行为失仪的苏利亚客人‘请’出去。交给达拉姆先生妥善看管。”莱奥斯特意强调了“请”字和“妥善看管”。
达拉姆如蒙大赦,连忙上前,对莱奥斯深深鞠躬,感激涕零:“万分感谢子爵阁下!万分感谢这位小姐出手制止!我……我这就带他们回国!保证不会再让他们打扰贵地!”他指挥着卫兵,连拖带拽地将还在呻吟和叫骂的阿吉特、维伦架了出去。这场闹剧终于收场。
报告厅内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既是为拉瑟娅干净利落的身手,更是为终于送走了那两个麻烦精。
研讨会继续,后半段在一种轻松了许多的氛围中进行。一直到下午四点,才正式结束。
尹西娅伸了个懒腰,完美的曲线展露无遗,她笑着对莱奥斯、玛衡阿忒和拉瑟娅说:“总算清净了。走吧,我用传送带你们回庄园。好久没尝到木璃彤的手艺了,今天说什么也得去蹭顿饭!”她金瞳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显然对美食的渴望战胜了对刚才闹剧的些许不快。
莱奥斯笑着点头:“当然欢迎,尹西娅导师。”他看了一眼还有些气鼓鼓又有些疲惫的拉瑟娅,以及一脸“今天真精彩”表情的玛衡阿忒。银光再次亮起,笼罩六人,将他们带离了充满学术气息的报告厅。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