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四百四十二章

　　清晨，领主办公室内。晨光透过高大的窗户，为办公室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晚的紧张气息，但表面上已恢复了平静。索维里斯·梅利安涅和米雅·夜影站在莱奥斯的办公桌前，准备辞行。索维里斯看起来一夜未眠，眼下的阴影更深了，但神情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和新的、沉甸甸的责任感。米雅则显得有些茫然，目光不时瞟向维莉娜，带着复杂的敬畏和一丝未散去的恐惧。　　“荷里米昂子爵阁下，”索维里斯深深鞠躬，声音低沉而郑重，“维莉娜大人。感谢您昨夜的……援手与公正。我们今日便启程返回影铸渊城。” 　　莱奥斯微微颔首：“一路顺风，索维里斯顾问，米雅小姐。希望王庭能尽快恢复安宁。” 　　索维里斯直起身，深吸一口气，补充道：“另外，昨夜我们收到了来自影铸渊城的最新急讯。有两个重要的消息。”他看了一眼维莉娜，才继续说道，“第一，激进派势力已被彻底清除或控制，许多原本中立的派系看清了形势，已经明确站到了和平派一边。王庭内部的局势，暂时稳定下来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言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遇到了更大的麻烦：“第二，是关于那份……‘神谕’。”他斟酌着措辞，“我们至高议会经过彻夜讨论，并重新审视了那份冗长的文本……最终确认，那并非伟大的黑暗之神塔玛斯的意志。那份神谕……老实说，”索维里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疲惫，“它又臭又长，全文近十万字，辞藻华丽得过分，但有用的信息……大概只有两句话。当时负责宣读的祭祀念到最后，自己都快烦了。”他无奈地摊了摊手，“至高议会已经正式澄清，那极有可能是死亡之神斯捷尔戈斯的手笔，试图干扰我族内政。与塔玛斯神无关。” 　　就在索维里斯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安静站在莱奥斯旁边的戴斯莱·耐罗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翡翠眼眸里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巨大的委屈。她幽怨地、死死地盯住索维里斯，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下，似乎想大声反驳“那文章哪里不好了”，但最终只是狠狠地抿紧，把不满和“杰作”被贬低的愤懑咽了回去，低下头，手指用力绞着衣角，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浓烈的“我很受伤”的低气压。　　索维里斯似乎没注意到戴斯莱的怨念，或者说无暇顾及，他继续说着，语气变得更加庄重，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完全消化的茫然：“然而，就在昨夜晚些时候，我们至高议会和神殿的祭祀们……收到了真正的、来自黑暗之神塔玛斯的启示！”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办公室角落里，那个一直努力把自己缩在维莉娜身后阴影里的娇小身影——叮铃铃·无纪。　　叮铃铃感觉到目光，身体猛地一颤，像只受惊的兔子，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躲进维莉娜的斗篷里。　　索维里斯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种宣告神意的肃穆：“塔玛斯神谕示：任命我为新一任暮霭王庭大祭司！” 　　这个任命显然连索维里斯本人都始料未及。他脸上混杂着震惊、惶恐、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巨大责任砸中的沉重感。米雅也吃惊地捂住了嘴。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维莉娜身后的叮铃铃，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推了一下，或者终于鼓起了她那微乎其微的勇气。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细声细气地对索维里斯说道：“索……索维里斯大人……塔玛斯大人……让、让您好好干！不要……不要辜负她的期望！”说完，像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任务，又“嗖”地一下缩回维莉娜身后，仿佛那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堡垒。　　索维里斯看着叮铃铃这诡异的举动，再看看面无表情的维莉娜，又想起昨晚维莉娜精准狠辣的手段和那十瓶假死药。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对这位黑暗之神的“神谕”方式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他僵硬地对叮铃铃的方向微微躬身：“……谨遵……塔玛斯神谕。必不负所托。” 　　他重新转向维莉娜，眼神复杂：“维莉娜大人……”维莉娜没有看他，只是从自己的次元包中取出一卷用黑色丝带系好的厚重卷宗，无声地递了过去。卷宗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记，但索维里斯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维莉娜离开王庭前收集整理的，关于王庭内各个派系、重要人物、潜在矛盾以及资源分布的详尽情报。　　没有一句嘱托，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汇。维莉娜只是递出了卷宗，仿佛在完成一件早已决定好的、与己无关的交易。　　索维里斯双手接过卷宗，感觉重若千钧。他再次深深鞠躬：“……谢谢您，维莉娜大人。这份……礼物，对王庭至关重要。”他知道，这可能是维莉娜对故土最后的，也是最冰冷的告别。　　“那么，我们告辞了。”索维里斯不再多言，带着神情复杂的米雅，转身离开了办公室。他们需要尽快带着“沉睡”的希瑰返回那个刚刚经历动荡、等待他这位神选大祭司去收拾局面的地下王国。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戴斯莱的低气压几乎凝成了实质，她气鼓鼓地瞪着索维里斯离开的方向，显然还在为她的“大作”被贬低为“又臭又长”而耿耿于怀。　　莱奥斯适时地打破了这有些凝重的气氛，走到戴斯莱身边，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好了，戴斯莱，别生气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让你开心一下？” 　　戴斯莱转过头，绿色眼睛带着询问和一丝期待看向他。　　“之前我们在那个酒神祭坛发现的那些石板和古物，”莱奥斯微笑道，“已经全部安全运抵荷里米昂大学的考古研究所了。而且，那片区域改建为公共历史公园的审批，市政厅已经正式通过了！今天工程队就要进场，开始基础施工了！” 　　戴斯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的幽怨立刻被巨大的兴奋取代。　　“真的吗？！”她几乎是雀跃起来，“那太好了！那个祭坛遗址很有历史价值，能建成公园让更多人了解它的故事，简直完美！”她立刻开始盘算，“公园的设计一定要体现历史的厚重感，但又不能太压抑，要有绿地和休闲空间……入口的标识要清晰……那些石板的展示方式……” 　　她越想越兴奋，一把拉住还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叮铃铃的手腕：“叮铃铃！快！跟我去现场看看！我们需要实地考察一下地形和那些古物的安置点！还有，叫上布妮！她对那里也很熟，而且她的眼光很实用！” 　　“诶？！现、现在？去工地？”叮铃铃被拉得一个趔趄，小脸瞬间煞白，“工、工地很脏的！有……有泥土！可能有虫子！还有……还有大石头，万一掉下来……”她惊恐地想象着各种可怕的场景。　　“哎呀，没事的！有我在呢！”戴斯莱不由分说，拖着不情不愿、几乎要哭出来的叮铃铃就往外走，“布妮！布妮！你在训练场吗？跟我们去看公园工地啦！”她清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欢快，瞬间冲散了办公室里残留的最后一丝阴郁。她像一阵旋风，裹挟着瑟瑟发抖的叮铃铃，冲出去寻找半身人侦察队长了。　　莱奥斯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依旧沉默、脸色依然有些苍白的维莉娜，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却带着一丝温暖的笑意。混乱的一夜过去，新的篇章，无论是对于远去的暮霭王庭，还是对于正在蓬勃发展的荷里米昂，都即将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