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带着暖意,为荷里米昂庄园镀上一层金辉。餐厅里,莱奥斯正享用着狄奥多拉亲手准备的营养早餐。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烤得松软的全麦面包、新鲜蔬果沙拉,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每一口都透着木璃彤教导下的精准与用心。狄奥多拉穿着简单的家居服,深栗色长发难得地披散下来,蓝灰色的眼眸里少了平日的锐利,多了份温存。新婚的宁静气息弥漫在两人之间。 “手艺越来越好了,狄奥多拉。”莱奥斯由衷地称赞道,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是木璃彤教导有方。”狄奥多拉回应,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今天要去别栋找马尔库斯教授?” 莱奥斯点点头,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嗯,有新的金属片和译文,我想听听马尔库斯的专业意见,正好你也在,你的看法也很重要。” 两人一同离开主宅,向别栋走去。刚踏上别栋二楼的走廊,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马尔库斯的房间门口。 诺敏·特木尔站在那里。那位来自格尔塔族游牧部落、性格冷漠到几乎对世俗无感的孢子结社德鲁伊,此刻穿着一身便于长途旅行的厚实毛皮镶边外套,蓝色的眼眸依旧平静无波,如同冻结的湖面。 “诺敏?”莱奥斯有些惊讶,“你不是跟父母去逻各娅行商了吗?” 诺敏的目光扫过莱奥斯和狄奥多拉,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商队返程,路过这里。预计停留三天补给。”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来看看马尔库斯教授……还有你们。” 这时,房间里的景象吸引了莱奥斯的注意。马尔库斯教授正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许多纸张。而在房间的另一角,普莱欧斯·尊重拿着画板,画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他画的对象,赫然是站在门口的诺敏。 莱奥斯拉着狄奥多拉走进房间,向马尔库斯点头致意后,悄悄凑到普莱欧斯身边。画纸上,诺敏的轮廓已经清晰,虽然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普莱欧斯的笔触却捕捉到了一种奇特的、近乎空灵的气质,仿佛她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又超然物外。 “给这位‘冰山’作画?”莱奥斯压低声音调侃普莱欧斯,“画出来怕不是冻伤眼睛。” 普莱欧斯头也不抬,专注地勾勒着诺敏发梢的弧度,小声回道:“子爵大人,您不懂。诺敏小姐她……有种很特别的美。不是表面的,是那种……像雪山上的孤鹰,像荒漠里的星空,很……纯粹。”他的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固执和欣赏。 莱奥斯挑了挑眉,看着画纸上那冷冽的线条,又看了看门口如同人偶般站立的诺敏,只能无奈地耸耸肩:“好吧,提夫林的审美,果然……独特。”他转而看向马尔库斯,“教授,有新的金属片译文!”说着便从次元包里取出了《伊的笔记》。 马尔库斯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花白的短发显得有些凌乱。他看着笔记中的的金属片拓印和译文稿,狄奥多拉也走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纸上的文字: 11.第三个条件是真实,不要隐瞒自己的真心,将自己原本的一面展现给他人。前面是无私,现在要真实。这是要做圣人吗?难道成神后,还不能无拘无束? 12.第四个条件是仁义。看来神明也不能为所欲为啊! “《伊的笔记—献给曾经的你》……”马尔库斯低声念着笔记的名字,眼中闪烁着学术探究的光芒,“这些金属片,材质特殊,难以直接阅读,拓印和翻译都极其费力。”他看向狄奥多拉,“如此不便的载体,必然对应着一种能方便解读它的工具或仪式。归命教总部,灰烬图书馆里,收藏着不少类似材质的古代遗物。等我四月份回去后,会重点寻找是否有相关的解读装置留存下来。”莱奥斯也表示赞同。 话题回到内容本身。马尔库斯摩挲着译文,以学者的严谨分析道:“你们此前的分析方向是对的。‘真实’与‘仁义’……这要求一个人既要保持本心,又要心怀大善,近乎要求其成为完美的圣人。但关键点在于,”他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这里的‘仁义’,其对象很可能并非具体的个人或群体,而是指向世界本身运行的某种‘至善’规律。就像……某种设定好的、无私的法则。”他意有所指,但没有点破尹西娅的身份和她设立法则的初衷。他内心已然明了,如果那法则源于如此纯粹的“无私”和“世界之善”,那么其本身几乎就是不可动摇的,因为设立者绝不会允许自己破坏它。 狄奥多拉双手抱胸,圣武士的思维让她本能地审视着其中的矛盾:“仁义,作为圣武士的信条之一,虽不易,但尚可践行。然而,在要求‘仁义’的同时,还必须保持绝对的‘真实’……”她停顿了一下,眉头微蹙,蓝灰色的眼眸中带着深刻的困惑,“这意味着不能有任何伪善,不能有任何妥协,甚至不能为了‘仁义’的结果而掩饰过程中的不完美或内心的挣扎。这……几乎是悖论。在现实复杂的人性面前,没有可能完全做到。”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现实主义的沉重。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这时,一直安静站在门口的诺敏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德鲁伊教义,没有要求仁义。” 一句话,干脆利落,直接把讨论终结了。德鲁伊追求的是自然平衡,是循环与湮灭的法则,道德意义上的“仁义”并非其核心。她的话语如同她本人一样,剥离了情感和道德的修饰,直指核心的差异。 马尔库斯无奈地笑了笑,莱奥斯也感到一阵语塞。学术讨论似乎被这位冰美人无意间按下了暂停键。 就在这时,普莱欧斯放下了画笔,长舒一口气:“画好了!” 莱奥斯好奇地凑过去看。画纸上呈现的诺敏,虽然依旧是那副冷淡的神情,但背景却被普莱欧斯处理成了流动的、充满生机的云雾和隐约的星光。她的眼神在画中似乎穿透了冰冷的外壳,流露出一种对浩瀚自然无比专注的纯粹,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神性。这完全颠覆了诺敏平日给人的印象。 “这……是本人?”莱奥斯惊讶地问。 普莱欧斯小心翼翼地取下画纸,眼中带着痴迷:“是的,子爵大人。这就是她,藏在冰冷面具后面的……真正的诺敏小姐。像深埋地底的晶石,像亘古不变的自然法则本身。”他拿出一个特制的透明保鲜袋,小心翼翼地将画作放进去,仔细封好口。接着,他又拿出另一个袋子,里面赫然是之前他画的斯梅拉赏花图。“我希望……它们能永远这样保存下去。”少年低声说着,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马尔库斯看着普莱欧斯的举动,温和地笑了笑:“普莱欧斯,既然你已是我的学生,老师也该送你一件礼物。”他在自己那个略显陈旧的次元包里摸索片刻,取出了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黑曜石雕刻品——一匹栩栩如生、肌肉线条流畅、仿佛随时会扬蹄嘶鸣的骏马雕像。石质本身漆黑深邃,内里仿佛有暗红色的熔岩在流淌。 “异能塑像:黑曜石驹。”马尔库斯介绍道,语气带着学者的考究,“它能变形成一只真正的梦魇,存在时间最多24小时。不过,梦魇只为自己而战,不会主动保护你。使用一次后,需要五天才能再次启动。”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信息,“如果你是善良阵营,每次使用它都有10%的概率失控。一旦你试图在它失控时骑上去……你和它会被立刻传送到冥界的随机角落,然后它才会变回雕像。” 马尔库斯简单提了一下它的来历,并隐晦地说明了自己原本想用它去冥界寻找骨铃花,但觉得风险太大,不太靠谱。“拿着吧,它更适合你。至少,”马尔库斯看着普莱欧斯红色的皮肤和黑色的眼睛,“我确定你不是善良阵营。”他开了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普莱欧斯如获至宝,双手恭敬地接过冰冷的黑曜石驹雕像,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谢谢老师!这个……我也会和画作一样,好好保存,传下去的!”他似乎已经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会谈结束,莱奥斯、狄奥多拉和诺敏一同离开别栋。诺敏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我想去庄园主宅,认识一下几位‘新人’。” 莱奥斯猛地停住脚步,惊讶地看向诺敏,仔细地打量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她。在他的印象里,诺敏对社交活动毫无兴趣,主动要求认识陌生人简直是天方夜谭。“你……确定?”他忍不住确认道。 诺敏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墨绿色的眼眸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狄奥多拉见状,说道:“教堂还有工作要处理,我先回去了。”她向莱奥斯和诺敏点头示意,转身走向教堂方向。 于是,带着满心的诧异和一丝好奇,莱奥斯领着这位性情大变的德鲁伊,走向了荷里米昂庄园的主宅。阳光洒在两人身上,诺敏的脚步平稳而坚定,似乎对接下来的社交毫无负担。莱奥斯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中不禁再次浮现那个疑问:她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