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三百八十八章

　　2月9日的清晨，荷里米昂庄园弥漫着节前特有的躁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莱奥斯、马尔库斯、阿克门诺斯、艾莉亚、艾拉和莱纳在晨曦中登上马车，准备前往公共传送点。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车夫准备扬鞭时，一道极其“耀眼”的身影旋风般冲了过来，差点撞上车厢。来人正是戴斯莱·耐罗。她今天穿得活像移动的春日花园——嫩黄衬裙、浅绿渐变薄纱罩裙、宝石蓝刺绣小马甲，蓬松泡泡袖、繁复荷叶边、亮片羽毛斗篷……层层叠叠，色彩爆炸。她发辫上缀满鲜花发卡和彩宝羽毛链，腰间挂着那个标志性的粉色次元包，肩上还站着一只羽毛随光线变幻色彩的漂亮林鸮——莱福。她整个人散发着浓郁到几乎实质化的清新自然气息，混合着花香、青草与阳光的味道。　　“等等我！莱奥斯大人！”戴斯莱气喘吁吁，笑容灿烂如朝阳，但那双翡翠色眼眸扫过车厢内的艾拉时，后者立刻脸色一白，捂住胸口，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哎呀，这位美丽的……呃，小姐？”戴斯莱看着艾拉难受的样子，恍然大悟地拍了下额头，“抱歉抱歉，我的气息有点……旺盛？对某些体质敏感的朋友不太友好。”她转向莱奥斯，俏皮地眨眨眼，“领主大人，借您这位同伴一会儿？保证在到达传送点前还您一个‘适应良好’的她！对了，”她竖起一根手指，带着狡黠的笑意补充，“仪式期间，可千万别偷看哦！” 　　不等莱奥斯回答，戴斯莱已经不由分说地把几乎要晕过去的艾拉拉下了车，塞进了后面一辆空着的备用马车里。车门“砰”地关上，隐隐能感觉到一股温和却强大的能量波动笼罩了那辆马车——那是玛衡阿忒平衡仪式的气息。　　阿克门诺斯吹了声口哨，熔金眼瞳里闪着看热闹的光芒：“嚯，这位‘小太阳’姑娘出场这么震撼。艾拉这下有得受了。” 　　马尔库斯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看着那辆被能量包裹的马车，没说话。艾莉亚则好奇地探头探脑。　　到达公共传送点时，两辆马车的门几乎同时打开。戴斯莱神清气爽地跳下车，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仿佛刚做完一件大好事。艾拉紧随其后，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呼吸明显顺畅了许多，那股令她窒息的浓郁生命气息似乎被某种力量平衡中和了。她快速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淡蓝色丝织长裙，耳根似乎有些泛红。戴斯莱则对着小镜子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繁复的妆容和发饰，确认完美无缺。　　“看，我说到做到吧？”戴斯莱得意地对莱奥斯说，“艾拉小姐现在感觉好多了，对吧？”艾拉勉强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戴斯莱一眼。　　莱奥斯让两位马夫驾着空车返回庄园。一行人随即踏入光芒闪烁的公共传送点。　　万象起源神殿的传送广场宏伟肃穆，空气中弥漫着神圣的熏香气息。他们没做停留，直接穿过巍峨的殿堂，踏上了通往西南方向的商道。　　接下来的路程有些漫长。商道蜿蜒于起伏的山峦和葱郁的森林之间。阳光透过林梢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松针和泥土的芬芳。路上并不冷清，往来着满载货物的商队、风尘仆仆的冒险者，以及背着各式乐器的吟游诗人——莱雅节的临近让这条通往艺术圣地的道路也充满了韵律感。　　“光靠脚力走到万籁镇，天都要黑了。”阿克门诺斯抱怨道。　　“那就用点‘快捷方式’。”莱奥斯微微一笑，从次元包里取出一尊巴掌大小、栩栩如生的黄金狮子雕像。与此同时，艾拉也从自己的次元包里取出了另一尊一模一样的雕像。　　“黄金狮子？”阿克门诺斯眼睛一亮，“好东西！” 　　莱奥斯和艾拉同时念出命令语，将雕像掷向前方空地。金光闪耀，两头威风凛凛、鬃毛如火焰般的雄壮狮子瞬间出现在众人面前，发出低沉的咆哮，震得林间飞鸟惊起。　　“哇哦！”戴斯莱兴奋地拍手，莱福也好奇地歪着头。　　莱奥斯将其中一头狮子的缰绳递给戴斯莱：“戴斯莱小姐，请。”戴斯莱轻盈地跃上狮背，动作优雅得如同林间仙子。　　艾拉则将另一头狮子的控制权交给了莱纳。莱纳哈哈一笑，毫不客气地跨了上去。　　莱奥斯和阿克门诺斯相视一笑，各自从次元包中取出自己的幻梭——那是一种类似小型滑板、能悬浮离地飞行的魔法载具。莱奥斯的幻梭银色，流动着星辉般的纹路；阿克门诺斯的则是暗红色，边缘闪烁着诡秘的符文。两人踏上幻梭，离地两米悬浮。　　艾莉亚和马尔库斯则施展了飞行术，轻盈地飘浮起来。艾拉则化作一只小巧的黑色蝙蝠，无声地飞在队伍上空。　　这支奇特的队伍——骑狮的华丽少女和壮汉、御梭飞行的领主与提夫林、飘浮的法师与半精灵，外加一只飞行的蝙蝠——在山林商道上疾驰而过，引得路过的商队和旅人纷纷侧目，惊愕不已。　　黄金狮子速度惊人，但存在时间有限。在距离万籁镇还有一小段路时，两头狮子金光一闪，变回了雕像形态，需要七日后才能再次使用。众人只得收起载具和法术，徒步完成最后一段路程。　　上午十点左右，他们抵达了万籁镇。这座小镇依山而建，充满了节日气氛，街道上悬挂着彩带，空气中飘荡着断断续续的乐器试音声。他们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热闹的餐馆，准备解决午餐并补充些补给。　　餐桌上摆满了简单的面包、熏肉、奶酪和蔬菜汤。莱纳喝了一口麦酒，清了清嗓子：“各位，既然快到莱雅节了，不如我来给大家讲讲这个节日的由来？这可是吟游诗人的必修课。” 　　众人欣然同意。　　莱纳用他那带着旅途风尘却依旧悦耳的嗓音讲述起来：“传说啊，这莱雅节，是为了纪念两位伟大的神明——感性之神拉瑟娅和光明之神罗什尼昭。他们为了向生命之神札卡琳涅求爱，各自倾尽心血，创造出了世间最初的乐器。可惜啊，生命之神对这两件礼物都不甚满意。” 　　他顿了顿，喝了口酒：“两位神明并未气馁。他们将各自的乐器合二为一，于是，承载着无尽美妙旋律的莱雅琴诞生了！那琴声是如此动人，连生命之神也被深深打动。然而……”莱纳叹了口气，“故事的结局却并非圆满。生命之神最终婉拒了两位神明的爱意，因为她……爱上了那把莱雅琴本身！” 　　“所以啊，”莱纳总结道，“每年二月十四日，我们定为莱雅节。这一天，吟游诗人齐聚一堂，用音乐欢庆。酒馆饭店会免费提供一种特制的蜂蜜酒，据说就是生命之神为表歉意，赠予那两位失意神明的礼物。他们饮下此酒，也就放下了执念。至于恋人们互赠巧克力甜点，那是后来人们附会的，把拉瑟娅大人当成了爱神罢了。”他笑着指了指桌上的甜点。　　一旁的戴斯莱正拿着小镜子和精致的粉扑，旁若无人地补着妆。听到莱纳讲到“生命之神爱上了莱雅琴”和“蜂蜜酒化解情伤”时，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手一抖，差点把粉扑掉进汤里。　　“哎呀，抱歉抱歉！”戴斯莱连忙收起化妆工具，脸上还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这个故事……嗯，挺浪漫的。不过，我倒是听过另一个版本哦，可能更……古老一点？” 　　众人都好奇地看向她。　　戴斯莱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吟游诗人的腔调：“在更古老的壁画和残卷里啊，莱雅琴的诞生，跟生命之神关系不大。它牵扯的是另外三位神明：感性之神拉瑟娅，平衡之神玛衡阿忒，还有……”她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死亡之神斯捷尔戈斯。” 　　“传说，拉瑟娅爱上了那位代表平衡、调和万物的玛衡阿忒——壁画里他常以威严的半人马形象示人。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玛衡阿忒拒绝了拉瑟娅。伤心的拉瑟娅回到自己的领域，呕心沥血制作了一把精美的莱雅琴，希望能用音乐打动玛衡阿忒冰冷的心。” 　　“这事儿被斯捷尔戈斯知道了——就是那位总裹着黑斗篷、扛着镰刀的形象。斯捷尔戈斯不知是出于竞争，还是别的什么心思，竟然也造了一把里拉琴。结果呢？”戴斯莱摊摊手，“两把琴都被玛衡阿忒拒绝了！心灰意冷的两位神明，一气之下就把琴都扔了。” 　　“后来啊，”戴斯莱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和莱纳之前的故事一样，“这两把被遗弃的神琴，据说被一位路过的、充满智慧的存在捡到了。这位存在觉得两把琴各有缺憾，便将它们合二为一，于是才有了今天我们看到的、能奏响天籁的莱雅琴！后面的蜂蜜酒传说，就和我们听到的差不多啦。” 　　莱纳听得眼睛发亮，立刻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和羽毛笔：“精彩！太精彩了！戴斯莱小姐，您这版本充满了戏剧张力，古老又神秘！三角恋，被拒，赌气造琴，再被拒，遗弃，融合重生……简直是绝妙的诗歌素材！我一定要把它记下来，传唱出去！” 　　戴斯莱优雅地抿了一口水，笑而不语，只有她肩头的莱福似乎轻轻“咕”了一声。　　午餐结束，补给也补充完毕。他们在万籁镇租了两辆宽敞舒适的旅行马车，车轮碾过石板路，载着心思各异的众人，继续向南，朝着侏儒的国度——螺枢联合协作社的首都晶芯穹顶进发。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车厢内，莱纳还在兴奋地记录着戴斯莱讲述的“古老传说”，而莱奥斯摩挲着怀中那枚冰冷的弗拉霍斯怀表，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山林，心中隐隐有预感：这次看似寻常的学院之旅，恐怕不会那么平静。马尔库斯和阿克门诺斯看似平静的面容下，似乎也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