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三百七十七章

　　盟约历2078年1月31日，上午。晨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在书房的书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子爵放下手中的领地税务报告，揉了揉眉心。深褐色的眼眸望向站在书桌前、身形单薄如影的暗精灵少女。　　“维莉娜，查得如何了？”他的声音温和，带着领主特有的沉稳。　　维莉娜·夜影微微躬身，银白色的短发随着动作轻晃，脖颈侧那几乎淡不可见的家徽刺青在光线下一闪即逝。“大人，信息核实无误。莱奥斯·斯密斯，逻各娅人。早年确因‘狂野魔法血脉’失控，在奥瑞波利斯城引发过数次……不大不小的麻烦。档案记载为意外，但目击者描述符合血脉暴走特征。无严重犯罪记录，流落至永熄之地后行踪不明，直至日前在餐厅……呃，吃霸王餐被捕。”她语调平直，如同在念一份冰冷的简报，但眼底深处是对领主命令的绝对服从。　　莱奥斯点点头，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知道了。辛苦你了，维莉娜。”他站起身，墨绿色的精灵斗篷随着动作划出流畅的弧线，“备车，我们去法师塔。是时候给那位‘同名者’找个合适的归宿了。” 　　片刻后，一辆朴素的领主马车驶出庄园大门，车轮碾过初春湿润的泥土，朝着萨米尔·阿玛吉尔大法师坐镇的荷里米昂法师塔而去。车厢内，穿着粗布旧衣的莱奥斯·斯密斯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圆润的脸颊泛着紧张的红晕，肉乎乎的手指绞在一起。　　“子、子爵大人……真的可以吗？萨米尔大师他……”胖子术士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莱奥斯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微笑，深褐色的眼睛里是真诚的鼓励。“萨米尔是艾琉蒂斯顶尖的学者，对魔力的本质理解极深。控制狂野血脉，关键在于理解它、引导它，而非恐惧它。我相信他能帮你找到那条路。”他顿了顿，看着对方与自己相同的名字带来的微妙尴尬，“以后在塔里，你就叫‘小斯密斯’吧，方便区分。” 　　“小、小斯密斯……是，大人！谢谢大人！”胖子术士——现在是小斯密斯了——感激地连连点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　　几人进入了法师塔。研究室内部却出奇地简洁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永熄之地苍茫的远景，室内只有一张巨大的星图桌、几排直达天花板的书架，以及正在空中勾勒复杂立体符文模型的萨米尔·阿玛吉尔。　　高等精灵大法师转过身，银发如瀑，金色的眼眸锐利如鹰，审视着被领主带来的访客。他考究的法袍一尘不染，周身散发着沉静的奥术威压。　　“莱奥斯，”萨米尔的声音如水晶般清冷，“这就是那位……‘特别的’术士？” 　　莱奥斯将小斯密斯的情况简要说明，重点强调了狂野血脉的失控史和寻求控制的迫切需求。萨米尔的金眸在小斯密斯身上扫过，无形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刺入对方体内。　　小斯密斯感到一股冰冷而强大的意识拂过自己的魔力核心，那蛰伏的、混乱的狂野力量仿佛被惊扰，不安地躁动起来。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汗，身体微微颤抖。　　萨米尔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有趣。混乱的源头相当……活跃。”他走近小斯密斯，修长的手指隔空点向他胸口，“感受它，斯密斯先生。不要抗拒，尝试去理解它的‘潮汐’。狂野魔法并非诅咒，它是宇宙原始混沌在你体内的回响。你的力量，在于驾驭这股混沌之潮，扭曲幸运，最终…操控混沌本身。法师的条理框架，或许能为你狂野的河流筑起堤坝。” 　　他转身走向一个镶嵌着秘银符文的衣柜，取出一套深蓝色的粗羊毛学徒袍，袍子上没有任何装饰，只在领口内侧绣着一个微小的法师塔徽记。“穿上它。从今天起，你是法师塔的学徒。你的首要课题，是学会感知魔力流动的‘秩序’，在狂潮中寻找那稍纵即逝的‘锚点’。失控，意味着你被混沌吞噬；控制，意味着你成为混沌的主人。明白吗？” 　　小斯密斯激动地接过袍子，手都在抖。“明、明白！萨米尔大师！谢谢大师！谢谢子爵大人！”他笨拙地试图当场换上，被莱奥斯微笑着示意去旁边的隔间。　　当小斯密斯再次出来时，那身粗布旧衣已换成了深蓝色学徒袍。袍子的剪裁本意宽松，但在他圆润的身材上依然绷得有些紧，尤其是胸腹部位，显得格外厚实。袍摆被他笨拙地掖在腰带里，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亚麻裤。蓬松的姜黄色卷发下，一张努力想显得严肃却因紧张和兴奋而涨红的脸，让他看起来像个误入学术圣殿的“大号书童”。　　莱奥斯看着焕然一新的小斯密斯，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他找到新家了，萨米尔。人就交给你了。” 　　“我会尽我所能。”萨米尔颔首，目光已重新投向空中未完成的符文模型，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离开法师塔，莱奥斯并未直接回庄园。他取出自己的幻梭——一块流线型的银色金属板，侧面烙印着银辉商会的徽记和赭红色的星辰几何图案。他踏上幻梭，魔能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托着他离地两米，平稳而迅捷地滑向不远处的洛斯城。　　春天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通往洛斯城的道路两旁，嫩绿的草芽顽强地钻出土壤。还未进城，节日的喧嚣便已扑面而来。彩色的布条和象征丰收的麦秸编织物装饰着城墙和街道两旁。商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街头艺人演奏的欢快乐曲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活力。明天，就是庆祝生命之神诞生、宣告春耕开始的盛大节日——春播节了。　　莱奥斯收起幻梭，信步走入中央大街。街道上人流如织，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空气中飘荡着烤肉的香气、新鲜面包的麦香，还有一丝丝矮人烈酒的醇厚气息——那是节日不可或缺的元素。人们互相问候，交换着小小的礼物，传递着祝福。　　“子爵大人！春播节快乐！”一个卖花的小姑娘认出了他，红着脸递上一小束刚采摘的，还带着露珠的野花。　　“也祝你节日快乐，小淑女。”莱奥斯微笑着接过，从腰间精致的淡黄色次元包中摸出一瓶高级治疗药水，轻轻放在小姑娘手中，“愿生命之神眷顾你和你的家人。” 　　这像是一个信号。认出领主的民众纷纷涌来，带着善意的笑容和简单的祝福。莱奥斯来者不拒，脸上始终挂着温和儒雅的笑容。他从次元包里不断拿出准备好的小礼物：晶莹的活力药剂、闪烁着蓝紫色的魔力平衡药水、记录着实用法术的卷轴……他将这些在普通人眼中颇为珍贵的魔法物品，如同分发糖果一般，赠予每一个向他送上祝福的人。　　“拿着，愿你在旅途中平安。” 　　“这个给你，希望它能帮上点忙。” 　　“祝福你，朋友，节日快乐！” 　　他并不要求回礼，只收下对方诚挚的祝福。很快，次元包底部的存货就见了底。当他走到中央广场边缘时，包里只剩下一件东西——那个不起眼的、装着最后一颗“魔豆”的小布袋。这是大半年前，那位名叫诺敏的大德鲁伊用来抵酒钱的东西，他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队风尘仆仆、装备精良的四人冒险小队注意到了他。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精悍的中年战士，他领着队友走过来，爽朗地笑道：“嘿！这不是荷里米昂的子爵大人吗？春播节快乐！也让我们沾沾领主大人的喜气？” 　　莱奥斯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笑了笑，手伸进次元包深处，摸到了那个布袋。“当然，节日快乐，勇士们。”他将那个不起眼的小布袋递给了领头的队长，“一点小东西，祝你们接下来的冒险好运连连。” 　　队长接过布袋，入手微沉，带着一种奇特的质感。他下意识地捏了捏，感觉到里面似乎只有一颗圆滚滚的硬物。就在他低头准备打开查看的瞬间，某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触感和记忆碎片猛地掠过脑海——逻各娅黑市里流传的奇物图鉴……魔豆之袋？该死的！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布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但他很快掩饰住内心的惊涛骇浪，抬起头，挤出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紧紧攥着布袋，仿佛握着什么绝世珍宝：“太、太感谢您了，子爵大人！慷慨又仁慈！愿诸神保佑您领地繁荣昌盛！”他几乎是吼着说出祝福，然后迅速将布袋塞进自己腰间的次元包最深处，动作快得像是在藏匿赃物。　　莱奥斯并未察觉到对方瞬间的异样，只当对方是过于惊喜，微笑着颔首回礼。冒险队长则迫不及待地拉着还有些懵的队友们，脚步匆匆地拐进了广场旁边一家招牌火辣、名叫“热辣滚烫”的提夫林风格酒馆，似乎急需几杯烈酒压压惊。　　莱奥斯摇摇头，也打算去酒馆小酌一杯。然而，他刚在“热辣滚烫”的吧台前坐下，点了一杯麦酒，还没喝上两口，就听到外面广场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和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