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三百六十八章

　　水巨灵的残骸化作泡沫消散，大厅内弥漫着海腥与魔法的余味。里克·三色被恩娜和恩雅死死押住，面如死灰，眼神空洞。西里斯·健足恭敬递上的文件袋，此刻在恩维斯手中重若千钧。　　“空间传送资格考试…危险法术资格考试…”恩维斯的声音冰冷，打破了沉寂，她扬了扬手中那份关于异界之门卷轴的调查报告副本，显然来自西里斯提供的罪证，“里克会长，作为一名非施法者，持有并擅用未经许可的九环法术卷轴，尤其是‘异界之门’这种高危法术，严重违反了《宝石商会联合安全交易法案》和《盟约空间传送管理条例》。更遑论，你在正式外交签约场合，公然袭击他国贵族代表——荷里米昂子爵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阁下，破坏盟约框架下的和平外交关系！” 　　恩维斯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在场的所有商会成员和闻讯赶来的利爪熔城治安官。“根据《盟约商贸共同体基础法案》第二十三条‘破坏盟约框架罪’，以及《宝石商会联合内部惩戒条例》最高级别条款，我，恩维斯·利爪，以利爪商会会长身份，正式提请绒尾商会最高话事人大会长费瑟里·竖瞳阁下，对里克·三色进行最高惩戒裁决！”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不留丝毫余地。在场的商会成员们窃窃私语，看向里克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一丝兔死狐悲的惊惧。破坏盟约框架罪，这在任何国家和地区，是足以钉上耻辱柱的重罪。　　裁决的过程比预想的更快。恩维斯早已通过通讯石板与身在绒尾盟约城的大会长费瑟里·竖瞳沟通过，并提交了关键证据。对于这位一切以利益和稳定为优先的大会长而言，一个胆敢破坏重要外交签约、违法持有高危法术卷轴且极可能威胁到未来与荷里米昂合作利益的商会会长，已毫无价值，甚至成了必须清除的障碍。　　仅仅一个小时后，大会长的裁决通过特殊通讯渠道传来：里克·三色，犯破坏盟约框架罪、非法持有并使用高危魔法物品罪、危害他国贵族人身安全罪，数罪并罚，判处流放至火元素位面三年。刑满后，若生还，剥夺其虹脊商会会长职务及所有商会头衔、股份，终身不得参与商会联合核心事务。裁决书上，费瑟里·竖瞳那独特的、带着猫爪印的签名清晰可见。　　讽刺感几乎凝成实质。一生致力于维护“稳健”、固守盟约现有格局的里克·三色，最终却因“破坏盟约框架”这一最严重的罪名被流放。他被利爪熔城的治安官押走，等待专门的位面传送师执行流放。他离去时，目光扫过西里斯和新出现的身影，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新任虹脊商会会长——西利亚特·三色——是被紧急从虹脊商都传送过来的。他身材比哥哥里克更高大魁梧，一头青色的短发桀骜不驯地翘着，与里克那总是一丝不苟的绅士形象截然不同。他穿着一件沾着些许灰尘的冒险者夹克和耐磨的长裤，腰间甚至还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探险包，脸上带着几分被临时抓包的无奈和一丝掩盖不住的好奇。　　“唉，我这馆长当得好好的…”西利亚特挠了挠头，对着恩维斯、莱奥斯等人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不过，大会长的命令嘛…还有，”他看向莱奥斯，眼睛亮了起来，“子爵阁下，上次在虹脊博物馆听您讲故事还没过瘾呢！等这边乱七八糟的事处理完，一定得再找您聊聊！对了，听说您领地隔壁新开了个酒厂？” 　　西里斯·健足适时地站到了西利亚特身后，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仿佛之前递出致命文件袋的人不是他。权力更迭，他依旧是那个“不可或缺”的秘书。　　最后的仪式环节在一种略显怪诞但终于回归“正常”的氛围中完成。三方代表——莱奥斯、恩维斯、西利亚特——在闪光石板前重新合影留念，象征着荷里米昂与宝石商会联合外贸区的正式建立。照片上，莱奥斯笑容温和，恩维斯神情坚定，西利亚特则咧着嘴，显得有些兴奋。　　仪式结束后，恩维斯做东，邀请莱奥斯一行以及新任会长西利亚特及其秘书长西里斯前往利爪熔城最负盛名的餐厅用餐。席间气氛融洽了许多，西利亚特对冒险和美食的热情冲淡了之前的紧张。酒过三巡，恩维斯看着身边的恩娜和恩雅，深吸一口气。　　“恩娜，恩雅，”恩维斯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件事，我瞒了你们很久。关于我们的父母…” 　　她将父母当年如何被里克·三色派出的“意外事故”夺去生命的真相，以及自己为了保护年幼的妹妹，不得不疏远恩娜、将她送到安全之地，并独自扛起复仇和商会重担的往事，缓缓道出。她也坦诚了恩雅的真实身份——一个在极度思念时遇到的幻身灵，一个被她赋予名字和“妹妹”身份的孤独存在。　　恩娜听完，泪水早已模糊了翠绿色的猫瞳。她扑进姐姐怀里，声音哽咽：“姐姐…对不起…我…我一直都不知道…我还怪你…”恩雅沉默着，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恩维斯，又看了看哭泣的恩娜，最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恩娜的肩膀。她没有说话，但那动作中似乎蕴含了某种理解，甚至一丝释然。　　恩维斯紧紧抱着妹妹，抬头看向莱奥斯，眼中带着感激和坚定：“莱奥斯，四月的婚礼，我一定准时出席。” 　　餐毕，告别恩维斯和热情的新会长西利亚特，莱奥斯画好了传送法阵。光芒闪过，空间转换的轻微眩晕感过后，他们已身处荷里米昂领地内的专用传送点。　　卢卡·赫尔曼那辆熟悉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这位沉默的马夫只是微微点头，便熟练地驾驭着马匹，将风尘仆仆的众人平稳地送回了荷里米昂庄园。　　刚踏入庄园办公室，凯勒丝的秘书珊娜菲亚·夜风就如同一道精准的暗影般出现在门口。她深栗色的发髻一丝不苟，深棕色的眼眸快速扫过众人，确认安全后，才用清晰而高效的语速汇报：　　“子爵大人，欢迎归来。总务官大人已收到您安全返回的消息。另外，昨晚有三位访客抵达，持有艾雅尼家主阿莱斯特·星语者·艾雅尼引荐信函。现已安排他们在别栋客房休息。不过…”珊娜菲亚的语气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停顿，带着点无奈，“他们今早表示想拜访斯蜜里蜜斯小姐的新居，艾拉小姐便带他们去了河畔区。只是…” 　　“只是？”莱奥斯预感到一丝不妙。　　“莱昂先生也在那里。似乎…气氛不太融洽。莱纳·卡维尔先生正在现场试图调解。”珊娜菲亚言简意赅。　　莱奥斯一拍额头，瞬间明白了——是遗忘之地那三位被石化的吸血鬼。艾拉的朋友和哥哥。斯蜜里蜜斯的熟人。而莱昂，那个狼人酒馆老板，也在斯蜜里蜜斯家。狼人和吸血鬼，天生的冤家对头，加上斯蜜里蜜斯那别扭的性格和莱昂那耿直的暴脾气。　　“我就知道！”莱奥斯哭笑不得，“刚送走水巨灵和流放犯，家里又开‘种族联谊会’了。恩娜，恩雅，你们先休息。玛衡阿忒，薇奥拉，麻烦你们处理下后续报告。狄奥多拉…嗯，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他看向一脸严肃的圣武士，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狄奥多拉眉头微蹙，手不自觉地按在剑柄上：“秩序不容扰乱。若他们真在子爵领地上闹事，我作为大主教，有责任维护和平。”显然，她把这当成了潜在的治安事件。　　“别紧张，狄奥多拉，大概率是‘家庭纠纷’级别的。”莱奥斯笑着摆摆手，转身就往外走，“卢卡！备车！去斯蜜里蜜斯的新家！快！” 　　马车再次疾驰而出，目标是酒庄后河畔边那栋看似不大，内里却别有洞天的吸血鬼宅邸。莱奥斯靠在车厢里，揉着眉心，听着狄奥多拉在对面正襟危坐地低声祈祷秩序之神的护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给那三位远道而来的吸血鬼朋友调一杯能让他们“冷静”下来的特制鸡尾酒了。荷里米昂的“日常”，总是如此精彩纷呈。